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覆》榆瑕

9、月霏(壹) 第

　　次日，徐千绎一大早便来将军府，还扬言说要带着他们逛遍满京城。
　　但不知为何，徐千绎与空青总能因为不经心的一句话、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亦或者是碰撞在一起的眼神就能演变成对对方的冷嘲热讽。
　　甚至完全不顾及周遭是何场景。
　　成竹就似个带着尚未长大的孩子出来游玩的大人一般，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他们闹着，只是偶尔会被徐千绎推出来做挡箭牌。
　　玩累了也不回府吃饭，徐千绎直言要请他们吃顿好的，便带着他们去了京城里排的上名的酒楼。
　　成竹想婉拒他的好意，但却被空青抢他先一步应了下来。
　　用他的话来说，有免费好吃的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无奈一个人反对没用，只能硬生生地被他们连拖带拽着进了酒楼。
　　徐千绎点了一大堆上好的酒菜，又要了个雅间。
　　成竹犹豫着劝到：“不用点那么多，我们三人够吃就行，点多了吃不完浪费了。”
　　徐千绎手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缓缓道：“可是还有那么多好吃的都想让你们尝尝，怎么办呢？只能都点了。”
　　成竹哑然：“那也不用点这么多吧？那么多的样式，下次再来吃也成的。”
　　徐千绎不知又从哪拿出了扇子：“可是下次想换家店吃呐，京城还有好多好吃好玩的地方没带你们去呢。”
　　空青在一旁默默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你身上的钱袋够重，总能玩遍满京城的。”
　　徐千绎点点头：“这你不用担心，本公子还不至于这点银两都拿不出来。”
　　成竹还想劝劝他，但瞧见他们又说到别的话题上了，才默默闭上了嘴。
　　“成兄，你还记得吗？还在眠城的时候，我们也才刚认识不久，也曾在酒楼吃过饭来着。”
　　成竹闻后，回想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当然记得了，还遇到了一对苦命的有情人。”
　　回想到那次忍不住微微弯了唇角。
　　当时他们是因为什么来着！噢！想起来了。因为家里没有米了，所以徐千绎就提议出去外面下馆子。
　　去的正是第一次成竹和空青来眠城时的运来酒楼。不过当时没有雅间，也没有一大桌上好的酒菜，有的是大堂的嘈杂和饭桌上的两菜一汤。
　　当时徐千绎正在和空青争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该谁吃时。忽然，听见旁边有争吵声，而后者看准了时机将那块排骨抢走了。
　　徐千绎眼看着那块抢输了的排骨被夹进了成竹的碗里。也无话可说了，索性敛了心思去听热闹。
　　原来热闹的主人公是一对苦命鸳鸯，其中女子被城中的一家富饶且纨绔的少爷看中了，想纳回府做小妾。
　　但奈何女子已有了心上人，自然不愿，可家里只是普通老百姓，所以没有能拒绝的权利。
　　于是女子便偷偷与心上人私奔了，两人也因此也过上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最终还是被富家少爷带着人找上了门。
　　成竹回想着竟然恍了神，等他回过神时便看见徐千绎又在与空青争着最后一块红烧肉，不觉有些无奈。
　　徐千绎用筷子死死按着最后的红烧肉：“一会是我结账，最后一块应当给我吃。再说了旁边还有比这块肥肉还好吃的烤乳鸽酱鸭什么的，你去吃其他的。”
　　空青同样死守着红烧肉，语气平淡道：“不行，我也喜欢这块红烧肉。”
　　最终，依旧是空青成功夺得红烧肉。他这次也是夹进了成竹的碗中。
　　成竹看着那块他俩争抢半天的肉进了自己的碗里，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可惜三人的好心情还没维持多久。刚出酒楼便有杂碎主动找上了他们的麻烦。
　　那人嗤笑了一声，“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那位把烟花女子当贵客的徐小公子吗？！怎的？这大好天气的，不带着你那红颜出来溜溜，反倒带着个男子？难不成那女人这么快就不得徐公子乐趣了？”
　　“成红颜”看了看眼前这人，莫名觉得这人与清越郡主应当有共同语言，瞧这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一旁的空青瞬间脸色黑了下来，正欲想动手时，成竹却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腕紧紧拽住。
　　徐千绎冲他翻了个白眼：“果然只有脑子里装着污秽的人，才会看谁都像你的同类。”
　　那人冷哼了一声：“男子玩玩便可，可别让人骑在头上了。”
　　言语中暗指成竹是徐千绎的男宠。
　　京城确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妾室不只有女子，更有男子，但也只是妾室，还从未听说过有男子为正室的。
　　“听闻吴二公子前不久因在醉月阁流连六天六夜的不归家而被吴侍郎禁足三月，算算日子，这才不到十日不知为何能在此见到吴二公子？”
