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以后》天边一颗星

2、第二章 一

　　一
　　布莱恩听着麦琪念念有词：“因为，因为我心里始终爱着你。”便满面泪痕的把她抱得更紧了。两人的泪从各自眼眸流到对方的口里，那样咸涩，那样酸楚。
　　哭理性回归后重生的幸福，哭命运无法掌控的不得已，哭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意外，偶发叠加出的无奈……
　　麦琪伸手给心爱的布莱恩擦泪，布莱恩则用舌头舔舐麦琪的眼唇。平静的大海映着太阳着色的金云，海鸥海燕精灵般的翻飞。此刻的二人都好像返回了无知的童年，耳边响着：“我要当白雪公主”，一个说：“那我就是王子了”。“那我们也要结婚吗？”麦琪问。“啊，当然，是的。”布莱恩说。
　　他俩已忘记了身处险境，以为置身于童话王国的奇缘。
　　这时布莱恩掏出唯一的一块饼干，叫麦琪吃。麦琪却掰成了两半，将稍大的一块塞进布莱恩嘴里，用两指捏住他的鼻子，强迫他咽下去，自己吃那块小的，接着问：“你怎么不多带点食物和水呢？”
　　布莱恩说：“我想破釜沉舟，逼你就范，要你和我在荒岛上生活，为我生儿育女，像古代的海盗到皇宫里偷走公主那样。其实，这是很浪漫，很刺激，也惊世骇俗且翻转现代婚姻观的。当我们缓过劲来，你习惯了荒岛陋食生活，我就可以去塞班岛、夏威夷卖鱼、卖花和水果。有了钱就把这小岛开发出来，游客多了，我们不也成为鲁滨逊那样的地主了吗……”
　　麦琪问：“那我们吃什么，穿什么？要是我真怀了孕，生孩子怎么办？”说着，她抬高了下颌，不解地看着布莱恩。

　　二
　　“你找不到我那三年，我是在接受突击海豹训练，什么野外生存啊，自救救人啊，各种你想不到的险境，都是我们的必修课。”布莱恩眉眼兴奋地回应道，“在我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难道你们突击海豹人员也有女的？她们也会在野外生孩子？”麦琪惊愕地张大嘴巴，抖动着嘴唇喊道。
　　“女的哪会经历这么残酷的训练。我，我是一面看了些这方面的医书，又向妇产科的妈妈，咨询了生产知识。起初是无心插柳，当我回来听说你要另嫁他人，气得发疯，直到决定绑架你，就觉得那些所学都可派上用场……”
　　“亲爱的，那只是你天真的一厢情愿。我怎么可以像古代公主，过锁死在茅舍洞穴的日子。那个时代的女人多么柔弱，没有男人的联盟，就活不下去。可我是有自己强大的人设的，有几个庞大的家族网保护，有影视圈法律合同约束和承诺的。”
　　“尽管我很爱你，也不能违背世俗的契约跟你私奔。”
　　“再说，我有女人的许多弱点。如追逐时尚、爱慕虚荣、热衷名牌与奢华。我是过不了苦日子的……”
　　“知道了真相，也许你会因此看低我，但我要告诉你，哪个女人都这样，尤其是有上进心的职场美女。愿意返璞归真，田园牧歌，粗茶淡饭，起码是曾经拥有过富贵荣华，有过锦绣华彩，事业恢弘，占尽风流的，享受过君临天下的气场，倦了，累了，否则是做不到的。你这大兵，不懂□□、情欲、色欲，若没有物质支撑，是实现不了的。”
　　麦琪说：“我们生死难卜，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句虚言。假如你硬要强留我在荒岛，那只能是悲剧。”
　　“简单的逻辑，我正花样年华，哪受得住寂寞贫穷，难耐的孤独。那样你我既不会幸福，也没有欢乐，郁郁几天，我很可能跳海而亡。现在毕竟不是鲁滨逊时代。”
　　麦琪严肃地看着布莱恩道：“只要不是突发性灾难，谁愿意脱离社群，去承受原始的荒蛮生活。”
　　“高更画了一阵画，也重返了巴黎；梭罗在瓦尔登湖待得也并不太久。短期可以当娱乐休闲，现在的快节奏已荡涤了农耕时代的作息吧。工业与高科技革命给你我打上了抹不去的生命节奏。我们都是凡人，逃不掉当下的鼓点，还是催催救援者吧。”她说完，无力地闭上眉目。
　　布莱恩好奇道：“你何时升华成理想、现实结合的哲学家了？”
　　“我和你不同，我虽生在豪门，但毕竟是他家养女，早熟，思考得远一些，甚至为自己着想，是所必然。”麦琪说。

