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20、言亦溪

　　言亦溪的臭毛病很多，小时候他特别像那种暴发户的富二代，仗着自己是豪门独子，又有几分小聪明，到处作天作地，书不好好读，话也只听一半，让他往东偏往西，让他上天非要下海，皮得很。
　　他喜欢方予繁是真的，在第一眼看到方予繁的时候，他开始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
　　在往后长达十余年中，言亦溪百折不挠地对方予繁展开了“追求”，他结交了一帮损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他”这种鬼话，用尽了各种幼稚的手段吸引方予繁的注意，比如趁方予繁午睡，用一次性皮筋给他扎了满头小辫子，在他的衣服上涂鸦，带着方予繁逃课，带方予繁打游戏，在他书包里放毛毛虫……方予繁没觉得多好玩，反而因为作业被延误挨了好几次骂，对言亦溪是恨之入骨。
　　言亦溪一番做作，成功让方予繁注意到他并且……结成了死对头。
　　中二时期的少年言亦溪对方予繁的厌恶很是不解，他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老师教的东西他都会，只是不屑于写作业和交试卷，何况他和方予繁将来可是要继承庞大家产的，那些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还那么辛苦念书做什么。
　　他只想带着方予繁玩，高中毕业之后花点钱到国外念书，镀个金回来继承家产，然后……继续玩。
　　毕竟人生那么苦短，更要多花一些时间在喜欢的人身上才对。
　　楚捷是一个意外。
　　言亦溪怎么也想不到方予繁会喜欢那种书呆子。
　　但是楚捷的成绩确实很不错，言亦溪为此曾试着认认真真参加了一轮期中考，结果成绩喜人，一举挤入年级前三，让不少老师大跌眼镜。
　　言亦溪觉得，这也没什么难的。
　　他喜滋滋地带着成绩单想找方予繁炫耀一番的时候，居然看到方予繁和楚捷一起在琴房练琴。
　　方予繁居然为了楚捷去练琴。
　　言亦溪当场扭头就走，把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方予繁告白这事还引起了一场小小的八卦，在得知告白被拒，楚捷追随温景泽出国的时候，言亦溪是幸灾乐祸的，他故意冷了方予繁好一段时间，让他想想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言亦溪没等到方予繁服软认错，方予繁父母意外去世，方家破产的消息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过短短数十天，方家在天空之城的别墅抵押到期，被一群群陌生人搬空了，而方予繁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去了哪里，言亦溪一无所知。
　　而学校给出的答案，是方予繁在休学两个月之后，退学了。
　　言亦溪开始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把控范围，跳出了两个富二代之间单纯的“过家家”。
　　言亦溪后来到处打听，得知方予繁被一个姓高的大老板收留，那个大老板自称是方予繁的远亲，接走了他和他妹妹。
　　言亦溪当时是挺傻逼的，居然信了这种传言，以为方予繁虽然日子不复从前，但也算过得去，言亦溪还以为真的有天无绝人之路这回事。
　　再此遇到方予繁，是一次意外，那天他和朋友逛街，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蹲在路边，他立刻就跑了过去。
　　方予繁当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状态也不怎么好，言亦溪为了安慰他，说了句：“我养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但是仍是学生的言亦溪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浅薄无知。
　　他挨了方予繁一拳。
　　方予繁又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从大学结交的一群狐朋狗友的嘴里听说的。
　　那些个不思进取贪财好色的富二代们是高级会所的常客，有几个也曾和言亦溪念同一所高中，在一次聚会时，言亦溪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从前不可一世的方氏小公子，居然沦落到在会所卖屁股的地步，而且还因为招待客人不热情，时常被老板的手下“教训”。
　　言亦溪懵逼了，他追问那个朋友，确定是方予繁，不是同名同姓？
　　那个人被问得不耐烦，反复确认，他只认得一个方予繁，就是前方氏集团的那个，就是曾经一所高中的那个，就是现在在会所卖屁股的那个。
　　言亦溪有些失态，大声说，他不是被一个姓高的亲戚收养了吗？
　　那个朋友听了哈哈大笑，说：“高鹏，高总啊？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他最爱玩男大学生，方予繁在高家呆过，怕是被玩得没一处干净的地方了吧。”
　　天气很热，言亦溪却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打了个寒颤，他问出会所的地址，抓起车钥匙就去了。
　　言亦溪指名道姓要见方予繁，当时招待他的领班很抱歉的说，小方今夜的招待已经满了。
　　言亦溪怒瞪着他，说，那我找你们老板。
　　那领班上下打量了一眼学生气的言亦溪，笑了，说要见蒋老板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您预约了吗？
　　言亦溪还从没受到过这种侮辱，他的身份放在商圈里，那些个老总、经理什么的，不都得老老实实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言小少爷。
　　言亦溪当场就报出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在报出去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莫名屈辱。
　　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仍在父亲的羽翼之下，是一个谁都不认得的愣头青。
　　那个领班给老板办公室拨了个电话，言亦溪又等了许久，终于被人领上了蒋老板的办公室。
　　蒋老板笑眯眯地摆着一副长辈的宽容大度招待他，说了句：“我和你父亲认识。”
　　言亦溪毕竟年轻气盛，当场就说：“蒋叔叔，我跟您要个人。”
　　谁啊？
　　方予繁。
　　蒋老板沉默了一会，笑了起来，说了句：他的合同还没到期呢，如果提前解约，要支付不少的违约金。
　　言亦溪头脑一热，说了句我有钱。
　　蒋老板却拿着狐疑的眼光打量他。
　　像言亦溪这样的富二代有钱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有多少钱，或者说有多少支配权，就很值得权衡。
　　蒋老板报了个违约金的数字，就成功看到了言亦溪眼中的震惊。
　　被一个毛头小伙子“谈判”了，蒋老板觉得好笑，转身就给言亦溪父亲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人。
　　就这么被轻飘飘地送回去了，言亦溪只觉得是奇耻大辱，却也是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
　　他从小生活优渥、衣食无缺，仗着父母的宠爱胡作非为，一些有头有脸的商客和老板也对他礼让三分，让他生出了高于自身本事的优越感。
　　梦幻的泡泡被打破也不过那一两秒的事，撕开所有人阿谀奉承的外衣，言亦溪浑身发冷地发现，这些人从未将他这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放在眼里，对他的奉承，只是讨好言父的一种手段。
　　言亦溪是被司机接回去的，言父黑着脸骂了他，让他自己在红酒窖里呆着反思。
　　言亦溪想了很多，最多的还是不服气，他乖了一段时间，在言父松口之后，再次跑去会所，以客人的身份要求见方予繁。
　　他去的那晚很巧，方予繁没有接待，言亦溪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再次看到了伤痕累累的方予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