　　吴遣听闻此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禁足之事是吴侍郎亲自对外宣布的，要是此次偷溜出来之事被传到他父亲耳中，那他怕是最近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吴遣狠狠地瞪了徐千绎一眼，又扫过成竹空青二人，最后甩袖离开了。
　　空青见吴遣离开了，这才面色好看了一些，转头看向徐千绎，皱着眉问道：“这人又是什么来头？怎么跟昨日的清越郡主一样莫名其妙。”
　　成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谨言慎行。
　　徐千绎倒是无甚在意，待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口道：“清越郡主与四公主交好，吴遣则是三皇子党，莫种意义来说他两人还真是同一种人。”
　　难怪看着一样讨厌。
　　徐千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徐千绎想了想，告诫道：“这算什么，对我不满的人多了去了，从这都能排到五里之外了。也幸亏你们现在住在将军府上，但是谨记千万不要单独离开将军府，去哪里一定要跟季肃水报备你们的去向。”
　　成竹点了点头。空青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是默默的记下了。
　　路过一个小摊，上面摆满各种小物件儿。小贩热情地招了招手说：“几位公子来看几样小物品吧。”
　　徐千绎率先走了过去，拿起摊贩上挂着银色小铃铛的剑穗，晃了两下，还能清晰的听见铃铛清脆的响声。
　　“哟！这位公子真识货，这可是我花费一天一夜亲自制作的，在我这最好的物件儿！并且只此一件，绝对不会有相同的可能。”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徐千绎在一旁打趣道。
　　“嗨！还不是为了糊糊口。而且公子你们别看这只是一个小铃铛，但是你仔细看这上面还有只栩栩如生的老虎，而且我还特意将它拿去寺庙里开过光，能保平安的。”
　　成竹随意的在小贩摊上看了看，随后拿起了摊子上白玉簪子旁边的红绳，红绳编的很巧妙，上面还有一颗翠玉做的小珠子。
　　“公子，你手上这条红绳很好看。”空青说。
　　“我瞧着也是。”成竹眼中含着些许温柔，手指在那颗小珠子上摩挲着。
　　“这位公子眼光真好，我这红绳与别家的可不一样，这可是我专门去庙里求大师开过光的，大师说了佩戴的人能带来好运。”
　　徐千绎听见后笑了一下，随后看向小商贩道：“你这里的物件儿怕是都是开过光的！”
　　小商贩谄媚的答道：“没有！都开光得多贵啊！只有这几个开过光！”
　　成竹听闻此，笑了笑：“帮我把这个和旁边的簪子包起来。”
　　“好嘞！”
　　徐千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既然成兄都这么果断，那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帮我把这个也包起来。”
　　“好嘞！”小商贩兴高采烈道。
　　徐千绎看向了他手中的剑穗，“原来千绎你会使剑？”
　　空青闻言也看了过去。
　　但徐千绎却一脸坦然：“不会，我拿来送人的。”
　　随后便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成竹闻言笑了笑，也没有再追问了。若是徐千绎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们的，也不必追问。而空青依旧没什么表情。
　　徐千绎不知从哪拿出了那把白玉折扇，对着自己轻轻的扇了扇。
　　三人又在闹市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天色也逐渐变暗。
　　最后还是成竹提出有些乏了，徐千绎才就此作罢，亲自护送两人回了将军府。
　　而将军府的刘管家直到看见了将军的贵客完好无损的被徐千绎送了回来，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着了地。
　　自家将军在朝堂树敌众多。而这两位公子又是将军亲自从闹市接回来的，况且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将军对他人这么好，可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成公子是徐公子的“贵客”。但在刘管家看来，成公子明明是将军请来的贵客。
　　想到此刘管家心中对成竹越发尊敬了。
　　“刘伯，为何看见我们回来，你怎么一副心里石头落了地的样子呢？”徐千绎挑了挑眉。
　　刘管家则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将军吩咐了，若是在将军回来之前成公子和徐公子还未回府。便派人前去寻找，以防不测。”
　　闻言成竹心中微怔。
　　徐千绎则是瞪大眼睛：“季肃水是这么说的？以防不测？防谁？防我吗？怕我将成兄拐去我家？”
　　刘管家不紧不慢的冲徐千绎拱了拱手，道：“将军并无此意。”
　　成竹听闻后嘴角不自觉上扬。
　　空青也勾了勾嘴角，徐千绎立马瞪了他一眼：“笑甚笑，再笑明日便不带你出去了。”
　　空青弯着的嘴角瞬间扯平了，刘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空青。
　　只留下徐千绎一个人心情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