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一
...
-
一
国际大都会昼夜没有太大不同,白天是太阳、人流、车流主宰,晚上太阳让位星月和灯海,其余部分则无甚大变。
布莱恩踏着尚未散尽的夜雾,心上怀揣着同人性激烈战斗的刀光剑影,一个个虚招、实招还晃动眼前、腾飞心空。
他跟这儿的人很熟,向门卫打了个招呼,“嘿,伙计!是你值班啊?”不等那人回应,便大步走向化妆室。
“咚咚咚,哒哒哒……”
“谁呀?”麦琪小姐在里面问。
“我,我!”布莱恩答道。
门开了,一脸新娘妆、穿婚纱的女子说:“怎么这么巧?我刚补完镜头,给导演请了假,预备卸完妆回家看父母,你就赶来了。”
布莱恩一手拉过她,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味觉全都贪婪地张开,吮吸着、咀嚼着、吞噬着眼前这迷倒众生的新娘,也是自己魂牵梦绕放不下、舍不了的女子。一分钟后,理性才提醒他今晚来此的目的。
他咽了口唾沫,抱紧麦琪道:“亲爱的,我出差路过,本能地过来探班。”说着,又是一顿猛亲……
接着说,“你不是要回家吗?我和你同路,走吧。”
“不行,我还不知能否买得到飞机票呢。”
“我驾直升机来的。”布莱恩便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奔向停着的水陆直升机。
他给心爱的女子系好安全带,在她婚纱上披了件自己的长大衣,四目相对,又一阵热烈长吻,这才拉起操纵杆,飞机就稳稳地升空了。
二
麦琪看看跳动的仪表盘,抛一朵鲜红的微笑,甜甜地叫一声:“小哥哥,我困了,睡一会儿,到点叫醒我,别误了你办正事儿。”
布莱恩让这朵微笑,与即将和她诀别留给自己的背影,在心里公牛似的冲撞。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共同经历了欢乐痛苦的小妹妹,怎么就会舍他而去呢?他心潮澎湃,白浪翻滚,往事也一件件浮出水面,宛如昨日前天。可惜,不是曼妙的涟漪……
十六年前,做医生的爸爸,带他去约克郡先生家给一位六岁的小妹妹看病,那个小妹妹不停的哭闹,叫着疼痛,拒绝打针。十岁男孩的自己,心疼地牵起她的小手,安慰道:“不哭不哭,我会陪你玩的,你抓紧我的手,闭上眼睛,一下子针就打完了!再过一会儿,伤口就不疼了。”
小妹妹闭上泪汪汪的大眼睛,小男孩用手给她拭泪。从那天起,他放学和周末,都会带着玩具、图书、糖果去陪伴病床上的小妹妹。
小妹妹因为车祸受了好几处伤,那期间,自己会变换各种方法讨她欢心,只要妹妹不哭,眼泪不打湿纱布……
记忆中,他哄她喝牛奶,在自己的脸上涂颜料画猫胡子……
一次,他给她念白雪公主与王子的故事……小妹妹睁着星星一样的大眼睛问:“白雪公主真可爱,我要当白雪公主……”“那我就是王子了!”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二人笑着滚在一起。“后来呢?”小妹妹笑着问。“后来……王子公主就结婚了。”他又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啊!我们也要结婚么?”妹妹问。“是的,是的……”他说。那半入海风半入云的童音犹在,怎么就消散了呢?是梦醒了,还是长大了?
三
小妹妹发烧咳嗽肺炎,十分虚弱,约克郡太太叫他好好陪妹妹到草坪上晒太阳。他觉得小妹妹的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自己的神经,便不时用小手拍她,牵着她慢慢走……忽然,小妹妹指着树上一朵火红的花,喊:“好好看哦!我要!我想要……小哥哥,快去叫劳拉太太给我摘。”
“不用,我行!我能摘!”当时的我三两下就爬上了树,顺利地摘到了大红花,往下滑的时候,心里太过激动,手一松,摔了下来,左脚骨折了……
小妹妹哭着对我爸爸说:“医生,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了,我叫妈妈把给我买圣诞礼物的钱拿来给小哥哥治腿……”“别哭,麦琪,是他自己不小心,受点教训是应该的。男子汉嘛,这算什么,不怪你不怪你……”那年她七岁。
我休养期间,最盼望的就是他们家的管家劳拉太太带麦琪来看我。
圣诞节前,姑妈问我:“布莱恩,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不假思索地说:“芭比娃娃!”姑妈和父母很惊讶: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喜欢洋娃娃呢?
