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裕子 “上天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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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火车时，已经是傍晚了。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正夕阳西下，逐渐迎来昏暗的黑夜。随着光亮被一点一点的吞噬，我心中的不安也在不知不觉中放大，打破了昏昏欲睡的饱腹和疲惫感。
此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掏出怀中古铜色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正好好，不多不少的指向了罗马数字“七”。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京都了，希望在那之前都能够平安无事。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一身粉色和服，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车厢狭窄的过道中匆匆跑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立刻引起了周围乘客，包括我的注意。她看着不过六七岁，稚嫩的脸上却满是慌张的神色。
怎么回事？
在她身后，一个男声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裕子，裕子 ——”
“跑什么呀？等等爸爸 ——” 那声音倒真像是个爱护孩子的好父亲。只是那个被唤作“裕子”小女孩不仅脚步不停，反倒脸色更加苍白。
“救救我……” 她一头扎进了我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服，声音轻轻但颤抖着。
血腥味……？淡极了，但常年累月闻惯了这种味道的我，绝对不会闻错 ——
“救救我……” 裕子的声音又轻轻的响起，“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爸爸……救救我……”
她话音刚落，面前便走来了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一身西装，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连笑起来都彬彬有礼。他看着我护在裕子身前的手，面色一僵，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这是我的女儿，打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裕子 ——还不和这位小姐道歉？来，和爸爸走，我们回到座位上。”
感受到身后裕子的颤抖，我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刀柄，朝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符合年纪的，有些天真的笑容。“我很喜欢裕子，裕子也说很喜欢和我一起玩。我们可以再多玩一会儿吗？”
“怎么可以再继续麻烦您呢？裕子，还不赶快跟爸爸回去。” 男人朝我一笑，视线转向我身后的裕子，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急迫。
为什么这么着急？不对劲……“我就和裕子玩一会儿，不会耽误您的时间的。” 我道，看向身后的裕子，“对吧，裕子？”
后者即刻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等我再一眨眼，她依旧脸色苍白的打着哆嗦。
“裕子 ——和爸爸回去吧 ——” 面前的男人露出了几近恳求的表情，“你不能…… 你不能再玩了......”
裕子没有答话，而是拽了拽我的袖子。黑葡萄般的眼睛水灵灵的，泛着水光，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这位小姐 ——”
“走吧，裕子？” 我轻轻拉住裕子的手，看向面前的男人。“你放心，不会很久的。”
“等等 ——” 那男人即刻有些着急的想要上前拉住我，却被一旁的大叔乘客拉住了。
“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不会是衣冠禽兽吧，嗯？” 那大叔留了一脸大胡子，长得凶神恶煞。抵在衣冠楚楚的男人面前，看着颇有威慑力。他回头朝我一点头，示意我快些走开。我回以一笑。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这位大叔才对。
就这样，我拉着裕子一路小跑，到了车厢的另一头。这边已经没有乘客了，夜色下只剩下火车咕噜的声音，听着有些诡异。
“谢……谢谢你……救了我……” 裕子轻轻挣开我的手，就站在离我不远处，头低低的垂着，昏暗下看不清神色。她的声音细细的，还有些颤抖，像是真的刚从虎口中脱险。
我勾唇一笑。“我才是。还要感谢你 ——”
“自己送到我的身边。”
“虹之呼吸·一之型，日光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拔出日轮刀朝前冲去。意料之中的，对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跃而起，躲过了我的一刀。
“为什么……” 她依旧是红着眼睛的站在那里，声音轻飘飘的，如外表一般无害。
我冷笑一声。“你身上的血腥味，我不会闻错。还有，当有能力寻求成年人帮助的时候，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在外表看来就尚且稚嫩的我……你是因为我的刀和制服，认出了我是鬼杀队的一员吧？”
“你是鬼，喜食人，这一点没错。只可惜 ——”
“你遇到的是我 ——虹之呼吸·三之型，虹刃 ——” 耀眼的光芒从亮红色的刀刃上迸发而出，我即刻挥刀砍去，却猛得被人从背后扑倒。
“不要 ——不要伤害裕子！” 男人死死拽住了我后背的衣料。怕手里的日轮刀伤到他，我一时不敢大力挣脱。
面前的女孩略带诡异的朝我一笑，冲出了车厢尽头的玻璃，跳上了车顶。
我回头瞪了一眼男人，一翻身，借力睁开了他的手。一个肘击，我把昏迷的他拖到了座位旁，自己追了上去。
