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妖怪》凌麟

11、第10章 感觉冥冥中

　　“刚才心情不好？”我不禁佩服像泽雅这种熟客在这种高级美容机构里的贵宾待遇，他们的美女总监从贵宾房跑了来浪费一手优秀的美容技能亲自为泽雅修眉，泽雅竟然还很不配合的歪着头问我。
　　“都过去那么久了，早就淡了，没那么多想法。”
　　“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在店门外遇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开心。”
　　“哦~那个啊……”我还以为泽雅指的是舒马赫退役的事情，被他一问，我就把地铁站的那段小插曲跟泽雅复述了一遍，特地着重加深了两个女生无理讥笑的那段。泽雅听完，沉默了半天，目无焦距的任心思神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才听他开口，“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让她们去说好了。”
　　泽雅毕竟也是搞乐队的，多半都能体会组建维持乐队的不易，他冷静的反应实在不是我所想到的，我以为他最起码会跟我一样稍微愤慨一两下，批评她们两句。但毕竟他比我年长许多，经历的也就多，人在社会中生存久了全身的棱角便不再扎人，自然而然的磨平了，不再会有按捺不住的直脾气，所以他一副心够沉，性够静的内在寡欲。不像我，年轻气盛、心浮气躁，什么不满都表现在脸上，从来不知道克制。
　　就像现在，我实在担心等一下镜子里的我还能不能见人，简直不能想象一个男人修眉后的鬼样子。我不习惯接受这个，泽雅的三两句话竟让我无所适从，稀里糊涂的任人在我的脸上动刀，其实我现在很想对泽雅说，算了，不用修眉，我已经很帅了。

　　“单凉？你在紧张？”泽雅看了我一眼，又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继续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紧张，结果来了个新手，把我的眉毛修得跟女人一样细，左边还断了一撮，害得我几个星期都不能见人。”
　　什么？我差点大叫，想从床上一跃而起，在一旁帮泽雅修眉的年轻总监不禁抱怨，“你真是的，玩笑开过头啦，看你朋友被吓得……”
　　“不用担心，男士修眉的方式和女士的是不一样的。还有，帮你修眉的这小姑娘别看她年纪轻，她可是这里修的最好的。”美女总监保持了长久的沉默之后突然忍不住安慰我，我差点就忘了她和泽雅的熟识，想不到她一工作起来起来竟显得特别专注沉默，与之前的谈笑风生恰恰形成反比。
　　“哦。”我这才放心，刚才吓得不轻头抬得太急，差点就撞到刀口上，回头去看泽雅，一脸闷笑，我怒视他，想不到这一瞪又加深了泽雅的笑意，靠！逗我很好玩嘛？
　　“其实你的眉骨长得很好看的，两边都很对称，一般人可没那么对称啊。”那助理女孩听总监那么说了，为了缓和我的情绪，又追加了几句。她的脑袋在我的上方，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幅机灵的样子。

　　“好了，要起来看一下吗？”我正觉这折磨仿佛进行了半个世纪之久，甚至还会有延续下去的趋势，加上泽雅闭眼休息的沉默更减慢了时间的流逝，美容小姐甜甜的嗓音对我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要！当然要！我像刑满获释的犯人般，急切的溜到镜子边上紧张我的眉毛。靠！隔着泽雅的床仅凭我两百度近视的双眼想把每根毛都看仔细还真有些吃力，我只好撑着泽雅的床边，半个身体越过他，凑近了镜子，这下才清楚许多。
　　还好，第一值得庆幸的是整条眉毛中没有缺损的部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细，不是我小题大做，实在是泽雅刚才的话在我心里造成不小的影响。仔细看看，下面的杂毛少了许多，上面也略作了修饰，连毛根都看不见了，强调出了眉型，突出了眉峰。放远看看，整张脸又平添了几分帅气。额，怪不得日本男人都各个跑去修眉。
　　“不错吧。”泽雅也完工了，撑起上半身，饶有兴趣的看着镜子里的我。
　　“嗯，还好。”我松了一口气，眉毛完整那就已经是万幸的了。再看向泽雅，半撑起的身体带了少许慵懒，英气的眉比先前更加挺括，上帝造人果然是偏心的。
　　“他们技术不错的，比起那些三流的美容院好太多了。”说完泽雅也转过身去照镜子了。

　　“喂喂喂，麻烦要比也不要拿那些三流的来比好不好？技术好么那是当然的咯！”美女总监一脸自豪的说，“我还有事要忙，有什么事情再找我啊。”她脱下手套，朝我和泽雅挥了挥手就匆匆的出去了。
　　泽雅没作反应全身心的把注意力放在了照镜子上，不停的摆着各个角度自我欣赏着。他微扬起下巴，露出自耳际线一路往下到下巴那端的美好的堪称艺术的线条，我又漫无边际的联想到了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大卫雕像，那流畅的线条在泽雅身上一一具现。
　　“她走了？”泽雅照完镜子问我。
　　“嗯，刚走。”
　　“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泽雅咕哝着，“算了，我们下去吧。”
　　“……”

