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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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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屋外就下起了大雨。
回房放下书包,母亲已经将一直温着的菜放在桌上摆好,和父亲一起坐在桌旁等着。我盛好饭,细嚼慢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每到这个时候,空气都是凝固的,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错。
“你们班上出事了?”母亲问。
父亲说:“什么事?”
母亲回答道:“就是她们班有个女同学离家出走了好像,叫什么来着?向什么楠吧好像?”
父亲轻嗤一声:“这种不听话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你问都不要问她。”
“我也就问问,反正她们是一个班的,”母亲又转过来问我,“你认识她吧应该?”
我点点头。
母亲说:“那你们关系怎么样?这种人你要离她远点,现在关键时刻,不要被别人影响了成绩。”
我盛了碗汤,喝完了才说道:“不是很熟。”
父亲厉声:“别人的事少管,你现在只管抓好你的成绩。”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桌面的碗筷。
哭声传来,母亲急忙起身跑去卧室将林越抱出来轻声哄着。由于刚刚睡醒,他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然后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瞪着我。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被向楠妈妈拉进去的那个屋子,林越如今的神态与那个小男孩儿的样子一模一样。
心脏在胸腔慌乱地跳动着,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我似乎有点明白我和向楠的关系了。
向楠已经失踪五天了。
这五天向楠的父母联系老师问过同学,联系警察在大院里找过,没有一点儿消息。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第九天
第十天
……
慢慢地,班级里基本上很少再听到有人提起“向楠”二字了,向楠的课桌被挪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我每天晚上都会帮她整理好课桌里的书本,然后白天又变成一团乱麻。
从刚开始每天都有老师问“向楠还没有回来上课吗?”,到后来只剩下偶尔略过空荡荡的课桌时眼神里的叹息。
老廖再没有问过我向楠的消息,母亲也再没有问过。
我也再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我试图去打听那个关于她离家出走的日记本或是简单的信,除了她的父母,没人见过。
中考越来越临近,作业越来越多,考试越来越频繁。没有再去过那个小山坡,有时候在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习惯了之后竟不会觉得枯燥。只是每次考完试的成绩都不稳定,被老廖和父母轮番教育了一顿。
晚自习放学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有时候望望天,星星好像很多——近视之后已经不大能看得清楚了。
“看什么呢?”
我皱了皱眉,等走到路灯下才看清楚他的脸,舒了口气,用手指了指:“今天晚上好像有很多星星。”
“嗯,”付况双手揣在裤兜里,还是那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最近怎么样?”
“还行。”
“压力大?”
“还行。”
“家里给得多还是老师给得多?”
“你怎么像个长辈一样?”
“抱歉。”
“家里吧。当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屋里就不会再有任何声响,谁都不允许看电视,我连电视都听不到。有次邻居不小心弄大了点声响,他们差点儿吵起来。”
“我说那天冲你发火。”
“我知道。”
“嗯。”
“听说你进步很大。”
“还行。”
走着走着,我转头发现他停下不动了,于是转身等他提问。
他恰好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周围都是黑色的,我站在路灯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她呢?”
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来,答道:“应该也还好吧。”
他不说话。
我等得有点累了,准备继续往回走的时候,才听见他说:“加油。”
“加油。”
中考的前两天放假,得了老廖的通知,不需要死命刷题了,要出去走动走动。于是我以林越需要照顾为由推辞了母亲的陪同,得到了二十分钟的独自散步的时间。
避开熟人,独自来到小山坡。没有人的打扰,这里的草似乎长得更加地茂盛了,风吹过的时候全是它们欢呼的声音。没有可以打掩护的东西,我只能迎风站着。没有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冲着远方呼唤,会被不远处的人们听到,到时候真就会上演一场大逃亡。
夏日的风向来温柔,它一遍又一遍抚摸我的脸庞,平复了我所有因为考试而产生的焦躁。
等到这个时候我便又会想起向楠来。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向楠的消息了,一晃半年都快过去了,走之前她怎么说的来着——等我适应下来我就给你寄信,寄到学校,给你个暗号,忘忧,怎么样?
可是这半年来,学校没有收到过信,没有忘忧的来信。
权当是思考了十几分钟的人生,习惯性地拍拍屁股就走人。
大概是因为频繁考试考出了疲倦感,中考那两天没怎么紧张,考完也没什么感觉。
考完那天下午,趁着林越睡觉,我打算霸占电视机,却被一通电话叫去同学聚会。阴雨天,忘记带伞,走着走着,雨越下越大。等我到餐厅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湿透了,庆幸的是没人发觉。
一群男生和老师相互敬酒,每个人座位下面都放着好几瓶啤酒。女生则一边挑着菜吃,一边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诨。我坐在旁边,悄悄倒了一杯啤酒慢悠悠地喝,猜测我没看完的那部电影的结局会是什么。
大概是喝醉了,我跑进卫生间开始吐。吐着吐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就算是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还记得向楠。
冷水洗脸,醉意消下去一些。整理好情绪,扶墙走出卫生间,看到站在拐角抽烟的付况。
我靠墙站着,支撑着自己,问他:“喝多了?”
“没有,抽根烟。”
我胡乱点点头,头却晃得更加厉害了,适应了一下才又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行。”抽完一支,他又点了一支,“考得怎么样?”
我皱眉:“你少抽点。考得还行吧。”
等了半天,他不说话了。
于是我继续向前走,边走边听见他越来越小的声音说:“那你应该考得也还不错……”
我顿了顿,又继续努力让自己走得正常一点。
聚会散场,大家各奔东西,时至此刻我才终于有了毕业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