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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从头 元徽帝替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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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快想想办法啊!媛姐儿额头烫得吓人,整宿昏昏沉沉,若是再不请大夫诊治,这孩子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沈三夫人紧紧抱着年仅七岁的女儿沈媛,泣不成声,衣襟早已被泪水浸透,“珍姐儿尚且年幼,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我也活不下去了啊母亲!求您救救孩子!”
沈老太太闭眼,她活了大半辈子,自古成王败寇,她还是看得开的。只是原以为早已看淡生死,可此刻耳旁皆是骨肉哀号,眼见孙女奄奄一息,终究是锥心刺骨,难以淡然。
“姎姐儿。”沈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沉落在沈姎身上。
“祖母。” 沈姎低声应道,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你大伯谋逆作乱,罪无可赦;三郎、五郎那些男儿,错已铸成,成败功过,我这老婆子也管不了。可你母亲、你诸位婶母,还有这些年幼的妹妹们,她们何错之有?不过是无辜受累,实在可怜……” 沈老太太颤巍巍握住沈姎的手,“我的好姎姐儿,祖母求你,救救她们,救救咱们沈家这一屋子妇孺。”
一句话,便将阖族女眷的性命,尽数压在了沈姎肩上。
“我自是舍不得妹妹们,想救大家,可是祖母,我也被囚禁在此,身不由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如今的沈姎一身素缟,困于这方寸囚院,日日守着病弱的沈媛,劝解着绝食轻生的伯母叔母,早已心力交瘁,形如槁木。
沈老太太活这么大年纪,沉浮半生,阅人无数,单凭元徽帝将她们这些女眷软禁于此,困而不杀,又不决不判,衣食未绝,粮米不断,待遇远非谋逆眷属该有。
这哪里是要赶尽杀绝,分明是在等,等沈家有人低头,有人服软,有人主动去求他。
“我这把老骨头,埋在这里也就罢了。可姎姐儿,你必须出去。” 老太太攥紧她的手,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语带哽咽,“祖母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往日偏心,薄待你们母女;从前是祖母不好,祖母错了。看在你父亲全心全意疼你的份上,救救你的手足,救救沈氏一脉。”
不待沈姎反应过来,沈老太太一头撞向狱中坚硬石壁。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响起。
“祖母 ——!”
“母亲!”
凄厉的惊呼陡然炸开,囚室之内,霎时间哀号四起,满室女眷皆是惊惶痛哭,乱作一团。
“祖母……”沈姎哭着将沈老太太抱入怀中,想要伸手去探老太太鼻息,却只见温热鲜血在手上越淌越多,“快找太医,来人,叫太医!”
“没用的,姐姐,祖母没气息了……”沈嫱哭着道。
沈姎看着四周哭作一团的女眷,咬唇止住眼泪,坚定地看着沈嫱:“叫人。”然后猛地转头——
“姎姎——”
“姐姐——”
沈嫱站起身,朝着狭道外的狱卒大喊:“快来人,来人……姐姐自尽了,贵妃娘娘撞墙自尽了。”
木怡静回宫,已是平沈进之乱的十日后。荣皇后自以雷霆之势收拾宫闱残局,清汰依附仁安太后的宫人,旌表节烈,褒奖誓死不屈的后妃。对木怡静腹中龙胎,更是呵护备至。经此一乱,荣皇后彻底看清,到底谁才是元徽帝真正在意之人。
毕竟昔日宠冠六宫、盛极一时的沈姎,一朝风云变色,也是从云端跌入泥沼,沦为天牢的阶下之囚。
到了木怡静生产这日,荣皇后更是早早守在景福宫,太医、稳婆,更是提早三月就备好的,日日住在偏殿以备差遣。
荣皇后立在殿外等候,殿内不断传来木怡静隐忍而尖细的嘶喘声。饶是木怡静素来那般恬静温婉的性子,此刻也痛得失了常态,哭声细碎又压抑。荣皇后听得心头微紧,抬眼望了眼斜悬天际的日头,见皇帝迟迟未至,便拦下一名正要往殿内送水的宫女,沉声道:“你去乾元殿外瞧瞧,早朝理应散了,皇上为何还不过来?”
“来了来了。”连翘急匆匆从影壁外绕进来。
荣皇后朝她身后望了望,见她孤身一人,身后并没有元徽帝仪驾。
“娘娘……” 连翘上前一步,凑近荣皇后耳畔,低声细语了几句。听完,荣皇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眼神也一暗再暗。
元徽帝急匆匆赶到宗正司时,沈姎额头血迹已被太医清理过,人也从天牢挪到宗正司官员小憩的卧房中。
“回皇上,太医已经诊治过,沈氏回皇上,太医已经诊治过,沈氏额间受创、失血些许,所幸未伤及要害,只需静养数日、外敷内服调理,便无大碍。”宗正小心翼翼回道。
“既无大碍,为何至今未醒?” 元徽帝目光冷冽如箭,厉声逼视着跪伏在地的宗正卿,“朕何时下旨废去贵妃封号?沈氏,也是你随口叫的?”