凉风下，娇小的身影独自竖立在夜空之下。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咦？你来了。” 童声稚嫩而天真。
我们两人相对而立于疾驰的火车车顶上，我握紧了刀柄。
“你占用着裕子的身体，消耗着她的爸爸对她的感情。” 我冷眼看着她，“你明知道这一切并不属于你 ——”
“你在说什么呀？” 她“咯咯”的笑起来，“我就是裕子，裕子就是我呀 ——”
“无所谓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 说着，我举起了手里的日轮刀。“虹之呼吸·三之型，虹刃 ——”
我快步向前，挥刀，耀眼的刀刃带起一阵灼热的温度。
她闪身一躲，轻声开口道：“血鬼术·风链 ——”
刹时间，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凉风汇成一束束细链朝我袭来。我向后一跳，方才所站之地只被细链“唰”的轻轻一扫，厚重结实的火车皮立刻塌陷了一块。
不等我再反应，几条细链就又快速的朝我袭来，如同飓风一般。我迅速的闪身躲过，有几条因为躲闪不及堪堪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了几道划痕。再一抬头时，我离她已经有了些距离。
“裕子”的手向前张着，她应当就是靠着那不停摆动的五指来操控这些风凝聚成的细链。
纤细而坚硬的银丝在夜色下张牙舞爪的舞动着，接着又快速朝我袭来。
我跃起躲过脚下的细链，双手横握住日轮刀：“虹之呼吸·六之型，烈阳 ——”
挥刀的一瞬，伴着金色的红光由刀刃向前迅速蔓延开来，毫不拖泥带水的斩断了四处飞来的细链。
”怎么会 ——” 她惊叫道，迅速收回剩余的细链，做成铁笼，将自己层层包裹以防御。
“遇到我，算你运气不好。”我冷笑一声，迅速上前，“虹之呼吸·三之型，虹刃 ——”一刀挥下，那铁笼便碎了。
我一路用刀砍断细链，她一路操控着细链躲闪，站到了车厢的尽头。
“你不是裕子。” 我道，看着有些应付不来的她，打算就这一击将她了结。
刀刃的炙热蔓延到了我持刀的双手上，我向前挥去，她却十分反常的笑了一声。
是他！裕子的父亲顺着车厢尽头的梯子爬上了车顶，“裕子”顺势躲到了他的背后。
眼看着刀刃就要刺向他的脖颈，我急急停住了脚下的步子，这时刀刃离割下他的头颅只不过一分一毫的事儿。
“不要伤害裕子！要杀就杀我吧 ——”
我皱眉：“她不是裕子，她是鬼！” 现在隔了一个无辜人，我便无法轻易透过他下手了。
男人依旧坚定地把“裕子”护在身后，双臂大张着：“她是我的女儿！”
这时身后的裕子突然一笑，声音天真烂漫。“谢谢，爸爸。” 话音刚落，一截细链透过男人的身体，扎进了我的腹部。
“唰”的一声，抽回的细链带出些许血迹。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呻吟，我捂住渗血的腹部，向后一跃，站定。
“裕子”咧嘴一笑：“你很强，我差一点就被你杀死了。只是 ——”
“你的心太软了。”
“咦？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
“虹之呼吸·五之型，强光 ——” 刀刃闪烁的瞬间，我起身一跃，迅速跳到了她的身后，一个挥刀，头颅落地。
“裕子”的脸上还保留着上一刻嘲讽我时露出的天真笑容，下一秒连带着操控的细链，都化成银色的碎灰随着风飘走了。
“上天保佑，愿你们两人来世平安喜乐，不再成鬼。”我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轻声道，心里尽是唏嘘。
火车很快就要到站了。此刻行驶的速度正逐渐慢了下来。我正准备跳下车顶时，倒在一边呻吟的男人突然出声。
“我知道她不是裕子。”
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是这样吗？”
他勉强勾起嘴角，良久，又开口道：“可以麻烦您把我带进车厢吗？”
虽然觉得他有些讨厌，但我还是把他带下了车顶，拖进了车厢。
“这样，我就先走了。” 我挥挥手。
“诶，您的伤……不要紧吗？”
“您没有注意吧？” 我柔声道，“火车已经进站了呢。”
“还有，您的伤口再不包扎的话，会有失血过多的危险哦。” 看到对方因为我的笑容而打得寒颤，我在心里默默对忍竖起了大拇指。
踏下火车，我轻轻一摸腹部，满手的血迹，都是鲜红色。好疼……
走到偏僻的小道，煤球飞下来停在了我的肩上。
“嘎 ——任务完成，嘎 ——”
“江口爱佳，前往紫藤花家纹之屋休息，嘎——”
煤球一路飞着给我带路，我一路跟在后忙着给伤口包扎止血，已无暇顾及京都这座名城夜晚的独特风情。好在这一带的紫藤花家纹之屋并不太远，走了一段路后便到了。
眼前是一处看着颇为气派的宅邸，四周都有围墙，大门前候着一位身材矮小，身着淡紫色和服的白发婆婆，看见我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晚上好，快请进吧。”她说着，为我推开了一侧大门。
“十分感谢。这么晚拜访，真是打扰了。”我微微欠身，就走进了宅邸的院子。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我知道。”带我走进一间屋子后，白发婆婆·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
在紫藤花家纹之屋修养了三天后，我的伤基本已无大碍，至少继续执行任务时没有关系了。新的任务在即，于是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
“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照顾。”我鞠了一躬。
白发婆婆也弯下身子：“祝您，武运昌隆。”
“那我就，借您吉言。”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嘎 ——”煤球盘旋在我的头顶，又开始叫了起来。
“诶？确定是那边吗？”走了一段路程，我看着远处初初现形的小镇，心下有些复杂。
有多久没有来过了呢？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承载着我所有的欢欣和稚嫩，也埋藏着我的伤疤和痛苦。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面对。我怕只要我看一眼，就又会回想起无数欢声笑语的片段，亦或是那个血淋淋的午后。我怕一直以来的努力都白费，一直以来的笑容，一直以来的快乐……
“走吧。”我道，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看了看煤球，手下握紧了刀柄。
我不愿让自己回到那个二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