《莫言浅苍》伊小蛋

2、流星街灰度、壹 麻木的感觉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

　　——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食物。比如说力量。比如说，语言。——今年我两岁——但是一直到现在我没有学会这里的语言，虽然听懂一点点特定的话不成问题，可是，很少有人会和我说话。
　　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叔很少出现，就算出现，话也不多。偶尔撇我一眼下一刻就转身带着克洛出去了。

　　克洛很长时间都是守在我的旁边的，但是他从不说话。——身为一个哑巴，他根本就不能说话。他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一个人低着头思考着什么。阳光打在他柔和的轮廓上，我甚至会怀疑他就要这样融入进去，淡化，淡化，最后消逝。我喜欢安静的看着他，他那一双很漂亮的，银色的眼睛。和很柔软的黑色头发。

　　事实上，拥有银色眼睛的还有一个人——格拉。一个沉默的女孩。在和克洛一起去寻找食物的时候，我都可以看见她。有的时候，她也会跑来找克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看起来很落寞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流水漫过草地。钝钝的温和。
　　这一点和她的力量是成正比的。我见过她的念能力，大概就是她在那里吟唱什么，我看见听见的人们痛苦的表情，然后血液从毛孔流出来，最后死掉。
　　——就这样死掉了，那些被饥饿胁迫生命的人类。
　　——真是渺小的，可悲啊。

　　克洛站在我后面，手搭在我肩上，一种柔和的力量在身体上蔓延。我知道，那是念能力。但是很可惜，我不会。

　　他大概是特质系的，能力是把具现出的针打入敌人的脑中，使其说出想得到的资料。我亲眼看见凶神恶煞的大叔带来的人在说完之后抽搐的死去，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副作用。

　　他们的念都是在我来之前开发的，那时候，克洛5岁左右。格拉也不过四岁。怎么说呢，杀人如麻？

　　我在能走路的时候就被克洛带着去找食物了。——那也不过是到这里的两个月之后。估摸了一下，那时我也就六个月。
　　我知道，如果我和外面的孩子一样的话，最终的结果将会是被丢弃。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感觉到凶神恶煞的大叔对我很不满意。

　　在没事的时候，也曾想过为什么我会被捡回来。后来推测大概是流星街的潜规则之类的——毕竟，就算再有天赋，在是婴儿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的。而流星街存在了这么多年，婴儿一定要有人照顾。大概，捡回一些看起来有天赋的孩子带大，这样，在以后，战斗力也会强些。

　　——又或者是大叔的个人爱好问题。两岁我的头发多少长了些。虽然没照过镜子，发色是知道的。
　　虽然很脏很脏，但是，是银色。
　　我想，我的眼睛应该也是银色的。因为克洛和格拉的眼睛也是银色。

　　在流星街还能看爱好去收养孩子的人不多。特别是漂亮的孩子。而看克洛和格拉的念力，大叔一定非常厉害。
　　可是，为什么是银色呢？百思不得其解。

　　“莉尔，走了。”格拉叫我，声音低低的。
　　“克洛……呢……”我艰难的组织语言。
　　“嗯。”克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我点点头，浅浅的笑。逆着光，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映出柔软的轮廓，漂亮的眼睛像是洒满了细碎的玻璃沙。
　　多么和谐的画面。可是，在流星街，美丽的东西是要用鲜血来祭奠的。
　　没有明天。

　　S区现在很危险，似乎是被上面的人的斗争波及到的。格拉说，我们要去D区。
　　我很少去D区，虽然那里有很多被人丢弃但是看起来很新鲜的食物。
　　可是那里的人都很厉害。他们带着我，打起来的话也勉勉强强。

　　不过，到了流星街我才知道，我原来那16年算是白活了。原来那身体，吃点变质的东西肚子就会痛。逛一天街，第二天就死活起不来。体育课会被迎面而来的排球砸到脸。
　　还不如现在。两岁。
　　至少吃什么都没什么副作用的样子，可以连续走几天不觉得累，在面对很多拿着刀的大人时也可以恰到好处的躲过。
　　可惜不会念。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到D区的时候，克洛和格拉明显警惕起来。
　　气氛不对。

