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21、周阿姨

　　方予繁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言亦溪，所以在看清楚客人的时候，停留在了原地，他感觉到很屈辱，扭头就要走。
　　领班拦在了厢房门口，半是微笑半是威胁：“言少爷等了你很久了，还不快进去。”
　　方予繁悄悄握紧了拳头，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缓走过去，颤抖着捧起酒瓶给言亦溪倒酒。
　　他低着头，但是言亦溪不难发现他身上满是细小的伤痕和淤青。
　　言亦溪抓住他倒酒的手，迅速朝着门外偷窥的领班使了个眼色，领班赶紧退出去，把门关好了。
　　没了外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言亦溪平时嘴欠，损人损惯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方予繁才好，踌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你……还好吗？”说完，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拳，这话太特么欠了，如果方予繁好，怎么会在这里。
　　方予繁抬起通红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我很好。”
　　方予繁挣开他的手，举起酒杯递给他：“言老板喝酒。”
　　言亦溪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很：“……我不想喝。”
　　方予繁一愣，随即把酒杯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尽，接着抓起酒瓶一边倒一边喝，言亦溪连忙起身拦住：“你这么喝要出事！”
　　方予繁忍住被酒精烧得发疼的胃，好笑般反问他：“老板来这儿不喝酒，不就是想看我喝吗？今晚我是你的，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言亦溪看了一眼方予繁破罐破摔的眼神，心口就酸得厉害，匆匆侧过头去：“我来看你的。”
　　方予繁点着头，毫不意外：“很多人都是这么来看我的。”
　　言亦溪又一次哑口无言，许久才轻轻喊了他的名字：“予繁……别这样。”
　　方予繁眨了眨眼睛：“不想喝酒，那要直接上床吗？”
　　放下酒瓶，带着言亦溪往内屋走，在床前主动吻了他。
　　言亦溪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甚至一点许诺都不敢轻易留下，因为他还是个仰仗父亲光芒的可怜虫，他在面对巨大的灾难和落难的爱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言亦溪觉得自己曾经灯红酒绿的生活是多么可笑。
　　那天到底还是上床了，本来言亦溪不想碰他，可方予繁坚持要做好服务，最后一句话更是彻底激怒了言亦溪。
　　方予繁说：“戴套吧。”
　　言亦溪被激了一晚上，终于也崩溃，在最不该的时间、最不该的地点和最不该的环境下，和自己喜欢了好久的人滚上了床。
　　临走时，方予繁对他笑着说：“言老板欢迎再来。”
　　言亦溪沉默着离开，满心盘算着今后该怎么办。
　　从那之后，言亦溪偷偷攒着钱来会所给方予繁消费，在他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这个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言亦溪混成了熟客，有一天，领班特意致电给他，说是会所最近推出了一款新的特价活动，如果各位老板是当夜第二位或者第三位点方予繁出台的，第二位可以享受半折的优惠价位，第三位则享受三折优惠，活动到第二天早晨6点截止。
　　言亦溪消化了好一会这个所谓的优惠活动，当场就爆了一句粗话，把领班骂了一顿。
　　没有这么糟践人的！
　　那个时候言亦溪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言父言母发现他跑去这种声色场所高消费之后，冻结了他的亦溪副卡，限制了他的生活费来源，他根本无法长期包下一整晚的方予繁，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半折或者三折的价位，然后点一杯果汁或者牛奶，等着方予繁到他这儿休息一会。
　　这种时候，他是下不去手的。
　　那段时间，言亦溪在学业和爱情之间两头跑，焦头烂额。
　　他开始跟同学试着创业，但是收益的时间有点长，他希望方予繁能多等他一会。
　　方予繁没等到言亦溪出人头地，就割腕了。
　　他割腕的那天晚上，言亦溪是他当夜的第二位客人，方予繁神思恍惚，服务完第一位客人之后，就用碎玻璃割了腕，然后跑了出去。
　　整个会所一片骚动。