我生日妈妈问我最想要什么,我说:“泰迪熊!”“不要激光枪或乐高机器人吗?”我斩钉截铁地说:“就泰迪熊!”爸妈相视一笑,知道我是想把礼物送给小妹妹的……
十年以后,麦琪参加完女生邦聚会,我已在西点军校读书。那一晚,我俩到夏威夷捞捞湾看鱼群风暴,看夜晚的海龟,欣赏碧绿的珊瑚。我让她直观火山灰堆积的塞班岛,享受夕阳的盛宴。
海岛本就属催生浪漫的特别地方,我带她玩过冲浪,得到了她的初吻和初夜。从此,往下翻,就老是被卡住。
四
回忆的波峰浪谷跌宕起伏、来来回回,常把我撞向崖壁,使我兀自心痛疑惑。
那时,我每次休假都急不可待地要见她,可每见一次都很难。白天我们一起玩,她会左顾右盼,总要选择人少偏僻的地方;晚上,只愿同我到乡村旅馆过夜。起初我并不太介意,后来我发现她常在我怀里发抖,不敢直视我,先前那清澈碧蓝的眸子,有了些惊惶、恐惧、焦虑或幽怨……于是我捧着她的脸严肃地问:“麦琪,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另有心上人了,不爱我了吧?”她又轻轻地抖了一下说:“没,没有,不,不是。”“那你怎么没有从前投入,为什么?”我逼视着她,要她答复。“是、是我父母不许我和男人有这类关系,所以,所以我就不好意思,有些害怕……”“胡闹!我们都长大了,有权交异性朋友,甚至选爱人了……”“可是,可是我还小,还在念书。”她嗫嚅着。“还有别的理由吗?告诉我,别让我心神不宁、诚惶诚恐、愁肠百结,担心你被人抢走。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答应我,你永远是我的。接受我的求婚……”“现在别逼我,求你了!”她说着哭起来。我只好缴械投降,收住话题。
她毕业两年半,进入好莱坞,成了一位很有潜质的演员,她戏路广,演技天赋异禀,深受新老导演和大众的欢迎,片酬颇高,可她仍然不肯接受我的正式求婚。据业内人士风传,说她年纪虽小,却情史颇丰,似乎就要嫁给某某豪门家族,听说争抢她的豪门不少……作为青梅竹马的我,自然坐不住了,我心烦意乱,不得不悬崖冲刺,殊死一搏了。
五
飞机飞到海上,布莱恩拍醒麦琪,“嗨,还记得这吗?”“我是路痴,地上都弄不清,更别说天上了。”麦琪娇嗔道。
“啊,这是我第一次带你玩冲浪的海湾,你好刺激的尖叫,还响在我的耳边。瞧,那红褐色的海滩上,有我俩住过的酒店,可记得?”
