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再无你》亦怀叁省

3、有钱人家的小孩思维就该这么直 初

　　初夏，蒋郁四年级。校园里生气勃勃，下午第一节课刚下。
　　蒋郁在水房打水，雾气氤氲，周围人纷纷向蒋郁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蒋郁一个人提了差不多半个班的水杯：保温杯、玻璃杯，有提带的，没提带的。
　　已经打了十多分钟的水，竟然还没打完，眼看快上课了，蒋郁心里有些着急，出了一身的汗。水房空间狭小，让原本燥热的空气变得滚烫起来。
　　“我帮你吧”温柔又清脆的声音传到蒋郁的耳朵里。
　　蒋郁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后又立刻低下头关水拧杯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身边的姑娘便拿起蒋郁身前的水杯开始接水。
　　“谢谢你啊。”
　　“没关系的，我看你每天都一个人打这么多水，怎么没人帮你？”
　　帮忙的小姑娘也没抬头，只是一股奇异又好闻的香味伴随着话语传给蒋郁。
　　“水房太远，反正我要打水，顺便一起打了”
　　“你这也太顺便了。你是班长吧，我经常路过你们班，看见你在上面留作业。”
　　“啊，是啊。”
　　也不是没有印象，平常在楼道里多多少少见过几次面，却从来没有搭过话，虽然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她还是有着与别人区别开来的干净，好像姓顾，蒋郁暗想。
　　水房已经没几个人了，临近上课，大家都急匆匆的往教室赶。
　　“我帮你拿吧。”身旁的姑娘说，依旧是一股好闻的香气。
　　蒋郁有一些为难，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不用啦，已经上课啦，你快回去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身旁的小姑娘却不为所动，指了指台子上的十来个水杯“你一个人肯定拿不下。”说着便将六七个水杯拿在手中。
　　确实蒋郁一个人是拿不下的，毕竟每个水杯里都装满了滚烫的水，只是性子里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态让蒋郁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总觉得大人的话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家要听家长的话，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上课了去厕所就是错误的，不交作业也是天大的事，旷课什么的更不敢想，小时候认为的那些事成为了无形的枷锁，也成了道德规范，指引你往正确的道路上爬，因此蒋郁提着水杯上楼的时候心中是紧张的，因为已经上课很久了，万一旁边的姑娘因为自己让老师骂了可怎么办？老师不让她进教室可怎么办？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良久没有听到回答后女孩转过头看蒋郁。
　　那是一双含水的眼睛，很漂亮，打断了蒋郁紧张的胡思乱想，“啊？”
　　“我说，你以后别帮着打水了，上课了还不回去难道不会被老师骂吗？”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是重点小学，因此老师相比其他学校的固然要严格一些，上课了还不回教室一定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嗯，今天谢谢你了，那你呢，你会不会被你们老师骂啊？”
　　“老师不会骂我的，我爸给老师送过礼。”女孩很坦然，反而让蒋郁有些不自在，素未相识便说出了这么隐秘的事，因此蒋郁觉得顾槿初有点傻。那是蒋郁第一次和顾槿初打交道。
　　顾槿初是数学课代表，和蒋郁她们班是一个数学老师，因此顾槿初经常来给送卷子，一来二去两人变的熟络起来。
　　顾槿初是洒脱的，蒋郁后来才发现，那并不是傻，而是不在乎。

