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19、世界之间 我喜欢世界

　　展若旗的研究所在学校里一座不起眼的教学楼的三楼到五层，三楼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实验教室，言追在此和他们分别，展若旗不多介绍三四楼，径直带洛林走到五楼。五楼看起来和楼下完全不一样，一整层楼除了几个看似是洗手间和杂物室的门之外就只有几个承重的柱子，一眼望过去非常通透，没有墙的隔挡，也无任何陈列。阳光透过玻璃外墙洒在屋内，空气里的浮尘染成金色，竟有些好看。
　　“这里是做什么的？”洛林忍不住问。
　　“是研究灵力和第一世界关系的实验室。”展若旗解释说，洛林完全没懂。“我先跟你讲秦冉玉的事情。”
　　洛林不知道为什么展若旗会突然提秦冉玉，不过他愿意告诉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女人的事，洛林还是很开心的，若是对方再袭击自己，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不明不白。
　　“在她袭击你之前，我真的没有发现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展若旗揭开柱子上一块盖子，用指纹触发里面的机器，空地中间聚拢一束光渐渐形成一个女孩的形象——这女孩正是秦冉玉，随着展若旗继续操作，女孩的形象旁边又出现两个男人，看起来是常安宁和那个秦叔。“相比较来说，她的两个亲人才是比较特殊的人。秦叔叫秦梓枫，是她的爸爸。根据展家的秘密调查，秦冉玉并不是秦梓枫的亲生女儿，到底是收养还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目前也无法判断，秦梓枫和秦冉玉自己知不知道这回事。秦梓枫是研究人员，通常会把这类人称为科学家。如果用伊卡利亚的职业类比，他应该算教会的内部研究员。”
　　“他和言追是同行？”
　　“说同行并不确切，秦梓枫的研究范围很广泛。他的研究中有一个方向是第二世界的灵力与第一世界的关联。用他的说法是，灵力科学化。他试图用第一世界的科学系统来解释灵力。”
　　“你的意思是，秦梓枫知道并且相信第二世界的存在，还知道灵力。”
　　“对。”展若旗继续说，“秦梓枫的人生轨迹非常正常，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的求学生涯，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开始读第二世界流传到第一世界的传说和书籍。再后来就投入对灵力的研究。这种研究项目在第一世界是不被看好的，主流有两派，一派认为第二世界是虚构的，是宗教组织和好事者编纂出来的，另一派认为第二世界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力量，因为没有明显的威胁或利用价值而不应该成为重点研究对象。”
　　洛林点点头表示理解，要是突然有人告诉他，第二世界之外还有个第三世界，他不会马上相信，如果有人狂热地寻找第三世界，他只会把这当作其人的私人爱好。
　　“洛林，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世界，第二世界，这个叫法是怎么来的？”展若旗忽然问。
　　“第一世界、第二世界这个说法，肯定不是第二世界的人提出的。”洛林回答，“如果我是古代的第二世界人类，偶然发现第一世界，我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所在的世界是第二，而我新发现的世界是第一。所以大概率是第一世界的人发现了第二世界，且认为第二世界和第一世界有某种先后顺序关系，并使用了这种叫法。”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第一世界的人发现第二世界，并提出这种叫法。那为什么反而第一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或是不相信第二世界的存在，第二世界的人都知道第一世界并且默认使用这种说法呢？”展若旗又问。
　　这个问题洛林不是没想过，他以前猜测，第一世界比第二世界先进得多，所以才会发现并命名第二世界。可是实际来到第一世界以后，洛林发现情况和自己想的并不相同。展若旗见他不说话，自己便接着说下去。“其实哪边的人类先发现另一个世界，并没有确切的答案。第一第二这种排序的叫法，其实是因为教会发现了两个第一世界先于第二世界存在的证据。”
　　“两个证据？”洛林好像知道一些，“其中一个是不是，教会发现第二世界比第一世界的整体存在时间短？”
　　“是。一百五十亿年前宇宙诞生，地球起源于四十六亿年前的太阳星云。五千多万年前，灵长类动物以辐射状演化。第一世界存在的时间非常长。而第二世界的起源是伊卡利亚的前身，奇尔夏塔帝国的诞生。前前后后算下来，也不到一千年。”展若旗说，“第二世界创始之初留有许多建筑遗迹，这些遗迹和第一世界的古建筑非常相似。而且第二世界的人类没有演化诞生的过程，我们完全不知道，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伊卡利亚主流认为，第二世界首先确定认识到有第一世界存在的事件是，伊卡利亚开国女王，即奇尔夏塔的公主，沐荣霖，在游历过程中，见到了似乎来自第一世界的人，那些人甚至比沐荣霖本人还要了解灵力，当时有些地方还以这些人带来的图纸为准建造房屋。但由于沐荣霖本人的故事都是传说层面的，所以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也不足。但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就说明在我们第二世界人类到达第一世界以前，第一世界就已经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可这个传说，无法作为第二个证据。”洛林说。
　　“的确，但如果不只是传说呢？”展若旗说，“如果教会有东西证明这件事情是真实的，是不是也能同时证明第一世界先于第二世界存在？”
　　洛林想了想，回答：“确实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洛林忽然想起，他们本来是在聊秦梓枫的事情，连忙问：“这些和秦梓枫有什么关系？”