“怎么到这来了?”“唤醒你的回忆,享受曾经的甜蜜啊。”“回去吧,你还有公事,我明下午还要拍戏。”麦琪嘟着嘴说。“要不要旧地重游到七八年前的酒店过夜?”布莱恩眼神恳切地望着麦琪说。“唉,都过去了,别去了……”“过去了?难道是逢场作戏?我可从来都是认真的,你爱上有钱有势的人了,想甩了我?”布莱恩瞪着血红的眼睛怒问。“不,不全是。”麦琪焦灼地回答。“到底是什么隐情不能说?”“别逼我,以后我会告诉你的。”麦琪无力地垂下眼帘,闪着泪光侧过头去。“不,我现在就想知道,谁有资格取代我?”布莱恩手抖得握不紧操纵杆,飞机迅速地往下沉,眼看就要贴近海面。“别,别,别,你想干什么?”麦琪惊恐地叫起来。
“说!到底你有什么隐情?为什么你要变心?是我不好,配不上你,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得对我就撤退,否则……”
“你胁迫我是违法的!”麦琪愤然喊叫。
“我马上就要死了,还怕什么违法?”布莱恩说。机身尾部擦着海水,麦琪用手打他的头,“你找死啊?快往上飞!”“你不答应说出真相,我就和你一起死!就这一道选择题,咱俩生死就悬在你的嘴上。”麦琪说:“你没有这个权利!”边说边奋力解开安全带,离开座位去抢夺操纵杆。
布莱恩轻蔑地一笑:“你抢得过我吗?给我好好坐那儿!把实情说清,或者你我还有一线生机。”
麦琪说:“你是野兽!”
“哪种爱情是理智的?”布莱恩咬着下嘴唇说,“人若理智,就没有爱情了。”
“那你把我推下去,你是独生子,马上驾机回去吧,你绑架我也没人知道。”麦琪冷静地说。
布莱恩听后,身子颤抖了几下,“我不追究过去,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说出来吧……”
六
麦琪望着夜空中喷薄的活火山,身下是苍茫无涯黑森森的大海,长叹一声说:“我不是变心,更不是怕死,只是有许多不得已,你听后可以原谅吗,不究既往吗?”短暂的沉默,布莱恩拉起操纵杆,飞机艰难地爬升,不一会儿,就降落在一座小小的荒岛上。
布莱恩抱起麦琪,跳到地面,随手扯下一大束火红的野花,像“敲钟人”似的用一根草扎了扎,单腿跪下,严肃道:“亲爱的,我正式向你求婚,接受我吧!我不追究你曾经有过的什么,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说着,掏出钻戒,抓住麦琪的手,就套了上去。
麦琪推不开他,也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叫绑架、逼婚,没有婚礼,没有主婚人,没有祝福的亲朋……”“别,别那么俗套,我们反主流一次好不好?你且看,灿烂的星斗铺满天幕,就是万千祝福的客人,圆月当空,胜过婚礼现场的彩灯礼花,海涛奏响了婚礼进行曲,天地为你我爱情作证,你还要更壮观的吗?”布莱恩深情地说。说完,他撒开安全网,挂好驱虫灯,铺好睡垫……
“你先听我讲完一些不得已,再……”布莱恩捂住她的小嘴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那些事儿打扰我们的良辰美景,破坏我们新婚的第一个良宵。”
海潮规律地拍打小岛,露珠坠落在花心和石头上,月影慢慢隐没,星辰渐渐零落。不知过了多久,麦琪才在辗转、孤独、苦涩中进入了梦乡。
那醒着的夜,是荒凉的渺茫,她无助、沧桑地笃信:人有善愿,天必从之。
七
热气腾腾的海风摇晃树叶,小鸟们扑腾着双翼群起咆哮,太阳耀眼地泼洒光热,二人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啊,早上好,太太。”布莱恩亲切地说。
麦琪吐了几口漱口水,喝着布莱恩送到口边的咖啡。“现在你该允许我把一些事告诉你了吧。”麦琪淡然一笑,开始叙述。
“我的身世至今是一团谜,十六年前一个偶然,约克郡先生的司机错误判断以为走另一个街区可以不堵,不想路遇示威游行队伍,只好绕道……在一条土路上,见一辆汽车在燃烧中爆炸,他们报了警,又在一个野花丛中发现一个严重受伤的小女孩。”
