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18、家

　　相册最后一页的硬纸板上嵌着两枚男款的戒指，言亦溪熟练地取下来，将小一点的那枚套在了方予繁的无名指上。
　　冰冷的金属贴近皮肉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可手指被牢牢抓住，无处可逃，尺寸正好的戒指顺利地套到指根，和手指严丝合缝。
　　言亦溪十分得意，他紧紧握着戴了戒指的那只手：“其实应该给你补一个更隆重的求婚仪式，但别怪我心急，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我恨不得一天就过完剩下的几十年，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方予繁错愕地抬起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
　　方予繁皱着眉，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种种恶作剧，忍不住笑出来：“你喜欢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至少我以前从没感觉到……”
　　言亦溪挑眉，略带不爽：“谁让你老不跟我玩。”他把自己的戒指塞到方予繁手里，把左手伸给他：“该你了。”
　　方予繁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戒指依样套入了言亦溪的无名指。
　　方予繁看起来十分镇定，动作也有条不紊，也没有让人无所适从的盛大仪式，何况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仍忍不住红了耳根。
　　没脸没皮地活了这么些年，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暗暗鄙视自己。
　　言亦溪反手握住他的手背，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拿起餐巾垫在他膝上：“吃饭吧。”
　　两人吃了饭，一起出门添置了一些日用品和衣物，顺便买了一些礼品，第二天傍晚，言亦溪赶在晚饭前带着方予繁去了天空之城，两人并没有十分刻意的打扮，只是穿着比平日更正式了一些。
　　再次踏入这里，方予繁的心跳不免加速，以前他可谓是言亦溪同一个小区的邻居，言亦溪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带着游戏光碟或者模型、拼图什么的，从天空之城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找他玩，只是他那时觉得言亦溪很烦，总是不理他。
　　言亦溪家他也是去过几次的，但是印象都不深，只隐隐记得穿着华丽而隆重的言叔叔言阿姨都是很温柔的好人。
　　但是这一次……方予繁将以言亦溪的恋人身份去见公婆，不像以前小孩子那样串门过家家的无拘无束，不免心跳到了嗓子眼。
　　官家打开了别墅前的大门，言亦溪把车开进车库，下车前，方予繁赶紧摸了摸脸，紧张地看着他：“我……没什么异常吧？”
　　言亦溪难得看到他这么紧张，故意逗他：“脸这么红，一会儿我妈肯定问你是不是偷偷化妆了。”
　　方予繁迅速拉下脸，偷偷在言亦溪的大腿上拧了一下。
　　言亦溪趁机抓住他的手：“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何况你又不丑。”
　　方予繁嗤笑：“油嘴滑舌。”虽然表面上故作轻松，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重要的不是长得丑或者美，而是他的过往能不能被言家所接受，但是往坏了想，也就不怕了，最坏的下场无非就是被赶出去而已，顿时坦然了。
　　大门是早就开好了的，官家彬彬有礼地在一旁等候：“少爷，欢迎您回来。”
　　言亦溪把带来的礼物随手放在茶几上，拉着方予繁在沙发上坐下，管家给他们两倒茶。
　　“我爸妈呢？”言亦溪问。
　　“夫人在楼上，老爷临时有个会议，说迟一点回来。”
　　言亦溪点点头，喝了一口茶，皱着眉把方予繁手中那杯拿走，对管家说：“给他换杯牛奶。”
　　管家应声离开，这时候言母一边弄着耳环一边从环形楼梯上走下来，爽朗的声音响彻屋子：“一来就听到你车子入库的声音，引擎声跟你的脾气一样大，儿子。”
　　言亦溪拉着方予繁站起来，回头对言母报以笑容：“妈，这是予繁。”
　　方予繁也紧跟着打了声招呼：“言阿姨好。”
　　言母随意扫了眼自己的儿子，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就把目光落在了方予繁身上，精致的妆容勾着微笑：“予繁，好久不见，”她拉着方予繁的手让他坐下，认认真真地盯着他：“长得真像……你妈妈。”
　　方予繁笑了笑：“我觉得还是像爸爸多一点。”
　　言母说：“你爸爸妈妈都是很优秀的人，他们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方予繁垂下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言母适时打住这个话题，迅速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儿子：“予繁，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常来和亦溪玩，那时候你长得像个小姑娘，亦溪总是闹着说要娶你做老婆，我们就跟亦溪解释，你是男孩子，不能做老婆，亦溪说不信，哪有男孩子长得那么可爱的？现在想想，说不定真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本该和我们是一家人。”
　　方予繁心下震动，猛地抬起眼睛看着言母，双唇微微颤动：“阿姨……我……”
　　言母紧紧拉着他的手：“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还年轻，亦溪也很年轻，你们要朝着更远的地方去看。”
　　方予繁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眶不受控制地渐渐泛红，他一个劲的点头。