　　三
　　布莱恩看了几眼略微下沉，没有了动力的水路直升机，无力无助地一遍遍地呼叫“SOS”……
　　机身在海风中轻轻摇摆，布莱恩流着泪道：“对不起，我想的太简单，是我太自私，太疯狂，害了你。仔细想想，那样的生活我自己都可能疯掉，当时怎么就会那么傻呢。要是我们等不到救援者，那……”
　　不等布莱恩说完，麦琪用手捂住他的嘴说：“那我们一起海漂吧，赌一把运气，即使死在一块也是另一种福报，毕竟此生被你如此刻骨铭心，飞蛾扑火地爱过……”
　　布莱恩跪下，抱住麦琪的腿：“感恩你到此时还不恨我，让我在生还或毁灭间再要你一次吧……”
　　云霞日月都是虚无的美，若没有生的具体承载，总是风情浪漫也显凄然苍凉。然而此时此刻，这两人忘掉了周遭，超越凡尘，酣畅淋漓，让灵与肉、情与爱、性与欲高质量、高品位地驰骋在水天一色、生死一线间。时间在这儿已没有意义，长短在他俩心中都是永恒。
　　布莱恩说：“机身下陷已很危险，只有一只救生圈，你套着吧。”
　　“那你呢？”麦琪推让道。
　　“我，我害了你，自作孽，听天由命，不能连累无辜。”布莱恩强行给麦琪套上了救生圈，自己镇定地坐在快要漫上水来的机舱口。就在他把麦琪往下推的一瞬，隐约听到天上一阵马达声，他们先是怀疑，抬头一望，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哇！是直升机！”接着喊话声伴随飞机旋梯迅速滑下，才清醒意识到这不是梦。
　　布莱恩扶着心惊胆战的麦琪，叫道：“别紧张，脚站稳，手抓稳……”
　　当两人都被救援成功，死而复生的他们同时在胸前画着十字，连连感谢上帝和救援者。

　　四
　　一位救援者问：“你们是飞机坠海了吗？还是导航出了问题？没有别的事故发生吧？”
　　这一问，布莱恩才清醒地意识到借来的飞机价值有多昂贵，他赶紧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出，就是燃油耗尽了，能不能请你们帮我设法加足燃油，只要飞机引擎没有进水，我就可以把它飞回去。要不，这一辈子也赔不起这架水路直升机。”
　　三位救援者相互望望，又不忍拒绝布莱恩的恳求，毕竟工薪阶级的人都理解赔一架水陆两用直升机天价的可怕，弄不好一生都会被这笔债毁了。
　　年长的约翰说：“我俩系好保险绳下去看看。”一分多钟，布莱恩和约翰便滑向了快要沉的直升机。
　　约翰是高级工程师，经验颇丰，不大功夫便找出了加油的办法。天上海上合作两次都失败，好在第三次终于成功。他们把本来该运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柴油给这价飞机加上……
　　布莱恩借的这架军用飞机性能很好，几乎无一处进水。布莱恩在约翰工程师的帮助下，很快把泡在海水里的直升机恢复正常。
　　可出乎意料的是，麦琪从悬梯上尖叫着想跳上原来那架前途未卜的水陆直升机，幸得布莱恩眼疾手快，约翰从旁协助，麦琪才幸免掉进大海。这时，红日西沉，海上风浪略猛。布莱恩谢过约翰等救援者，恭敬地说：“还是我自己驾机送麦琪小姐回家，然后返回驻防地。”
　　劫后余生的两人，沉默良久，各自想着心事，似乎这化险为夷的两人，直面生死的格局变大，爱恨也大大升位。
　　布莱恩望一眼窗外，笑道：“瞧，天边晚霞，多像你的脸。唉，假如我那几年不去执行秘密任务，你也不是约克郡家的养女，有必要牺牲真爱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男人吗？你若不为道义，不为报恩，可以做自己命运的主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有美满的姻缘，过上爱艺术、爱旅游，带着儿女环游世界的生活呢？假如你不嫁那人，约克郡家真的就会破产吗？那可是一个庞大的资本王国啊！”布莱恩神情幽怨，哑着嗓子，低沉地感叹着，凝视着麦琪。
　　“亲爱的，你知道我爱时尚，但绝不致沉迷金钱，我花钱基本是靠自己工作挣的。其实有一个悖论：‘钱’是花不光的，投资失误才是导致灭顶的源泉。约克郡家也是遭房地产和液岩油拖累，被迫求罗斯才尔德家借债的，可他家公子，又在一次舞会上认识我，几经周折，两次约会后，由他父母向我父母提出了这不算条件的条件……你以为我不曾抵触、抗拒、反对过？我说我始终爱你绝非戏言，然而，约克郡太太的眼泪征服了我，我才委屈求全的。”