“医生诊断,鼻梁骨错位,颅骨挫伤,两根肋骨断裂,踝关节肘关节脱位,耳朵、眼皮、下嘴唇轻微烧伤。若不及时手术,断裂的肋骨会导致肺脏破裂……那个女孩就是我。”“你不是要对我说,因此你就被迫要嫁给老约克郡先生的那个花花公子?你是否已经和他同居多年?”布莱恩咬牙切齿,怒目横眉地问。
“当然不是,你不要心里阴暗胡猜乱疑,不要小肚鸡肠地玷污老约克郡夫妇。”麦琪言语间有些微妙,本能地颤抖了一小会儿,咽了口唾沫,将思绪从一条语径转向另一条语径。
“他们替我请了国内外最好的医生,有外科、内科、神经科、整容科,才使我保住了容颜,留住美丽和健康。大约也花了上百万元吧。他们待我伤愈,送我到最好的贵族学校读书,因我的爱好给我请了最好的芭蕾舞老师、钢琴老师为我上艺术课。当我不想继续上舞蹈和钢琴课的时候,他们也没埋怨我,给了我充分的尊重和自由。”
“大学,我从文学跳到传媒,又从传媒跳到表演系,他们依然由着我。”
八
“是的,我和你虽说是竹马青梅,但毕竟有三年失联,我多次向你的父亲打听,他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这期间发生了许多造化堆叠的意想不到。”
“大一结束那年,我和几个同学去迪吧跳舞,眼见两个本校的男生跟另一些男生争风吃醋打架,便上前断喝‘不许动手,别给学校丢脸……’我校男生不屑地看我一眼,还想继续挑衅,我就情急之下啪的一声甩了他一耳光……警察来了,我就和同学们继续蹦迪,喧嚣中,一男子很礼貌地递上名片‘小姐,好勇敢,佩服!我是职业星探,认识你找到你,真高兴。’我推开他,笑道‘我对表演不太懂,你这次找错人了。’我羞怯地说。
“‘不,小姐,你很有潜质,我的眼力不会错,你是踏破铁鞋上到天堂下到原始部落都难以寻觅的好苗子,答应我,试试镜吧。若导演说不行,就作罢。’那人说。”
“就这样,我在同学们的怂恿下,去了摄影棚试镜。”
“导演随手拿起一本尚未改编的小说,读了一段,又让我默看一遍,叫我自己设计里面的任意一个角色表演。书中角色是三个女子,我根据剧情随意发挥,并一人演了三种角色……想不到导演十分满意,夸星探说,‘这次你算挖到了钻石’。”
“我把经过告诉父母,他们起初并不同意,一心想培养出一个女政治家,星探说,‘里根不是个演员吗?这职业跟政治不冲突啊。’有星探的游说,我意志坚定,父亲便同意了,但坚持要我读完表演系,业余时间跟两位名角学习,这样我就很忙了。”
九
“两位名角是专门培养名角的,他们让我把看得见看不见的器官、神经,由内至外化作戏分,也就是调动所有的神经、皮肤、曲线深度,张扬人性的隐秘、善恶,做到既美且动人。”
“这些,对于经过芭蕾舞严格训练,又有跳肚皮舞、街舞、弗朗明哥舞,兴趣爱好广泛的我来说都不算难,只是要做到生动有趣令人惊喜、令人啼笑,那就需要专业素养了。”
“最难的事有几件,第一是武打戏,高空腾飞,我明知安全防护无问题,可人的自然本能还是让我在训练几十次以后,才能行云流水的自如表演。第二是与狮子跳舞,当雄狮优雅地张嘴走向我,抬起两只前爪抱我的时候,我的血液凝固了,精神也瘫痪了,好一阵,才在训练者令狮子退下后,自己尖叫着往后奔跑。第三是同猛虎共眠,场景是幽深的洞穴,黑漆漆的,我误打误撞在追杀中逃进了虎穴,一脚踩住了虎尾,它一声狂吼,吓得我瞬间思维冻僵,站立不稳,在发出一声带泪的、绝望的撕喊后,跌进了老虎的怀抱,于是就和它同床共枕了。第四是在毫无生还希望的迷宫,唯有刀山火海,断无它途,周遭是恐怖灵异的怪叫,我只好奋力一跳,就栽进了一半海水、一半熊熊烈焰中去寻求渺茫的新生。”
十
