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仙》豆阿绿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斋头发被拽到后面，平时遮住脸的刘海也随着汗水黏在了面颊两旁，露出清俊的面容，眉头紧紧皱着，被打湿的眉毛完全露出来，睫毛上也挂满了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紫色的瞳孔随着天色渐暗也不再那么显眼，只是异常的亮。被石子打到的地方出了些血，苍白的脖颈上有几抹干涸的血迹。肩膀和胸膛露出了一半，看上去就像落水狗一样，却有一点凄惨的漂亮。

　　众人都觉得墙角有一阵刺目的苍白，天色已经渐渐变成了冷色调，墙边的斋就像一个冷白色的纸。

　　只是呆愣了数秒，不知谁起了头，便是上前对那纸片一样的人拳打脚踢。

　　真的好痛

　　斋抱着头，咬紧了嘴唇，这种从小到大莫名的恶意，他一直在承受着。本以为早就习以为常，可是哪怕再是战战兢兢，还是躲不过生活的一次次暴击。

　　天色已经暗了，斋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觉得身体哪里都是痛的，他已经抱着头缩在了墙角，等着机会反击。

　　对，必须找个机会反击，因为弱者只会被欺负的更惨，哪怕有一丝机会，会伤敌一百损己一千，也要给对手一点颜色看看。

　　只觉得周围的拳打脚踢慢慢散了，一个人走到了眼前，把他的衣服领子拎起来，被迫让抱头缩在地上的斋抬起头来。

　　机会来了。

　　斋抬眼就看到了宫山镰的白运动鞋，他猛地伸手抓住对方一只脚踝，然后拼劲全力的打了一记手刀，然后趁对方吃痛又重心不稳，拽住另一只脚借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宫山镰就眼看要摔倒了。

　　果然宫山镰没想到还会来这一出，没来得及踢出去那一脚，就直接吃痛的跪在地上。

　　斋趁机连滚带爬的猫着身子一股脑跑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也傻了，这边不知道是扶着宫山镰好还是追出去好。

　　“老大，没事吧！”

　　“这小子也太贼了。”

　　宫山镰又气又羞，只觉得头发都气的要烧起来，“去追！白痴啊你们！”

　　几个小党羽连忙起身去追，但是斋人高腿长，已经落下很大的距离了。

　　斋只觉得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沿着巷子一侧忘我地跑了一阵子，眼前就是大海了，他跑出了巷脚，傍晚的天空已经变成了蓝紫色，外面是海边的公路，奔跑时间里，他把被撕坏的衬衫脱下，抓在手里，一边感觉着左边的大海，一边没命的跑。脑海中跑过这半侧的海，就是山上的村子和万家灯火。眼泪不时涌上来，使得他不由侧一下脸，眼泪顺着一侧飞在了身后。

　　被火烧云染红的天空早已凉了下来。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已经没有了追逐与吵闹声，身旁景致的变化却还是那样，天快要彻底黑下来了，他心中隐隐不安。一侧的森林变得黑漆漆的，晚风有些凉，成百上千年的古树屹立在山间，树叶被风刮的哗啦啦响，另一侧的大海则是安静地，一阵阵有节奏的浪潮声把斋的心一点点推向顶峰。

　　斋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剩下山海和自己的心跳。家里的晚饭应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吧，想着想着竟鼻子就跟着抽泣起来。

　　突然，他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个被涂上白色的木板，木板上画着一张简笔画的面具，那是海神的面具，那张木板用来警告百姓不能闯入海神的领地，再往前就跑到了禁海了。

　　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海神的领地仿佛更是安静，连潮汐的声音都浅浅的。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只停下了一步，身体的痛楚就一瞬间袭来，整个身体就仿佛散架一般，耳朵一阵阵耳鸣，他也听不见自己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了。拖着步伐，斋走到了白色木板前，看着那红色墨水画出的简陋面具，倒立的水滴一样的脸盘，一双长入鬓角的眼睛，脸颊上两坨红点，没有鼻子和嘴巴。

　　这就是海神吗，真的有神的存在吗。

　　想到宫山镰的恶劣，斋在心中自嘲，山神会允许自己的后裔这般恶劣吗。自己已经进入过禁林，如今踏入禁海，是不是就要被这片土地诅咒了。可是自己出生以来就带着紫色的眼睛，被当作妖怪，厉鬼转世，甚至有人说会给村子带来灾害。可是一切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的异样，渐渐的他也被村子所接受，只是自小就受到同龄孩子的欺负。

　　这么说来，如果真的是出生以来就被诅咒，那再被诅咒一次，应该也无大碍吧。

　　斋心里想着，就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前走着，越过了白色的木板和面具中好像能注视人心的狭长眼睛。

