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柯啊》单目白

3、第三章

　　“三殿下，今天是您的生辰，就先别爬树了吧，若是让人看见，定要向皇上告状不可。娘娘做了镶白玉酥酪还在等着殿下您过去，就别让娘娘等急了。”管事宫女紧紧跟着宋晋柯，鹅黄色裙摆一步一摇像极了徐徐绽开的花儿，走在浅金色地面上衬得格外灵动好看。
　　看着看着，宋晋柯停下脚步把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宫女，管事宫女不明所以，但也不好打断他的思绪。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老气横秋道：“你怎地年纪不大，一天到晚板着脸，一点也不好看，我不喜欢你。”说完又直愣愣的往大榕树的方向走去，矮矮胖胖的倒是走的飞快，像个小球一样向前滚去。
　　管事宫女听后也不恼，带着一群小宫女紧跟上去，嘴上依旧絮絮叨叨的说：“奴婢好不好看不打紧，奴婢总归是娘娘身边的，三殿下平日也见不着，只是三殿下都已经五岁了，过了生辰就该去尚书房读书，若是再没个正行…欸殿下，小心摔着！”
　　宋晋荣领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小死士刚踏进广清殿就看见一群粉衣团团的宫女们围着大榕树叽叽喳喳，像极了春日里雏雀儿交头接耳的模样，倒是有趣的紧。他愣愣的看了许久，直到管事宫女眼尖的看见，带着小宫女们上前行礼才反应过来。
　　宋晋荣已经十二岁却仍未搬出凤禧宫自立宫殿，一直在宫里说法纷纭。皇后一直身体不好，凤禧宫宫女们平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扰了皇后休息。大家只当皇后舍不得他搬出去，只有他心里自知不然，每日闷在书房读书，不敢去叨扰自己的母妃。
　　“大殿下长乐无极。”
　　“免礼。”宋晋荣走到大榕树下抬头才看见被树叶挡住的宋晋柯，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慢吞吞的往下爬，矮胖的身子着玄衣，倒是像极了一只大胖知了。宋晋荣看了眼身后的小死士们，也不知人群最后面瘦小的小死士看着他的眼睛幻想了些什么，飞身上树抱着宋晋柯跳下来，把宋晋柯吓得够呛。
　　宋晋柯直到站定小死士还没松手，刚抬头看着这个小死士，就被眉眼里莹莹亮的光晃了眼，一看就是让人欢喜的模样。宋晋柯挣开胳膊上前对宋晋荣边行礼边道：“多谢大皇兄相救，要不是大皇兄，我怕是得明天才能下树了。”
　　世人都知道大皇子宋晋荣一向性子温和，一身白衣穿的风流倜傥潇洒非常，衣摆绣着紫竹更是衬着人精神挺拔，不管是谁见着他都不由啧啧称赞一副好模样。但此时看着那个小死士也不免微怒，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笑着揉揉宋晋柯的脑袋说：“三皇弟突然爬树做什么，有什么事让太监做，又何必三皇弟亲自去。”说完瞪了眼宋晋柯身后那个胆子大的小死士，把原本眼中流光溢彩的小死士瞪得失了颜色。
　　宋晋柯听后皱了眉头，拍了拍手里的小盒子说：“昨夜母妃跟我说，给我准备的礼物藏在大榕树上，要是想要就自己爬上去，不然就当作明年的生辰礼物。原来只是一块玉，还弄得这般神秘。”宋晋柯失落的盖上盒子，随手递给旁边的管事宫女。
　　“这是临安国进贡来的软玉？据说只有这一块竟是到了庆妃娘娘手里，也只有你不把这些当回事。也不知三皇弟对我准备的礼物满不满意。我向滕摘阁要来了新一批的死士，你挑一个当侍读，顺便保护你的安全。”宋晋荣挥挥手，死士们整整齐齐的站在宋晋柯面前。
　　“大皇兄有心了，不如就…”宋晋柯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那个胆大的小死士耐不住动了动身子，宋晋柯了然的笑了笑说：“大皇兄一片心意，我可不能辜负，得好好挑挑。你们一个个阴沉沉的，一点朝气都没有，以后怎么陪我玩，陪我读书，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趣…”宋晋柯边说边观察面前这群人，一扭头就看见小死士看着他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哪怕是树荫斑驳也不曾挡住他眼中的光，宋晋柯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像极了两个小傻子。
　　“大皇兄，就他吧，我喜欢。”宋晋柯如是说。
　　这是小死士这九年来，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确定是他？”宋晋荣凑到小死士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小死士吓得咧开的嘴巴还没合上脸就已经噶白。宋晋荣轻轻一笑，瞥了一眼笑盈盈的宋晋荣才站回离小死士半丈远的地方，边拿出绢巾细细擦着手指一边说：“这个死士倒是不太一样，按理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得送回滕摘阁继续‘培养’的，既然三皇弟喜欢那就留下吧。”
