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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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楠失踪了。
我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装作很认真在写作业的样子，注意力全在周围同学讨论八卦的方向。
“谁没来上课啊？出什么事了，闹这么大？”
“向楠。听说她是离家出走的，还偷了家里的钱。”
“平常斯斯文文，不怎么说话那个？不是吧，感觉挺乖巧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看不出来啊。”
“我听说她是被她那个混混小男朋友给骗走了。”
“她还有男朋友呢？”
“还是个混混？真的假的，你们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她男朋友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哈哈，你的关注点怎么永远都那么新奇？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她父母已经闹到学校来了，也就你们这种天天待在教室学习的人不知道。”
“我跟你们说，我家和她家一条街的。从昨天开始，她家就一直在吵架，摔东西，啧啧啧，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
从昨天开始，每次路过向楠家门口都能听到向楠父亲发脾气摔东西骂人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她母亲的哭声。难听？无外乎就是骂向楠是个白眼儿狼，供她吃穿住行，却还是不听话，没有良心……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看她没钱能跑多久，迟早会回来，回来看我不把她的腿打断”。
所有人都不知道向楠的去向，究竟是被拐走还是有所预谋，饭后谈资，说不清楚。
说她离家出走，不过是看她父母的态度而产生的猜测。
可是说到离家出走，没有人知道一向逆来顺受的她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除了我。
我和向楠的家在一个方向，但隔的距离有点儿远，每次放学回家都是她先到家，后面有很长一段距离我都要自己走。有的时候放学早，她也会在悄悄把我送回家后，再急急忙忙赶回家。一想到她在经过自己家门口时偷偷摸摸的样子，我就会笑得前俯后仰。
某天周末傍晚，我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向楠在巷子的转角处拦住我:“陪我聊聊天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巷子外面的山坡上，她拉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润的草地坐下。我们并肩坐着，眺望不远处的小巷。
以前总感觉巷子的围墙高大、压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无法翻出这样的一方天地。然而此刻，风从四面涌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何谓渺小与微不足道。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等她开口，她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我不知该以何种话题开始，便也就耐着性子陪她慢慢坐着。
等到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空气渐渐变成黑色的时候，她才开口道:“我要走了。”无厘头的一句话。
我一时间楞住，毫无反应。缓了半晌才转过头问她:“去哪儿？”
她的脸浸在墨色的空气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四下全是看不见的风在涌动，没有阳光给予温度，我只能默默抱紧自己驱散寒冷。
她迟迟不说话，我也不急着追问。
“暂时还不知道，”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我反复斟酌用词:“你……你一个人去吗？”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其他地方，听到我问她后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在最后一点黑色漩涡席卷来之前，我终于拉走了不情愿离开的向楠。回去的路上她不停地埋怨我，一副一点儿也不怕会因为晚归而被骂的样子。其实她家的门禁很严——天黑之前必须回家，除了上学一般不允许随便出去玩；交朋友也有严格规定——交的朋友必须好学，成绩得在年级排得上名次……
在她家门前挥别，我们默契地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独自向前走，不回头，不去听身后传来的高亢人声，保留她在我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
放学后我一个人来到山坡上，除了教室，这是我最喜欢呆着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我把不用的课本拿出来平铺在老地方，也不管湿不湿就坐下来。
此时的余晖是最美的余晖，远处的高楼被镀上金色的光辉，离太阳更近的山峰是连绵不断的黑。
“她去哪儿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来，我转过头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我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点不耐烦，紧皱着眉头，半晌又问了一句：“她没跟你说？”
我低下头缓慢地说道:“她只告诉了我一些。”
半天没听到回声儿，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他，才惊觉他可能在等我接着说完。
“其实她也只是跟我说过，她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多的，她也没和我说。”
他眉头皱得越发地深，似在思索我说的话的可信度。
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见太阳的踪迹了，风又从不知名的地方跑出来，像是没了监管的孩子在四处里撒着欢。
“意思是你知道她要离家出走，但你没跟任何人说，甚至是到了现在你还不打算说？”
一时间不知所措，我试图争辩，却又不知道该以何为开头。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有多危险，你不会不知道吧？”
似乎是终于有了思绪，我急忙开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还要危险。”
怒不可遏。这是我第一次在课本以外的地方体会到这个词。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切，幼稚。”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半晌他打破沉默起身道:“走了。”于是转身背朝着我慢悠悠地向前走，同时左手将校服外套胡乱搭在肩上，右手随意挥动几下算是道别。
只剩我呆坐在原地，任风吹乱我的头发。
寒风刺骨，好似没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