　　蒋郁她们班有一个男孩，同学们总欺负他。男孩长的瘦瘦弱弱，肤色出奇的白，不善言辞，总是一个人呆在角落，成绩也并不好，给人一种弱小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总是窃窃私语，议论乔浩没爸没妈，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相信风言风语也传进乔浩的耳里过，但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班里课间打闹的同学们，眼神里充满着渴望，他也许很想和同学们一起玩耍，但每当大家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总是迅速把头低下，向他发出邀请他也总是摇摇头的拒绝。不过没人在乎他，大家继续玩闹吵嚷打成一片，半晌他又抬起头，用水灵灵的眼睛继续望着大家。
　　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每次家长会总是乔浩的奶奶来开，蒋郁作为班长，每次家长会都会留下做后勤，偶尔就会听到乔浩的奶奶和老师的谈话内容。总而言之就是父母各自再婚，都不在身边，唯一的奶奶又不识字，请老师多照顾。当然老师也不会怎么照顾，由奶奶抚养长大的孩子怎么能和官宦子弟相提并论呢？因此乔浩的座位被老师象征性的调到了最靠边的第一排，每周也并不会和大家一起大换座位，长年累月地坐在第一排。因为是第一排，乔浩的奶奶还特地给老师买过一箱苹果以表感谢，老师再三推脱后拗不过乔浩的奶奶，终于把那一箱苹果搬进了她的奥迪后备箱里。
　　世道如此，不过当时的蒋郁还并不能参透。
　　教育局审查，每个班应学校要求都要弄一个图书角，老师把图书角定在了乔浩旁边的窗台上。同学们踊跃捐书，没过两天图书角便初具规模。新鲜劲持续了一周，一周里同学们每到下课便从桌洞里拿出图书角借来的书，装模作样地品读起来。
　　一周过后新鲜劲过了，课间读书的同学便减少了一大半，但不同的是班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吵吵嚷嚷，因为有比玩闹还令人激动的事情在同学们之间传开来。
　　乔浩的奶奶开了一家小饭店，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巷子里，那天中午乔浩放学刚回了饭店，进里屋准备吃饭，没过一会儿，一群同学便吵嚷着气势汹汹地拥进了饭店，
　　“乔浩呢？出来！”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稍矮的女生，插着腰满脸怒气，仗着身边同学众多便更趾高气扬起来：“你弄坏了我的书，你得赔我！你给我出来！”
　　乔浩奶奶闻声掀开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将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抬头看见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呜呜泱泱，将本就不大的饭店围了个满。
　　当时在场的还有几桌客人，回过头来想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乔浩的奶奶堆着笑满脸歉意，一遍安慰客人们不要理会继续吃，一边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站在排头的女生一把将书举起来说：“乔浩把我书撕烂了，你说怎么办吧！要不就赔我，要不我们就不走了！”乔浩的奶奶拿过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没烂呀，哪烂了？”
　　“第138页！你翻开看看！”乔浩奶奶将书翻开，果不其然书页装订的地方被撕开了两厘米。其实无伤大雅，一点微乎其微的小破损并不影响观看，但女孩气势汹汹，竟然将老人压迫地说不出话来，女孩旁边的同学附和着说到，“人家刚买的书，还新新的，乔浩借了两天就烂了。”此话一出群人百应，“没错，人家好不容易买的。”女孩在众人的烘托声下更是威风凛凛。
　　乔浩的奶奶有点窘迫：“乔浩！你出来一下！”
　　“啊，怎么了？”里屋的人回应着，看来是在吃饭，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你出来一下。”
　　“哎！”里屋窸窸窣窣，紧接着帘子被掀起，探出了一颗脑袋，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饭店里将近半个班的同学后眼睛里有了一丝的错愕。
　　“你过来，这是不是你给撕烂的？”奶奶将书递给乔浩，乔浩走过来并没有接，看了一眼破损的地方后点了点头站在了奶奶身后，老人叹了口气对女孩说：“那我们赔给你吧，多少钱。”
　　“那书后面不是写着呢吗？”女孩斜眼看着老人。
　　乔浩奶奶翻过书的背面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翻起围裙从兜子里找出了33块钱，有零有整：“三十二块八，给你三十三。”
　　女孩接过钱作势就要拿老人怀里的书，老人急了：“钱都赔给你了，书得留下吧！”
　　“凭什么把书给你！我辛辛苦苦买的！”
　　“就这么个小口子，哪值三十三？”老人说着拿起书准备翻开138页展示破损，女孩一下也急了，脸憋得通红，一把将书抢过来另一只手将零整不一的33全甩在了老人身上，动作一气呵成：“谁稀罕你的钱！”话音刚落女孩携一众人等离开了饭店。
　　中午发生的事下午便传开了。
　　“我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奶奶蹲下捡钱呢，还挺可怜的。”赵睿往上拉了拉校服拉链，向蒋郁摇了摇头。
　　“那乔浩呢？”
　　“他？吓傻了呗，站在他奶奶身后动也不动。”上课铃打断了谈话，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蒋郁侧过脸，目光穿过两三排人落在了乔浩身上，从蒋郁的座位看乔浩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他神色并未和平常有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可能多了点沮丧围绕在他身边，蒋郁心情很容易被影响，于是闷闷不乐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看你无精打采的。”低落的气氛轻易地被顾槿初察觉了出来，两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蒋郁双手抓着胸前的双肩包带，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继而发问：“如果你是乔浩你怎么办啊？”
　　顾槿初抿了抿嘴，沉思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回过头问蒋郁：“你呢，你会怎么办？”
　　放学的人群两两三三向着同样的方向走着，巷子不算宽，蒋郁绕过地上的水沟。
　　“我可能会打他一顿吧。”
　　其实蒋郁心里并不这么想，父母不在身边，出手打人只会给奶奶添麻烦，蒋郁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了，心里觉得如果她是乔浩的话应该会和乔浩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上学，照常听课。不过按理说，自己的回答应该由顾槿初说出来，毕竟顾槿初家有钱有势，只要出了气，管他什么后果，蒋郁觉得有钱人家的小孩思维就应该这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