　　“下次想来跟我说，再带你来，干脆下次把Mayffo找来做次按摩吧，她和这里的按摩师很熟，推荐给你，很舒服的。”
　　“呃，不必了。”我吃惊，想到了一个问题，“是你们老板嘛？她经常来这里？”我想呢，她看上去保养的很好，一定做过不少功夫，女人比起男人更容易衰老，时间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不通过细致的保养是不会有那么好的皮肤的。
　　泽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愣了愣，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沉吟片刻，他才说，“是啊，以前一个星期差不多两三次，现在可能没那么空了。”
　　“猜猜她几岁了。”泽雅问我。
　　“三十多。”我想也没想就说。
　　泽雅笑了两声，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像我的回答正中他的下怀，他穿上拖鞋，一手撑着膝盖，对着镜子说，“其实，她都快五十了。”
　　我吃惊，原本我还觉得她应该更年轻些的，就像刘嘉玲一样，尽管不年轻，却完颜尽展。高科技下的护理功效果然不一般，配上现在广告满大街宣传的植物萃取精华的修护奇迹，成功的遮掩了女性真实的年龄，年轻化的脸孔下让她们更有信心掩盖自己已然老去的脆弱。泽雅的一句话让一切硬生生的回到现实，对于想极力想挽回青春容颜的女性来说，有些残忍。

　　“泽雅，你学过绘画吗？”取回外套，我们在外间换回了鞋子，留下的女孩收拾完东西后已经走开了，现在正是我和泽雅独处，我才想到这个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泽雅反应了半秒才说，“确切的说没有，不过以前有个朋友学画的，跟他合住过一段时间，天天耳熏目染，也就懂了。”他一手撑住墙壁，这好像是他独特的穿鞋方式，都和我一样，不喜欢坐着穿。
　　原本泽雅还想让我体验一下美容会所的另类奢侈，最起码洗个头，做个头部按摩，只是这实在是和我格格不入，万一被按错了穴位，忍受疼痛不说，加上环境气氛影响不能大喊大叫也是很伤脑筋的事情。
　　到了楼下泽雅可能还要做些什么，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有人端上两杯饮料，我和泽雅都表示不用，也许是加湿器的关系，感觉体内的水分未被开久的空调全数吸走，我并不渴。
　　门外，泽雅环紧了外套，温差太大，的确是感觉寒冷。

　　“单凉。”泽雅突然叫了我一声，忘近他别样的深眸里，我不禁怀疑以我的视力就算是这种距离下竟能看清泽雅浓密的长睫毛，是幻觉嘛？还是刚才房间内加湿器散出的水汽依然迷蒙着我的双眼？
　　“你，不是讨厌我吧？”泽雅冷不防开口问我。
　　“呃？为什么这么问？”我尽快让自己的神游回到现实，对于泽雅的想法大为不解。
　　“看你的表情那就不是了。”泽雅一下轻松，随后又补充，“刚见你的时候，看你话不多，难得说几句语气又是冷冰冰的，我就想你可能挺讨厌我的。”对于泽雅的误会我能理解，包括狼牙都说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够冷！进了大学阳痿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觉得我挺难相处，至于为什么会给人留下这种第一印象显然这不是我所知道的，
　　“啊，这个啊，就那个。”我再想解释，至少让他相信我没有讨厌他，可是话一出口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感觉这种解释有点肉麻，不好意思起来。

　　我又听见泽雅在笑了，“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
　　“……”我能揍他嘛？
　　“别生气别生气，还是要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一个人很无聊的。”泽雅摇身一变，竟感觉和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感激男朋友的陪伴般羞涩，虽然这么说实在是有点侮辱了这些美好的形容词。我对泽雅的性格有了点了解，无力感又悄悄爬了上来，无奈却又被他吸引着，像是对他的纵容，我想这是一种很好的感觉。讨厌泽雅？怎么会呢，这是我连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恰恰相反，我想我是喜欢他的，虽然并不很明白这是从何而产生的感觉，感觉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我，让那副美好的画面重现人间。
　　泽雅看着我上了出租车，向我挥了挥手，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慢慢行驶的车内我回过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下子就望见了泽雅挺拔的背影，配合着他特别的走路姿势。
　　车子渐渐加速，涌动的人流中，那道身影很快的淹没在人群里。半天，我才怔怔的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