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柯啊》单目白

4、第四章 我会对你好

　　“元元，你为什么会去当死士啊？”宋晋柯将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走在最前头。他自小在皇宫里锦衣玉食颇受宠爱，自然不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情景所迫。
　　穆元小心的跟在宋晋柯身后，不多于一尺，不少于一尺，还没忘记自己是来保护三殿下的，听到宋晋柯的问题倒是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最后才小声地说道：“家里贫困养不起我和三个弟弟，是师父捡到我，问我想不想活下去。”这个师父自然是斋藤阁的大师父，平日最爱在外面捡小孩。
　　“想不想活下去？”宋晋柯皱着眉头，过了一会才惊叫：“你被骗了元元，死士名字带个死字，自然是随时可能丧命，你是个呆子吗？不过你别怕，我定护你周全，等我有了封地，我就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
　　“大师父说每个皇子都可能是未来太子，殿下你不想当太子？”穆元凑到宋晋柯耳边轻声问，生怕被旁人听见。
　　“你是觉得我能当太子才投靠我吗？元元。”宋晋柯冷了脸，不再说话，直愣愣地往前走，直到临近庆妃寝宫才出声道：“我母妃性子温吞，不喜太噪的人，你待会听她说，问你时再回答。”
　　“是。”穆元敛了眸不敢再吭声。
　　宋晋柯扭头瞪着他，更加不高兴了，噔噔噔地走进庆妃寝宫，把刚刚对穆元的叮嘱忘了大半。
　　“柯儿，这一清早跑哪去了，还揣着一肚子的气。”庆妃果然同所说那般温柔娴淑，二十出头的年纪尽管穿着宫服仍旧带着外邦特有的风情，端庄的发髻戴满了珠钗一副爱财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是南方特有的温软。
　　宋晋柯瞥了眼身后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穆元，气鼓鼓地说：“回母妃，也不是什么大事，路上瞧见一只蜢蚱却抓不着，心里委实憋了一肚子气。”到底还是没责怪穆元。
　　“你这还是没有半分长进，你身后这位是？”庆妃一早便知大殿下要给宋晋柯送来一个死士，此时询问只是看看宋晋柯的态度。
　　“回母妃，这位是大皇兄送给我的侍读，我怕外人心疑便擅作主张给了母妃母家姓氏。”还未说完宋晋柯就已跪下听候庆妃的指责，身后的穆元也很有眼力见的跟着跪下。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弄得如此严肃，这个侍读模样俊俏，便是姓穆本宫也欢喜。”庆妃走上前扶起宋晋柯半蹲在他面前为他细细整理稍显毛躁的头发，身后红色镶金边的衣摆散了一地，微微勾起的眼角不经意间打量着穆元，过了一会又开口：“柯儿拿到礼物了？”
　　“回母妃，自然是拿到了，也不看儿臣是谁的儿子，倒是母妃着实小气，只送了一块玉就想打发儿臣。”宋晋柯鼓着腮帮拉着庆妃的手晃了晃。
　　“你呀你，这哪里是送给你的礼物，那是送给你的小侍读的礼物，长这么大了，还是如此蠢笨。”嘴里数落着宋晋柯，眼里的笑意却一丝不减。
　　穆元抿了抿唇，眼里露出一丝艳羡，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道：“谢庆妃娘娘赏赐。”
　　“你怎么能谢母妃呢，现在玉是我的，你应当谢我，是我送给你的。你平身吧，不过是块玉，我还有好多，你喜欢我就多送几块。”我哪怕不当太子，也不会养不起你，哼。
　　“谢三殿下上次，属下就喜欢这一块。”是实打实的喜欢，日后死也不会松手。
　　“哼，算你识相。诶哟！母妃你打我作甚？”宋晋柯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庆妃，满眼的控诉。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本宫准备的礼物早已命人送去你的寝宫了，本宫也乏了，你也快去找你父王请安罢。”庆妃拍拍宋晋柯的肩膀，就命一旁宫女搀扶着准备去休息，这些年庆妃身子一直不见好，不宜太过操劳。
　　“是，母妃，那儿臣就先退下了。”
　　庆妃扬了扬袖子不再作声，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宋晋柯刚踏出寝宫，就从宫女手里拿过那个小盒子塞进穆元的手里，想了想又打开盒子亲自戴在穆元的腰间，拿着玉仔细端详了一下说：“我心里自知自己不如大皇兄，你要是想投靠大皇兄我可以跟大皇兄说。但…如果你选择了我，我尽管不能当太子，可是我绝不会亏待你，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殿下，是属下说错话了，属下并未有如此野心，定当誓死保护殿下。”穆元说完就跪在宋晋柯面前，一字一顿说得认真，眼里的情绪却晦涩难懂。
　　宋晋柯听着心喜，咧着嘴又恢复往常不知世事的小皇子模样，拉着穆元说：“元元，那我们去找父王讨礼物去。”