　　言亦溪跟着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上了楼顶，看到了衣着单薄的方予繁一脚跨出了栏杆，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在尖叫，没有人敢往他那里去，只有言亦溪根本没办法思考，他的身体本能地冲过去，将人拉了回来。
　　方予繁跳楼前还割了腕，血染了两人一身，言亦溪抱着还温热的身体，抱着嚎啕大哭的方予繁，才渐渐感觉到灵魂回归了躯壳。
　　“没事了，没事了……”
　　他根本不知道是在安慰方予繁，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只知道这个人还活着，幸好他还活着。
　　方予繁被送去了医院，言亦溪跟着去陪护了两天，方予繁在医院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冷静了很多。
　　他对言亦溪说的第一句话是：“予薇走了。”
　　言亦溪心中骇然，他终于知道方予繁为什么会有轻生的念头。
　　言亦溪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方予繁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随时都会去陪在天国的家人。
　　言亦溪想帮方予繁还方家的债，可能把那些债务还清了，方予繁的压力会小一点。
　　言亦溪名下有几辆豪车和豪宅，都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日礼物，他悄悄卖了几台最贵的车，但还远远不够补上方家的缺口，他开始卖房。
　　卖房的动作到底太大，很快就被言父言母知道了，父母逼问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言亦溪一开始还说是拿去创业，这倒不全是谎话，他需要创业的启动资金，但是言父冷笑着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就你和你同学玩的那个小项目，需要这么多钱？”
　　言亦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钱我要拿去还方家的债。”
　　言父言母皆是一愣，没等他们继续深问，就看到言亦溪跪了下来。
　　这是言亦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父母低头，他真的需要这笔钱去救命。
　　一家三口商谈了一整夜，最后言父决定借给言亦溪这笔钱，让他打消了继续卖房卖车的念头，但是言父也有要求，一是这笔钱是借的，言亦溪要在五年之内连本带利还清，二是言亦溪必须拿出漂亮的成绩证明他有借这笔钱的本事，如果还像以前这样吊儿郎当无所事事，言父会强制把他送出国，并且冻结他所有的资金来源，让他在国外自生自灭，不能再看方予繁一眼。
　　成交。
　　言亦溪的改变自那一夜开始，他了断了狐朋狗友的联系，开始发愤图强，不仅好好念书，也和同学继续创业，同时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比任何人成长得要快，他不能再靠着父亲的名字或者父亲的救助过日子，他必须要长成独立的参天大树，才能保护最喜欢的人。
　　但是这笔钱如何直接给方予繁？
　　言亦溪知道方予繁讨厌自己，每次自己去会所找他，他的表情都毫不掩饰地表示出厌恶，肯定不会接受自己的帮助。
　　言亦溪想了个办法，他知道言母有个至交好友叫赵瑜年，借了赵阿姨的名义，事情倒是进展得很顺利。
　　只是方予繁却为此坚持留在会所赚钱还债，出乎了言亦溪的预料之外，不过方予繁倒是打消了轻生的念头，脸上偶尔也会露出阳光。
　　算了，言亦溪想，这也是份工作，只要方予繁还好好的，总能慢慢劝他，至少人现在还好好的。
　　赵阿姨叹息方予繁这个孩子很不容易，在出国前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卡和银行卡，言亦溪拿着银行卡，电话卡则交给了家里一位姓周的保姆阿姨。
　　言亦溪本来没指望方予繁能还上，但是方予繁也是个死心眼的，定时往这张卡里打钱，周阿姨又生性老实，方予繁每给她打的一个电话、发的信息，她都一一转告给了言亦溪。
　　言亦溪创业的项目也渐渐有了起色，在大四那年，同学们都在靠着父母关系混实习的时候，他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以极其漂亮的成绩顺利毕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发了言，言父言母受邀在台下观礼，也是笑容满面。
　　言亦溪毕业之后，言父言母曾问他想不想继续深造，言亦溪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要开始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