宗正卿跪伏在地,身子又伏低了几分,惶恐叩首:“臣知罪。沈老夫人的后事,臣即刻便派人按照一品夫人的规制妥善办理。另外…… 狱中贵妃娘娘的族人,臣也一并传召太医前去诊治,还请皇上示下。”
元徽帝挥了挥手:“再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宗正卿恭谨退下,刚走几步,又见沈嫱捧着药碗,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乖巧中带着害怕:“罪臣女沈嫱,参见皇上。”
元徽帝坐在沈姎床边,见她静静躺着,巴掌大的脸,额头被纱布包着,眉头轻蹙着,从前水嫩嫩的荔枝脸此刻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了水,连一丝血气都无。因此余光瞥见穿红的沈嫱格外来气,“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滚。”
“是……”
元徽帝周身寒气慑人,沈嫱吓得瞬间落泪,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得跪伏在地,一步步恭敬地退了出去。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元徽帝伸手去抚脱了水的荔枝脸,玉面纤盈不盈掌,淡妆轻素自倾城,可惜沈姎轻蹙柳眉的神态出卖了她。
“还不醒吗?”
沈姎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杏眼看向元徽帝瞬间,豆大的眼泪也缓缓而落。沈姎一身缟素,虚弱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怎么看都楚楚可怜。
“表哥”她头伤未愈,声音细弱绵软地跟猫爪在胸口挠痒痒似的,轻飘飘的小小的。
沈姎见元徽帝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言,看得她心里发怵。
“表哥——”沈姎小心翼翼拉着元徽帝袍袖,他下朝便径直赶来,尚未更换常服,袍上绣着的金线龙纹张牙舞爪,气势慑人。沈姎不敢抬头,只盯着那龙眼纹饰,低着头低低抽泣。
“朕以为你能的很?便是垂帘听政做太后也是使得的。” 元徽帝垂眸望着她那纤细得仿佛自己一抬手便能拧断的脖颈,语气满是嘲讽。
“臣妾从没想背叛表哥。”沈姎含泪抬眸,湿漉漉的眼睛,像水洗一般澄澈湿润,睫羽也是根根分明,弯弯的一眨一眨,好似挠到了你的心里,望着你的时候,总觉得满是深情与真诚,“书中常言自古忠孝难两全,臣妾今日方知其中滋味。臣妾本是沈氏之女,蒙父母养育之恩,盗取地宫珍图一事,实在是逼不得已,臣妾怎能眼睁睁置父母性命安危于不顾?”
元徽帝替沈姎拭去眼泪,态度却不复从前亲昵:“朕信,否则姎姎,你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沈姎心中重重一沉,眼泪吧嗒落下:“臣妾错了,表哥要如何处罚,臣妾都甘领受之。”
“甘领受之?”元徽帝冷笑,“姎姎,朕若有心罚你,你受不住。”
“表哥……”从前伶牙俐齿,如今生死关头,沈姎却不知如何辩驳了,只伤心的唤着表哥。
看着沈姎这般,元徽帝似想到什么,他本意从不希望沈姎如此伤心无助,这么漂亮的眼睛,他不希望沈姎总是流泪,于是语气放软了几分,“姎姎,念在你我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朕亦蒙昭仁母后照拂才能走到今日。朕不会对沈氏赶尽杀绝。除却直接参与沈进谋反的,其余男丁一概判以流徙,女眷则遣返青州故里。另外,卢植平定叛乱有功,朕会厚赏你外祖一族,你母亲的诰命也依旧保留。只是往后在宫中,你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了。”
能保阖族女眷已是万幸,母亲更能保留诰命、安留京中,对沈姎而言,已是求之不得的恩赦。“臣妾谢皇上。”沈姎流着泪笑着扑入元徽帝怀中。
元徽帝笑着拍拍沈姎柔顺的似黑缎子般的长发:“待你养好伤,朕便命人接你回宫。”
…………
“姐姐为何不随皇上一起回宫?”元徽帝走后,沈嫱问沈姎。
沈姎坐在镜前,抬手抚摸裹着纱布的额头,还有不断凹下去的脸颊,自往嘉定,再回京中,镜中之人憔悴的她自己都险些认不出。黑了,也瘦了,十指粗糙干瘪,指甲也很久没修剪过了,是她从不喜欢的狼狈模样。若是元徽帝有心让她安心养伤,应该把秦筝楚弦这两个大宫女先送过来才是。
只是元徽难得答应送沈氏女眷返回青州,沈姎不想沈嫱担忧,淡然一笑:“这里不是更清净嘛。”
沈嫱上前拉住沈姎胳膊,颇有为其担忧的愤愤不平:“可是好姐姐,你昏睡时候,我听报信小太监说,宫里的木氏生了,是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