　　“谢大皇兄成全，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晋柯。”宋晋柯像模像样的行了礼，圆滚滚的身子搭上严肃正经的表情反而惹得宋晋荣发笑，两个人攀谈几句宋晋荣就以要送死士们回去离开了。
　　宋晋荣前脚刚踏出广清殿，后脚宋晋柯站在小死士面前仰着头凶巴巴的问：“快说，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当我的侍读，是不是二皇兄派你来监视我的？”半大的孩子口无遮拦，一点也不怕打草惊蛇。
　　倒是把小死士吓了一跳，慌忙摇摇头没有说话，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晋柯，眼里仿佛在说：‘我不是，我没有。’
　　宋晋柯心头一软，心想着莫非是自己多想了，二皇兄的手应当伸不到滕摘阁那里。如此一想松了口气，踮起脚尖拍拍小死士的头说：“抱歉，原来你不会说话。”
　　小死士摇摇头。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名字啊？”
　　小死士又摇摇头。
　　“不然我给你起一个吧，刚进来时其他死士都面无表情，只有你看着我笑，是不是在嘲笑我胖？不如你就叫园园，花园的园。”说完宋晋柯反复读了两遍，越想越满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起名奇才，拍了拍小死士的肩膀为他跟了自己而感到荣幸。
　　小死士听完捏紧了拳头，在宋晋柯还在自我陶醉时开口说道：“这个名字太娘了，我不喜欢。”
　　“这哪里娘，你一点都不懂…你会说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会说话了？”小死士后退两步慌张的看着气鼓鼓的宋晋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宋晋柯拉着小死士衣领，强迫小死士和他四目相对，凶巴巴地开口说：“是不是心虚了，要是被我抓到你和二皇兄有来往，我就让你睡在池塘里喂金鱼！”
　　小死士看着宋晋柯圆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还凑的这般近，让他一时间有些局促地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平时练武的力气一点也没用上。小死士呆愣愣地看着宋晋柯说：“我太久没说话，不太…不太习惯…”
　　宋晋柯松开衣领，看着小死士飞快后退了的步伐皱了皱眉头：“滕摘阁师父平日里不让你们说话？”
　　“是。”
　　“为什么呀？不能说话多无聊啊，我最喜欢别人陪我说话了。”宋晋柯边说边往自己母妃庆妃所处宫殿走去。
　　广清殿和它的名字一样，冷冷清清地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是整个院子里种满了月桂树，一到花开时，时常人其他宫里的丫鬟前来讨要月桂花做桂花糕。宋晋柯猜想父皇应该不喜欢月桂花，所以一年到头也不见来几次。他去过凤禧宫，那里种满了花团锦簇的牡丹花，好看的紧，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入至人间仙境。宋晋柯慢吞吞的走在院子里小路的石子上，脚步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讨厌石头硌脚的感觉，但是没有父皇的旨意，没有人敢动宫里的布置。
　　小死士紧紧跟着宋晋柯，他低着头看着宋晋柯的头顶的发冠，又看看一旁飘着幽香的月桂花，心里想着若是能这样跟着，跟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直到被宋晋柯踩折枝丫声惊醒，才慢吞吞地回答说：“师父说，既然成了死士，就要视死如归，无谓的思想不要有。可我…”小死士停住脚步，看着宋晋柯浑然不知一直再往前走的背影，好一会才轻轻地说：“可是我不喜欢那种生活。”
　　“嗯？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只要我宋晋柯活一天，我就保证没有人动你。”宋晋柯听到小死士突然没了声音还有些疑惑，扭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小死士，扒拉开宫女们才看见小死士站在园子口的小路上看着他，泪水像个小瀑布一样不停地流。
　　“你怎么哭了？那我就不叫你园园了嘛，不然你随我母亲的族姓，姓穆吧，就叫穆元，状元的元，我来帮你摘去身上禁锢的牢笼，从此你就是穆元。好不好？”宋晋柯抡圆了小腿跑到穆元身边，拿出绢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眼泪。
　　穆元看着面前宋晋柯皱着眉头，踮起脚尖也要帮他擦眼泪的模样破涕为笑，轻轻说了个：“好。”
　　“诶呀！都这个时辰了，若是再不去，母妃又得罚我睡树干了，快走快走！”宋晋柯边说边拉着穆元匆匆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