　　言母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对言亦溪说：“你爸快到家了，让管家上菜吧。”
　　言亦溪应了一声，转身吩咐管家上菜，几个常驻的保姆阿姨端着菜从厨房走来，言亦溪一眼瞥见周阿姨的身影也在其中，不禁吃了一惊，回头问言母：“妈，周阿姨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她……”
　　言母十分淡然：“她本来就是我从这儿指派过去照顾你的，虽然你给她放了假，但是我让她顶替请假的张阿姨做几天工，有什么问题吗？”
　　言亦溪看了一眼方予繁，低声说：“没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言父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将手上的外套交到管家手里，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紧盯着大门看。
　　言父的身材高大，走路起来气势逼人，他一进屋子，威严顿时压了大家一头，他戴着一副眼镜，和言亦溪戴眼镜的时候十分相似。
　　方予繁的心脏狂跳，无形之中有一股压力压在心头。
　　言母笑道：“老公，今天家里有贵客，你就不要拿着一副谈生意的样子来吓唬小朋友了。”
　　言亦溪也从容地打着招呼：“爸，您可真准时。”
　　方予繁低声：“言叔叔。”
　　言父停在这三人面前，看了一眼言母，接着把目光落在方予繁身上，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沉声说：“小繁长大了。”他扭头对言母道：“你和小繁聊一会，亦溪，跟我上来。”
　　紧接着，言父看了一眼言亦溪，父子俩在短短一瞬间的眼神对视中仿佛急速交换了某种心有灵犀的信息，言父的脚步不停，转身上楼，言亦溪紧紧跟了过去。
　　管家给方予繁换了牛奶，给言母倒了一杯新茶，言母笑得眼角弯弯，看了看方予繁手中的牛奶，说：“听亦溪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方予繁说：“好多了。”
　　“别被亦溪爸爸那样吓到，他只有在谈正事的时候才会那么严肃，他打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方予繁赶紧解释：“我没有……”
　　言母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来家里玩，亦溪爸爸还曾经抱过你，那时候你可不怕他，骑在他的肩头笑得特别开心。”
　　方予繁低头笑了笑：“记得，言叔叔是个很温柔的人。”
　　“亦溪像他爸爸，有时候认定了一个死理，就会一无往顾地认下去。”
　　方予繁紧紧握着牛奶杯，嗓子有些发干，言亦溪不在身边，他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他低声说：“亦溪他很照顾我……没有他，我撑不到现在。”
　　言母笑了笑：“不，该是我们感谢你，你也知道亦溪以前是怎么样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是你改变了他。”
　　方予繁有些错愕：“我……吗？”
　　“亦溪没跟你说过吗？”
　　“我不知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言母笑起来时的眼角和言亦溪一模一样，看得方予繁有些恍惚，言母说：“予繁，你不用太在意我或者亦溪爸爸的想法，有一句话我曾经送给了亦溪，现在送给你——决定你们的现在乃至今后命运的，从来不是父母，而是时间。”
　　时间会证明一切。
　　很快，言父带着言亦溪下了楼：“看你们聊得正开心，本不想打断的，但也要吃了饭再聊。”
　　言母说：“这还不是要等你们两个大忙人忙完了才能吃？快入座吧。”
　　四人围着长桌坐下来，管家将烤好的牛肉摆在中间，用长刀和叉子熟练地切成薄片，逐一放到空的餐具里。
　　言父看了一眼方予繁面前的牛肉，突然开口：“小繁的胃病还没好吧，去把养胃汤端来给他。”
　　言亦溪悄悄握了一下方予繁的手，笑着对他说：“我就知道爸爸很关心你，我就提了一句你的胃不好，又说你今晚要来吃饭，他老早就安排管家煮养胃汤了。”
　　方予繁有些受宠若惊，一边道了谢，一边低声对言亦溪说：“这么麻烦叔叔阿姨，不大好吧。”
　　言亦溪略一思量：“你再叫他们几年叔叔阿姨，就改口叫爸妈。”
　　方予繁说：“啊？”
　　这时言父一边切牛肉一边说：“小繁现在还没有工作吧，下一步打算往哪方面发展呢？”他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亦溪的公司涉面倒是广，去他那里过度一段时间也好。”
　　言亦溪猛然被点名，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不行，予繁不能去我那里。”
　　言母好奇：“为什么？”
　　言亦溪一本正经的说：“我的公司是不允许有办公室恋情发生的。”
　　方予繁只想偷偷扶额，把自己的老脸给遮起来，再找个什么东西把言亦溪的嘴给堵上。
　　“不过……”言亦溪觉得方予繁的反应很好玩，忍不住拿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腰，故作严肃地提醒他：“总裁夫人可以例外。”
　　言父言母忍不住笑出来，方予繁握着刀叉的手松了又紧，耳朵都红透了，强忍住了把叉子叉入言亦溪鼻孔的冲动。
　　见了父母，言亦溪和方予繁自然要在本家过夜的，方予繁一进房间就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打死不肯见人，把言亦溪逗得一顿可乐。
　　言亦溪一边试图抖被子一边说：“平时见你脸皮厚得跟什么似的，子弹都打不透，怎么今晚多说了几句话就害羞成这样？嗯？”
　　方予繁闷声说：“我没有害羞。”
　　扯了半天被子都扯不动，言亦溪累了，投降：“我去洗澡，你一会自己钻出来，别闷坏了。”
　　直到听到浴室的门开了又关，水声响起来，方予繁才悄悄钻出个脑袋，他摸到自己的手机，带着几分狂喜、几分不可置信和几分颤抖，给赵阿姨发了一条短信。
　　“赵阿姨，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