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不见》云仞

2、新生，新同桌 姜行之趴

　　初秋，窗外蝉鸣依旧不歇。鹭洲的秋季今年热情不减，强烈的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强势地在课桌上留有一席之地，也在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的脸上跳跃。睡着的人被阳光刺得有点睡不着，眼睫颤动，白皙的脸脸也红红的，少年感觉被太阳晒得难受，皱着眉，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但依旧无法安然入眠。他实在忍无可忍，睁开眼，表情又凶又臭，兀自起身，直奔向卫生间。
　　少年穿过人群，飞快来到卫生间水龙头前，掬把水，狠狠地扑到脸上。凉凉的水温带给他冷静。他长呼一口气，凉水冷却了头脑，心情也平复，没了方才的暴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瓜子脸，五官柔和立体又匀称，唇色偏浅，发色也是偏浅的。脸蛋因为刚刚洗完脸，所以发红。少年抹了一把脸，才发现厕所基本没什么人了，安静得能听见水声。洗完脸，少年刚转身离开镜子前，突然觉得一阵耳鸣。
　　他下意识停步，摸了摸耳朵，猜测应该是没睡好导致的。最近晚上失眠，本来打算课间补觉，结果根本睡不着，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几秒后耳鸣就消失，他正往外走，无意间余光瞥见镜子上映出他脑后有一缕淡淡的光。他心下一阵奇怪，扭头看去，那光竟然是卫生间窗户里照进来阳光被蝴蝶的翅膀上的鳞粉反射的出来的：哪里来的蝴蝶？
　　少年，也就是姜行之，他正想着这蝴蝶的来源，突然觉得指尖酥酥麻麻的，他低头一看，那蝴蝶不知何时煽动翅膀，停在了他的指尖。不管蝴蝶是哪儿来的，出现在厕所，那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没准吃过一点来自人类的排泄物。（蝴蝶会吸取粪便中的某些矿物质和营养物质）
　　姜行之蹙着眉头，抬起蝴蝶停住的手指，意图惊动蝴蝶飞走，谁料，就这会功夫，这蝴蝶竟然飞走，然后不见了。飞走了也正好，他怕再这蝴蝶再停一会他要剁手了。
　　姜行之忍着恶心到洗手台又洗了好几遍手，直到整只手都洗到通红才作罢，然后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擦过每根手指，最后把打湿的卫生纸揉成一团，无情地丢进垃圾桶。
　　事毕，姜行之出了卫生间，脚步一停，直接站在走廊上看着远方风景，他不打算直接回教室，反正教室里闹哄哄的，吵得人心烦。
　　这才刚站住没多久，那走廊上的风还没吹多久呢，姜行之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时不防，肩膀被撞得生疼，整个人也倒退了几步。姜行之手捂着胳膊，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看的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吹个风也不能好好吹？！！
　　姜行之一边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一边自认倒霉，然后转头看向那罪魁祸首。好家伙，那人撞到他后，反弹到地上坐着去了。只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狼狈地坐在地上，刘海遮住了眼睛，却露出精巧的下巴。那女孩低着头，衣领便露出它藏着的一段白皙的脖子。
　　那姑娘连忙站起来，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动作快的，姜行之的手还没伸过去呢，她就已经站好开始道歉了。姜行之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又收了回来，顺手就校服上衣插兜了，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又从兜里伸出来。
　　“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儿吧。”那姑娘满脸愧疚，大大的眼睛担忧地看了眼他被撞的胳膊。
　　“没事。”姜行之其实感觉自己胳膊快断了，但是人都道歉了，那算了吧。
　　话音刚落，那姑娘抬手看了眼表，表情眼见着焦急起来，她抛下一句“我叫徐灼，高一八班，有事儿你就来找我，对不起！”然后就风一般地跑了。留下姜行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这学妹急什么呢？跑这么快。这姑娘的速度可以考虑运动会百米赛跑了。姜行之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是不显半分。
　　这风，今儿是没心情吹下去了，算了，算了，不吹了，回教室，回教室。姜行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正抬脚往教室的方向走，那上课铃催命一样的响起来。
　　姜行之忽然明白那姑娘为什么跑那么快了，因为，她和他都要迟到了！
　　但是，他所在的厕所这边的走廊离教室的距离不算近，一个在最东侧的楼梯口旁，一个在最西侧的楼梯口旁，两级反转，最西侧教室里的人下课上厕所要用跑的，否则根本没空位。对此，姜行之很想给教学楼设计师“点赞”。
　　这节谁的课来着，姜行之沉思了一下，很好，是最严的老赵的课。老赵一般来得早，对迟到的人从不留情，一律平等—罚站+1500字检讨。虽然他不怕检讨和罚站，但是老赵告家长！一想到某位人的令慈的唠叨，姜行之心里默默望天，为自己点了根蜡，今天水逆，诸事不顺，想到这，被撞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
　　害，愣着干嘛 ，跑啊！！
　　姜行之一路狂奔，最后在离教室门口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悄悄往里看了眼 ，正以为会看到老赵那清瘦的背影，没想到见着站着的短小精悍，五十五谢顶的老谢。
　　还有救，老赵没来。姜行之松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口，“抱—”一句报告还没说完，正巧撞进一双浅色眼瞳。他望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个重要的人给的琥珀色蜜糖来了。那糖是谁给的来着？姜行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待细想，又觉得一阵眩晕，但一眨眼又恢复正常，连方才那道人影也在脑海里消失了。
　　姜行之刚要细想，思绪却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行之啊，我知道咱们这位新同学长得出众，但是你也不要太羡慕了。”
　　姜行之听出是老谢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刚刚在看着那双眼睛发呆。他假装淡定得移开视线，却是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摸着自己有点发烫的耳垂，飞快迈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却想着，这人眼睛少见得很，稀奇，还挺好看。
　　短小精悍的老谢站在讲台前，轻咳一声，见他坐好，清了清嗓子，脸上笑容不断，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叠，说：“我们班上来了位新同学。”姜行之旁边的桌子以前一直都是空的，现在却堆了几本书。姜行之瞥了眼旁边的座位上多出来的书，这书码地真整齐 ，跟有强迫症一样的。再细细一瞧 ，教辅书还挺少。
　　姜行之不自觉的皱眉，识别着书脊上的字，数，学，国，际，锦标赛试题？转校生，卧龙凤雏啊。他还挺厉害。人也很帅，那双眼睛……刚刚那惊鸿一瞥瞬间浮现在眼前了 ，刚没注意，他这眼神……
　　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姜行之的思绪，他恍然回神，迷茫望向四周，而后视线落在讲台那人身上。
　　刚好，那人也看过来。
　　毫无意外，两人视线相接了。
　　姜行之清楚看见那人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
　　他进教室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也一双温柔的眼睛，不知道是琥珀色温柔还是他眼神温柔。
　　窗外，风声乍起，秋色温柔占据整个世界，每片落叶都归根。窗内，风带着窗帘起舞，还翻阅着靠窗同学的书本和试卷，吹起他们的发丝，最后吹进了某人的心里。
　　正好，姜行之就是靠窗的同学。姜行之不出意外地被风吹起得鼓起的窗帘糊了一脸。
　　转校生嘴唇微抿，眼里藏住一丝笑意。
　　在风声里，他听见他的声音清晰入耳，“我是陆醉。”最后尾音消散在风里，像一只庄周梦过的蝶振动的翅膀。姜行之眼睫微颤，他想那只蝴蝶也许现在飞进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