　　“他可能知道这个证据的存在。”展若旗看着光束中成像的秦梓枫的身影说。
　　“啊？”洛林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第一世界的研究者，为什么会知道第二世界王族都不知道的秘密？
　　“秦梓枫这个人在研究上非常严谨，不确定的地方一定会注明，不会妄自推测。我用一些手段看到他的研究内容，他有一组加密系数很高的文件，破解开之后发现，是书信附件一样的内容。其中文字不是可以正常阅读的语言，而是一些用密码写成的研究信息，我发现能读懂的大量内容都是在沐荣霖和第一世界的人见过面的基础上产生的设想研究。而且信息里提到沐荣霖和第一世界的来客有交易，她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作用的东西，好像秦梓枫也不清楚。”展若旗又操作了一下机器，空中投影出一些洛林看不懂的文字，这应该就是展若旗所破解的文件。“秦梓枫把这个东西叫做‘承’，我无法从命名方式上猜测出他的作用和外形。”
　　“你说这文件是书信附件一样的内容……我完全看不出它像书信啊？是不是因为他发送给了什么人，所以你觉得是书信？”洛林问。
　　“严格来说是邮件，第一世界的一种电子书信，但又不全如此，我的调查发现，他的书信传送通道与第一世界去往第二世界的入口相连。秦梓枫的文件是传给第二世界的。”展若旗说。
　　洛林作为王族的第一反应，让他立刻发问：“是传给伊卡利亚吗？教会知道吗？”
　　“就是传到伊卡利亚。我能发现教会也肯定能，我甚至怀疑秦梓枫的文件就是传给教会的。”展若旗说。
　　“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秦梓枫对第二世界有深入的研究，而且似乎与教会有关系。”洛林总结展若旗的话，若有所思。如果展若旗的信息和推测是正确的，秦冉玉对于自己的误解很有可能就来自于秦梓枫。秦冉玉对第二世界的了解应该都是来自于秦梓枫的。那秦梓枫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认识自己的父母吗？为什么会认为洛林是杀人凶手呢？
　　“对。而且关于秦梓枫，还有一点。”展若旗顿了顿，继续说，“沫汐傲宇给我种下的‘机器’就是秦梓枫的团队发明制作的。”
　　“什么？那个东西……简直就是刑具！”原本排除秦冉玉和秦梓枫这层关系，洛林对这个有智慧又神秘的男人有点好感，一听展若旗说，秦梓枫与制作机器有关，就只想骂这个人不是东西。
　　“是他的团队发明制作，不是他本人。我见过他，看上去并不像坏人。”展若旗笑了笑，似乎已经不在意机器的事了。“只不过这件事说明，他已经可以用第一世界的科技产物影响第二世界的灵力和魔力了。甚至他比我们更了解灵力魔力与身体的关系。说不定还了解酒泉之源的事。”
　　“如果他是教会的人，知道比我们更多的事情并不意外。”洛林说，“毕竟我们只是学生，而教会掌握着关于我们的世界的更多秘密。”
　　“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事情。”展若旗说，“你应该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第二世界的人失去灵力就会无法行动失去意识，渐渐的，身体也会死去。而人体内的灵力是与第二世界自然环境和建筑中的灵力共同循环的。如果循环停止，体内的灵力就会被消耗而无法回复。所以如果一个第二世界人类在第一世界这种没有灵力环境的地方待很久不回去的话，就会失去灵力甚至死去。而秦梓枫，从出生开始就在第一世界活动，我调查的任何信息和临江公司的数据库，都否定他曾去过第二世界。他本人的身体里也没有灵力。”
　　洛林恍然。“他是绝对的第一世界人类，可是这样的话，教会为什么需要一个第一世界人类提供研究信息呢？”
　　“教会里有些人对研究已到了疯狂的状态，让第一世界的人参与研究也不奇怪。”展若旗说着，看到洛林认真投入的神情，心里有些开心，能这样和洛林一起聊天，哪怕说的是和情情爱爱完全无关的事情，他也觉得舌尖甜丝丝的。
　　“秦梓枫说到这儿了？”洛林怕展若旗站久了不舒服，不顾自己伤口还隐隐作痛，到展若旗身边使用缓解痛苦的魔力。刚一发动魔力，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半空中出现闪烁跳动的黑色小方块，不解地看向展若旗。
　　“这是魔力可视化系统，会根据你用魔力的程度做出不同反应。”展若旗说，“我做的，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洛林很给面子，这个小东西也确实可爱，虽然摸不着，但一跳一跳的竟有种有弹性的感觉。“你很喜欢黑色？”
　　“嗯。”展若旗回答，“耐脏。”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啊？我还以为你会回答深邃，严肃或者包容之类的理由。”洛林笑说。
　　“如果穿着黑色的话，里面再脏，也不容易被看出来。”展若旗低声说。洛林觉得他话有深意，却又捕捉不到，只看展若旗神情落寞，他自己心里也不禁涌起难过的情绪，忍不住伸出手臂把他抱进怀里。
　　“我喜欢世界上每一种颜色。”洛林抱着展若旗说，“因为他们都有机会成为构成‘美’的元素，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含义，特色和可能。”
　　“你怎么突然抱我……”展若旗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话。
　　“因为听到你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难过，难过的话就想抱着你，抱一抱就会好些。”洛林诚实地说。
　　展若旗心里暖暖的，却又忍不住多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抱别人？”
　　“是啊。”洛林完全没嚼出展若旗话里的醋味，老实地回答，“我也经常抱罗逸哥哥，他的肌肉结实，抱起来手感很好。逝绘的身体总是凉凉的，适合夏天抱着。”
　　展若旗知道洛林说这些不是有意气他，但更因为他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而难受，酸酸地说:“那我呢？”
　　洛林想也没想随口答:“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