　　五
　　布莱恩身体抖动，满面泪水，好一阵才说：“亲爱的，原谅我的粗暴野狂与自私，听着，我愿用一生等你，这是一个男人庄严的承诺……”
　　飞机飞出海面，时光里除了马达轰鸣、二人加速的心跳、那泪水滑落凄楚无望的流淌，别的什么声音都不再有，仿佛星系熄灭，宇宙也热寂了。
　　过了好久好久，布莱恩扭头仍看到麦琪饱含深情、泪眼婆娑地凝望着自己，接着耳边响起：“别傻，别等我，谁也不知道上帝是按哪种规律掷骰子的，但相信我会永远祝福你。”
　　说话间，机身猛烈摇晃，航灯也有点明暗不定，麦琪花容失色地叫道：“小哥哥，我怕……”
　　“坐到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穿过这小段气流团就没事了。别怕，有我在，所有恐惧都会退缩的。”布莱恩坚定地说。
　　麦琪咬住舌头，死死地抓住靠背，只听“啪”的一声，一个盒子滚到了她脚边。等机身平稳了，麦琪才睁开惊恐的双眼，长吁了一口气。
　　她轻声说：“小哥哥，我多么需要你保护，其实我另一面是很软弱的，你知道吗？”
　　“相信我终将成为你一生的守护者、终极的爱人。”布莱恩语调坚定地回头说。
　　麦琪俯身捡起脚边的盒子，仔细打开，夸张地喊道：“多可爱的小baby！”“这是我要你将来给我生的小宝贝，我想他一定是这个样子的。”布莱恩骄傲地说。
　　“嘿！你可知道你当年送我的几个洋娃娃，我至今还珍藏在衣柜里，好像有一个中国娃娃，皮鞋被同学弄坏了，我们还吵了架，现在我都没原谅她。”麦琪撒娇地说。
　　“你送我的乐高玩具，一支激光炮，我也一直珍藏着……”二人一下子像是骑着时光车，返回了童年、少年。
　　忽然，麦琪手指窗外，问：“那是咋回事？”布莱恩顺着她的手指看：不远处，有几架飞机向他们包抄过来。

　　六
　　布莱恩沉着地看了仪表盘，指针、导航、速度都正常，可眼前却意外不断，向他们靠近的飞机，似乎还有一架无人驾驶机在指挥。他有些莫名惊诧：不是误闯了什么禁区，被错判为间谍机了吧？他又认真核对了各种参数与回飞的航向，正待发出问讯，同时又稍稍调高了速度与高度，想摆脱眼前的怪咖处境。
　　不想，那在几百米外的一架飞机先一步喊话道：“诶，诶，喂喂，FEO上坐的是布莱恩先生吗？麦琪丽约克郡小姐是不是也在飞机上？请回话，回话。”
　　无人机高高地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地低飞着、指挥着、监视着、操控着，另四架大小飞机慢慢地向布莱恩、麦琪的坐机逼近。
　　这时候，布莱恩高声地回道：“是我，是我们！但我们……”
　　那边不等布莱恩说完，便厉声喝道：“跟我们来，不许乱窜，听从引领，我们到一个附近的小岛降落，有重要事情同你商谈。”
　　布莱恩心想：妈的！不是遇见某国特殊组织了吧？难道要逼迫我叛国？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是一个军人，保卫国家、忠于祖国是我的天职……
　　可是，麦琪虽然觉得有点无厘头，可隐隐地意识到有什么别样的事情发生。到底是什么，她一个女孩儿，也没有法子开太大的脑洞，更无从脑补出一个清晰的具象。
　　四面楚歌，又没带武器。布莱恩想：只好驾机随他们走，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麦琪，我就可以跳伞突围，绝不当敌国的俘虏。
　　领航机语音强硬，还有人露出枪械，朝布莱恩他们晃了晃。于是，他就乖乖地随领航机缓缓降落，其余几架飞机也就先后降落小岛。
　　布莱恩、麦琪打开舱门一看，火红的花、参差的树、一大群的海鸟、熟悉的昨夜又回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