　　“殿下称属下‘元元’多有不妥。”穆元停下脚步，看着刚到自己肩膀的宋晋柯，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只得悄悄地叹了口气。
　　“有何不妥？为何本殿下叫个名字还要有诸多束缚？”宋晋柯皱着眉头看着穆元，分明刚过五岁，在这个皇子众多的宫中，他懂事的不像个孩子。
　　“属下知错。”穆元恢复恭恭敬敬的态度，垂着头看不清模样，一头墨色青丝连着黑色夜行服让人仿佛置身黑夜中捉摸不清。
　　“元元抬起头来。”个子小小的宋晋柯凑到穆元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穆元，说：“我经常分不清，大家和我的区别，分明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巴的人又有何不同，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捏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去要求指责他人。元元，我希望我们是以朋友来相处，我可能不是很好，可是我才五岁，我可以学我…”
　　“殿下！”穆元打断他的话，“属下就是赴汤蹈火也要保护殿下的，像我们这种人是不会有朋友，殿下身份尊贵，切莫再说这种话。”
　　宋晋柯眼中的光渐渐暗淡，转身向父皇书房走去，再未说一句话。穆元跟在身后毕恭毕敬，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一行人刚走到皇上的书房门口，就看见太监总管秦公公一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宋晋柯走来秦公公赶紧迎了上去。
　　“三殿下来了，皇上一早就命老奴在此等着三殿下来。”声音尖锐难听。
　　宋晋柯面上不显，赶紧扯出一抹笑，“见过秦公公，本殿下这就进去，穆元和其他人就等在门外吧。”
　　“是。”穆元应道。
　　“三殿下请随老奴来。”
　　宋晋柯刚一踏进书房就被掷到脚边的折子惊了一下，赶紧行了个大礼，嘴上说道：“晋柯参见父皇。”
　　“晋柯来了，快来看看，朕给晋柯准备了什么礼物。”本来黑着的脸瞬间变得慈爱，招招手让宋晋柯到他跟前来。皇帝此时也不过三十出头，眉浓星目，一副贵气模样，大皇子和皇上倒是像了个十足十。
　　宋晋柯站起身赶紧往皇上身边凑，就见书案上放着一套上好的紫檀做的文房四宝，各各端端正正刻着宋晋柯三个字，还有一些祥云做点缀。宋晋柯喜欢的紧，扑进皇上怀里一顿撒娇讨好，把皇上哄得心花怒放。
　　“晋柯，近日战事吃紧，无暇为你的生辰举办宴席，待明年朕再给你补上。”
　　“父皇忙国家大事，晋柯这不过是五岁生辰，不用办宴席。”宋晋柯嘴上这么说，可谁都知，大皇子的生辰，每年都会办宴席，皇上哪怕正在微服私巡也要赶在生辰前赶回来为大皇子庆生，此时不过都是客套话，宋晋柯也不敢当真。
　　但这事传到皇后那里变了味。
　　凤禧宫离皇上寝宫最近，自是什么事都第一个知晓。此时宋晋荣正在书房里练字，就听院子里丫鬟匆匆忙忙进了皇后寝宫。
　　不一会皇后身边贴身丫鬟就来传唤宋晋荣去见皇后。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可是为父皇留三皇弟在书房畅谈一个时辰这事召我前来？”宋晋荣恭恭敬敬行礼，一身雪白锦衣在地上铺成了一副上好的雪景，配着他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着实养眼。
　　但皇后目光自始至终都未落在他的身上，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打转，姣好地面容却不露半分笑意，高扬的下巴矜持地点了点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荣儿怎么看？”皇后年少时在承安寺的后山上与彼时尚是四皇子的皇上遥遥对望，只那一眼暗倾芳心，及笄之年如愿嫁给皇上，两人举案齐眉恩爱非常，直至登基前皇上都未娶过别人。所以若论皇后对皇上的感情，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儿臣以往生辰，父皇都会为儿臣大办宴席，以示对母后的重视。”宋晋荣话说得圆满，不多不少，不让人生厌。
　　“你若非本宫儿子，你父皇又怎么会为你大办宴席，不过是走个过场你还当真了？你父皇何时和你在书房里秉烛夜谈这么久？原先还当你是个争气的。”原本半卧的皇后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儿臣知错。”宋晋荣低下头轻声认错，藏在袖子里的手被掐的青紫。
　　“本宫也是希望你不辜负本宫和你父皇的期望，你也不要多想，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你回书房读书吧，本宫累了。”皇后看见原本风轻云淡的皇儿面色沉郁，顿时软了语气哄了两句就把宋晋荣打发回去读书了，自己躺在软榻上不停叹气。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