“在一个片子里,我扮演战地记者,我到过叙利亚、也门和以巴冲突现场,看到了血雨腥风,看到了恐怖分子滥杀无辜,看到了贫穷、苦难、愚昧……因此,我的偶像不再是嘉宝、赫本、泰勒、费雯丽、简方达,而转为盖茨、巴菲特、丘吉尔、撒切尔、曼德拉、默克尔。”“这些我知道的不比你少,你给我说这些,跟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有志于当美国总统,与我们现实婚姻关系大吗?你是要考虑用背景深厚的关系去谋篇布局,还是别的?”布莱恩略带嘲讽地问。“当然不,我没有那个野心,但我也不愿做邻家大嫂,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这一生得有所作为,我演电影是要增加曝光度,积攒人气,无论将来做什么,包括做公益大使或慈善,都有相当社会基础。”麦琪喝一口水,靠着一棵花树站起来说。
“你现在已经是我太太了,对吧?”布莱恩神色坚毅地问。“不是,至少现在还不能是。”麦琪冷静地看着布莱恩,取下钻戒欲奉还他。
“告诉你,”布莱恩站起来紧咬牙关,两眼喷火,“我不会收回戒指。”
“听我说,我已经同罗斯查尔家族的人订了婚,原因是三年里没有你的音讯。”“我是去保卫国家。”布莱恩怒吼道。“那我也得报约克郡家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对不对?再说,我的养父母因经济原因借了他家一大笔钱……另外,我和那个男子也有一定的感情……他,他,他,他……”“说呀!”布莱恩气急败坏地捏着手指呲着牙说,“他怎么了?”“他活不了多久就会死,他患上了淋巴癌。”麦琪含着泪耸着肩,吐完了这几个字。
十一
沉默像一座山,横亘在二人间;像一道洪水,漫过头顶;更像一重雾障,模糊着两人的意识。过了好一阵,布莱恩说:“你那三年找过我吗?我听你家女仆说,你跟一个阿拉伯的王储过从甚密,跟约克郡先生的花花公子关系暧昧。你现在被有钱人捧红,要嫁入豪门,其实自己不过就定位于别人的泄欲器、生育工具,然后……”啪啪两记耳光打在布莱恩歇斯底里斥责的嘴巴上。布莱恩偏过头去,抓起麦琪抬起的手腕,继续道,“然后用他们的钱和家族的名誉,摞高你,使你自己可怜的孤儿身份在资本红利的托举下,有从政或经商的机会。你真下作,宁愿背叛亲密无间,以□□容颜换成功,我怎么今天才看透你呢?”
麦琪想挣脱被抓住的手,使劲踢打。布莱恩放开她,环岛走了一圈,便登上了直升机。
麦琪略微犹豫,也跟了上去,二人心里都波澜壮阔,烈火喷油,飞沙走石,狂尘迷眼,不知路在何方。飞机到了海上,万里晴空,布莱恩回头一瞥,却转过头说:“飞机燃油不多,我俩得下去一个,要不就任其坠落……”
麦琪问:“你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见回应。
“还是我下去吧。”她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暗想:既然不愿跟你一起上天堂,何必跟你一起下地狱?她叹息着,想起无数次自己同人性中的软弱、逃避作斗争,放弃又紧紧握住的每一刻,虽然光照战胜了熄灭。不料这次来真的了,命运啊命运……麦琪还是忍住眼泪、恐惧,颤声问:“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比如发出信号等待救援?”“没有了。”布莱恩冷声说。
螺旋桨倾斜着,麦琪打开舱门,朝着白云海鸟,无限依恋地看着宝石般的天,看着挂在上面的太阳,心想:太阳啊,你马上就不再照耀我了,这儿曾经有多少宏愿琐事都将不复存在,报不了的恩,了不断的情债,也以命结算了。在墨守前往死路的最后一秒,麦琪回头,恰与布莱恩的目光撞上……那眸子里,是活过来重生了的小哥哥,那个小男孩,几乎松开了操纵杆,欲伸手去拉她,口里喊着:“不要,不要下去!你回来!回来……”
飞机飘在海上,等待救援,布莱恩拥着麦琪问:“你为什么不哄哄我,等我送你到安全地带,再拒绝我呢?”“我不能,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曾说过,你我永远不许向对方撒谎,尤其是感情——因为,因为我心里始终还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