　　看来克洛估计错了，上头人的斗争比想象的要大些。连D区也被波及到了。
　　眼前的两堆人对峙着，捡垃圾的居民们小心翼翼的不被划入斗争圈中。“莉尔，跟紧些，别乱跑”格拉低声说，比起原来多了几分警惕。克洛沉默的寻找着水和食物。我看着他，也跟着寻找起来。

　　战争不知道怎么被挑起的。大概是哪一堆的谁谁谁说了一些很耳熟但是我不懂意思的话，然后另一堆的谁谁谁说了句不知道什么什么的，于是就这样打起来了。

　　战斗在流星街随处可见。杀人就像我原来要写作业一样正常。只不过他们都属于好学生哪一类，写在多都不抱怨。
　　——这并不代表喜欢杀人。只是麻木了而已。

　　这么多人的斗阵，我却是第一次看见。
　　两堆人里不乏有念力者，一瞬间鲜血和身体的碎块占满了我所有视线。恐惧蔓延开来。——和我第一次见到死人，第一次见到他们杀人的时候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不敢动弹，胃酸翻腾着要涌出来。
　　琴娜，琴娜。我怕。如果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做呢？

　　克洛拍了拍我，我呆滞的看过去。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我的背。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想哭。
　　好久都没有哭过了，眼泪是弱者廉价的象征。
　　“莉尔，你这样不行。”格拉说“查恩会杀了你的。”
　　救我的大叔叫查恩，我总是会忘记这个发音。就像我总是忘记，流星街。能活下去的，都不是弱者，也没有人需要同情。
　　没有恐惧的世界。不会流泪。

　　等到情绪平复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念力者还在战斗。一眼望过去。还是有很多倒霉的不会念的居民被波及到，大多数是直接死去，有少部分被激发了念，妄图留住身体里的气。神情痛苦。

　　突然我发现一个不和谐的身影站在战斗圈内。
　　一个小孩，大概只有克洛那么大。我只看得见他精致的侧脸，和一只细长的丹凤眼。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他抿着嘴，看着战场紧锁着眉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浑身都是血的在战斗着，速度很快，但是看起来马上就支持不住了。

　　克洛和格拉也注意到了那边。“那个人，要死了。”格拉淡淡的说。我想了很久才问出一句“那他呢？那个男……孩子……”听到我的话，克洛看了我一眼，把我放下来，点了点头。
　　“要忍不住了吧。”格拉的声音听起来像自言自语。刚说完，那个男孩就偷袭了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飞……回去……！”我隐约听见年轻男人对他叫。
　　男孩咕哝了一句什么，勉勉强强的躲过了几个人的攻击，但是并没有要放弃的样子。“很强呢……”格拉反过头来，对着我说“但是他们都会死。”
　　“莉尔，他们都会死。你，懂么？”
　　“嗯……”我懂，格拉。弱肉强食。

　　“不一定哦，格拉，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肯定的。”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克洛敏捷的拉过我，丢了一把针过去。格拉也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随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淡定。
　　“查……恩……”我叫他。“你……来……？”
　　“欠了人情呢，所以说，人还是要靠自己……真是麻烦……”查恩皱着眉头说。
　　“救……么？”
　　“莉尔，谁教你说这么多废话的？”他不悦的瞪着我“而且还说错……格拉，你以后教她说话，啧，真没用……”查恩说完就走向战场，那些人早就注意到这里，暗自警惕着。

　　而我，则是郁闷的缩在克洛的脚边咬牙切齿。叉叉你个圈圈的，不会说话怪我？老娘开口你还不一定听得懂好不好！而且，你刚才说的有语病！语病你懂？前后矛盾的家伙！

　　手腕一紧，反射性看过去，克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满脸的笑意。看得我不好意思起来。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头发，指指战场，战斗已经停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活着的被胜方扣了下来。D区的居民们也慢慢的开始靠近斗争的那片区域，在尸体下翻寻着食物。

　　格拉和克洛低头翻寻起来，我跟在后面。一个劲的往查恩那瞟，他脚下躺着的是那个漂亮的男孩。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莉尔，三心两意的话会死的。”格拉说，然后马上有补了一句“你听的懂么？我说的是，厄……三……心……两……”她手舞足蹈的解释起来，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黑线……
　　“嗯，我……知道。”
　　最后看了那个男孩一眼，回头专心的寻找起来。

　　在这个不需要同情的世界里，就自生自灭吧……
　　谁叫这里是流星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