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4、第 4 章

　　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眼睁睁看着初恋对象追随着白月光出了国，方予繁心想，天塌了也不过如此吧。
　　没几年，命运就用事实狠狠抽了方予繁一个耳光，并告诉他，失恋这种小事，不过是盛夏的蚊子在胳膊上叮咬的一个小包。
　　一个季度的酒水提成到手，方予繁把毛巾搭在湿漉漉的脑袋上，拿出一个记满了金额的本子对着手机屏幕写写算算，然后将一笔钱熟练地划到了另一个账户上。
　　方予繁给通讯录里的赵阿姨拨了个电话。
　　“阿姨，我刚给您转账了，您看到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本子上的一句话悄悄划掉了。
　　这样的分期还款计划，他记了满满一个本子，每个月还多少、还给谁，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六年来，他基本把零散的账都还清了，本子上的债主只剩下了赵阿姨。
　　赵阿姨借给了他太多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最大的忙，哪怕照着他现在的赚钱速度，也不是短时间给可以还完的。
　　方予繁在心里将她视作再生母亲般敬重，攒够一小笔就会迫不及待的还给她。
　　赵阿姨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我说过不急着还的，你先拿着用。”
　　方予繁握着手机，身子渐渐放松：“我的钱够用。”
　　赵阿姨顿了顿：“小繁，工作还顺利吗？”
　　赵阿姨早随着儿子去国外定居，对方予繁的工作现状不甚了解，方予繁也没对她透露自己在会所上班的事，这次也是敷衍过去：“很顺利啊。”
　　“换工作了吗？”
　　“……没有，还是之前跟您说的，在一家大公司里做会计。”方予繁的语气十分淡定。
　　“嗯，不要太拼命了，要注意休息。”
　　每每和赵阿姨联系，都让方予繁产生了久违的和母亲撒娇的错觉，他的声音也不觉软软的：“好的，阿姨。”
　　挂了电话，方予繁继续坐在床上擦头发，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将半干的发梢轻轻吹了起来。
　　距离楚捷砸场子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夜还陪了个老板，这个老板不太怜香惜玉，啃得方予繁的脖子青一块紫一块，隐隐发疼。
　　一般的老板也不太喜欢身上留有别人的痕迹，方予繁趁机多休了两天假，正准备补个午觉，敲门声温柔地响了起来。
　　方予繁心里盘算了一遍水费电费网费煤气费，确认都已经交了，不会是老板娘催债的敲门声，顿时撞死不想理会。
　　敲门声响了一会儿停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方予繁下意识接了：“喂？”
　　“予繁，开门。”是楚捷的声音。
　　方予繁迟疑了好一会，正想说不在家里，楚捷紧接着说：“我电话给你领导了，他说你今天休假，我知道你在。”
　　方予繁挂了电话，随手顺了一把头发，起床，开门。
　　楚捷看起来冷静了很多，穿得挺人模人样的，捧着个豪华的礼盒，笑得一脸温柔：“予繁，我来看你。”
　　方予繁一头雾水，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楚捷：“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方予繁掀开了盒盖，又是一顿——这是一整套男士礼服。
　　只是用手轻轻摸一摸，便知道这套礼服用料奢华，价值不菲，而且样式有些隆重。
　　不似日常场合可以穿的礼服，更像是出席宴会、或者演出用的款式。
　　方予繁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几十块促销的廉价T恤和大裤衩，依然不解：“我有衣服穿。”
　　楚捷却催促他：“快换上，换好了跟我走就是。”
　　方予繁刚转身走进屋子，楚捷就迅速跟了进来，他看方予繁的动作慢吞吞的，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这么慢，要不我来帮你……”
　　方予繁的T恤领口宽，被他这么一扯，顿时露出了一大片痕迹，楚捷的手指一僵，有些尴尬。
　　方予繁却觉得没什么，自热而然地把衣领拉回来，带着盒子去了厕所：“等我一会。”
　　他迅速换好了衣服，礼服的剪裁刚好贴合，到底是小方少爷，原本样貌就不差，换了身装扮，整个人的气质顿时鹤立鸡群，和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楚捷的车就停在楼下，上百万的豪车在破旧的小区里惹来不少侧目，司机还是那个司机。
　　楚捷给方予繁拉开车门，方予繁犹豫了一下，才坐了进去：“以后不要开这么招摇的车来，你想让我去哪里，我自己搭地铁能去。”
　　楚捷陪着他一起坐在后座，听他这么说，讶异了一下：“予繁……你真的变了很多，记得以前你还跟家里闹，要求五百万以下的车不要开来学校接你，我们还笑你，年纪不大脾气却……”
　　方予繁沉默，楚捷干咳了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我们先去吃饭吧，去那家你最喜欢的法国餐厅。”
　　楚捷的记忆里是真的好，哪怕从前对方予繁的事各种不上心，该记的却都记得。
　　在餐厅里，两人沉默着用餐，方予繁从小到大培养的习惯一点都没变，满桌子叉子刀子的餐具用起来行云流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楚捷总带着一丝心累，或许是因为两人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又或许是因为怨恨他当年断掉联系不告而别，方予繁的话很少，很沉默。
　　楚捷看着方予繁一派自然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少年的时光，不觉有些欣慰：“予繁，你看，有些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很高兴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吃饭的顺序？
　　方予繁吃得很不开心，还不如在自家楼下吃的凉皮，他停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温景泽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楚捷切牛肉的手顿了一下：“……他在忙。”
　　“追到手了？”
　　“没有，”楚捷有些迟疑，还是缓缓道出：“……他没同意。”
　　“再接再厉吧。”方予繁低声说着：“他很好。”
　　楚捷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他放下刀叉：“吃饱了吗？”
　　方予繁点点头。
　　楚捷绅士地站起来，朝着方予繁伸出一只手：“走吧。”
　　“这又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方予繁觉得楚捷的举动有些幼稚的可笑。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享受这一份难得清闲的时光，仿佛他和楚捷又回到了校园。
　　方予繁的眼睛被蒙住，楚捷牵着他的手走了许久，才在一处十分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说：“好了。”
　　方予繁解开眼睛上的布条，刚想笑着说：“这是哪里？”却被闯入眼帘的景象惊得一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楚捷带他来到了空荡荡的音乐厅——舞台中央一束亮光，聚集在了一架三角钢琴上。
　　方予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飞速地闪过眼前，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头，胃里一阵阵痉挛，刚吃下去的东西在翻江倒海，折腾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楚捷还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而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予繁，你看——我知道你的习惯、你的礼节还有你的梦想肯定都没有忘记，我记得你很喜爱弹钢琴，曾经朝着这个梦想努力——我会帮你的，予繁，你不要放弃自己……”
　　方予繁浑身都在战栗，他终于竭尽全力嘶喊出来：“够了！”
　　楚捷被喊得一愣，疑惑地转身看着面色极其不自然的方予繁：“予繁？你不舒服吗？”
　　方予繁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强行压抑住想呕吐的心情，一双渐渐泛红的双眼从钢琴转移到楚捷身上：“楚捷，你少自以为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他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头脑热跑去学琴，又对钢琴生理性作呕。
　　他什么都不懂。
　　他以为带着自己来追忆一下“往昔”，就可以唤醒这颗看似沉睡实则已经在渐渐腐烂的心脏？
　　楚捷，你不是救世主，你不是。
　　方予繁捂着嘴，迅速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