　　光裸的上身吹过带着盐分的海风，斋渐渐感到一丝惬意，就休息一下吧，想着他躺在了海滩上，又觉得身上一阵阵刺痛，手臂和后背肯定都青一块紫一块了。他缓缓闭上眼睛，不知这禁海中是否会有鬼怪，会不会有故事书中所说的远古大鱼，那些和山中古树一样年龄的生物，张开嘴，一颗尖锐的牙齿就有人那么高，眼睛就像铜铃，有房子那么大……

　　斋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苍白而潮湿的天花板。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筋骨酸痛不已，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斋抬眼看看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大沙发上。

　　“醒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斋微微支起身子，看到了沙发不远处的厨房，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着自己。

　　这是一张英俊的脸，但是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却很酷。他剃着板正的寸头，下巴上有些胡茬，穿着宽松的背心，整整一条胳膊都是花花绿绿的纹身，看不清楚图案。

　　似乎看清楚了斋有些迷茫的眼神，那人笑了笑，目光里有些狡黠。

　　斋看出了些许意味，一愣，想起来了自己是闯入禁海后晕倒的。一瞬间头晕眼花的倦意都烟消云散了。

　　斋低着头不想说话，他很想问问自己现在在哪，这人是怎么从禁海发现自己的，这个帮助了自己的人又是谁。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含笑看着自己的人，仿佛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本就性格内向鲜少开口说话，只能默默低下头。自己闯入禁海被人发现本就是作为村民的逆反，更不知眼前这个人是海神后裔还是和自己一样同样无视禁令的人。

　　“我现在是……在哪儿？”斋低着头，感觉空气中都有些尴尬。只希望这人最好是和自己一样不信神的村民，如果是海神的后裔那岂是尴尬至极。

　　“还在禁海，这是我家。”男子又跟他笑了笑，便低头摆弄着什么。

　　斋一愣，只觉得面色发烫，想来这个人一定也是海神的后裔了。

　　那人却面色不变，开始专心低头摆弄着什么，斋微微支起身子，就看到站在厨房的桌子后，拿了一个砧板，板子上躺了一条鱼，他正很专心的低头把鱼翻了个，然后拿来一把刀，把鱼从肚子切开。

　　“过来搭把手吧。”那人头也没抬。

　　斋径直走过去，鱼鳞是莹白色，微微透着玉泽一样的光，鱼肚子和脊背处各有两道粉色的线。那是条粉晶鱼，在海港鱼市场里属于上等的鱼生，看着男人熟悉的剖开鱼肚子，取出内脏，鱼还在砧板上虚弱的翻腾。

　　斋去洗了把手，抓住鱼扑腾的尾巴，不一会儿，男人就剖干净了内脏，将鱼切沿着鱼骨切成了两半，刮掉鱼鳞片，剃掉了鱼皮。

　　“去拿那把弯刀给我。”他说

　　斋闻声递过来了一把精致的小弯刀，这是片鱼生用的，可以很方便的去掉筋骨。很快男人就把鱼片成了一片片薄薄的，如同水晶樱花瓣一样的鱼生，晶莹的白中透着粉，铺在鱼骨上，那条鱼此时好像还没有死去，鱼嘴还在一开一合。

　　鱼生是村民都爱吃的佳肴，村子临海，鱼虾蟹都很丰盈，斋虽然也常吃鱼生，但是也很少见过这样漂亮的刀法和上等的粉晶鱼。不由咽了咽口水。

　　男人拿来一个洁白的瓷盘，把水晶樱花一般的生鱼片像花朵一样摆入盘中，又切了些鳄梨和生鱼片夹杂在一起。

　　“这么晚了，也饿了吧。斋。”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躺在海滩上睡着了，要是醒不来，凌晨涨潮你会被淹的。”

　　那人说着，把他脏兮兮的衬衫递给他，校服衬衫口袋边角绣着“斋”字。

　　“谢谢你，我……”斋只觉得太过窘迫，闯入了禁海被这片海的主人现成抓包，可一想人家还是好心帮了自己。

　　“谢谢。”斋小声说了句，微微低了地头，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

　　那人和他对视了片刻，想来这屋子里灯光暗淡，但也看到了斋紫色的眼睛，但对方面无异色。只是又笑了笑。

　　“我知道你，长鹿巷藤家的孩子，出生时眼睛是紫色的，那时候你还小，我还跟着我父……前村长去过你家。当时关于你的流言四起，但是两位前村长都决定把你留下的。现在看来你果真生养的极好。”男人说着伸手比了比，斋明白过来，是说自己长的高。“眼睛也非常漂亮。”男人又温柔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