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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炸弹Tequila Bom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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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过一刻,天空灰霭霭一片,院子里路灯亮起。晚饭后乔楚生送路垚回金源街在无形之中成了习惯。
路垚依在车门旁,双手插兜,无聊地四处瞅了瞅,等得不耐烦了又踢了踢地面。
晚上的清汤甲鱼被乔楚生逼着两人各分了一半,连一个甲鱼壳都要一人吃一半,不吃就威胁路垚说要身体力行证明给他看。
刚刚出门时突然有电话找乔楚生,路垚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蚊子都在脚踝处绕了几圈了,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路垚靠在车旁开始打瞌睡了,乔楚生才从屋里走出来。路垚原本眯着只留下一条缝的眼睛忽地挣开,见到乔楚生过来,撇了撇嘴,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谁的电话啊?接了那么久,我在外面都喂了一个世纪的蚊子了,你再不出来我能被蚊子活活叮死在这儿,你看这脚上的疙瘩。”路垚抱怨着,在狭小的空间里完全亮出他的大长腿委实有些困难,他只往上抬了一截,方便乔楚生看清楚他脚上鼓起的几个包。
“好好好,待会儿补偿你”乔楚生将车开出了院子。
路垚放下腿,侧了半边身子过来,问道:“怎么补偿?”
乔楚生含笑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翠香居还是福春堂?”路垚嘴角快要裂到脑后了,“高兴”这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翠香居的“海棠盛开”不错,他们家这道菜用的是乌鱼,基本没刺儿。剔成块状的鱼肉用小刀从中间轻轻划开,一整片鱼肉就跟盛开的海棠花似的,最后撒上香油和芝麻,啧啧啧,那味道。”路垚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一脸享受。
“福春堂的“桃里送雪”也不错,这猪肉用的是黑野猪,因为捕捉难,所以并不是天天都有这道菜。猪肉切成薄薄的小片,入了盐,放入滚水中烫一两秒便迅速捞起,年糕切块状,再回锅。那味道,吃一顿我能记三天。”路垚自己说着都快要流口水了。
见乔楚生只是笑笑不说话,路垚想了想不情不愿地道:“去面包站……也勉强可以当做补偿吧”,还是别要求太高了,有总比没有好,面包也将就吧,免得待会儿啥都没有,直接将他送到家楼下,留一道车尾气给他吃。
“不,我们不去这些地方吃。”乔楚生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乔楚生在上海待的时间比路垚长得多,他知道的美食圣地自然也比路垚多得多,路垚不疑有他,靠过去,眼睛一眨一眨的,“那去哪儿啊?”
“旖花楼”乔楚生对上他的目光,笑着道。
旖花楼?有点耳熟啊,路垚皱着眉头想。车外百乐门的歌声从窗户飘进来,他恍然大悟那是个什么地方,风花雪月的男女情场,能有什么可吃的?吃旖花楼的姑娘吗?
路垚顿时垮下脸来,“去那儿干嘛?”
“补偿你啊”
“也不用去那种地方补偿吧?”路垚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了:乔楚生强占了旖花楼姑娘们的花房,将他绑着扔在桃红一片的床上,痞笑着说“肉偿吧!”,门外的姑娘们拼命捶打着门,叫唤着乔四爷让他出去玩。
路垚捂着嘴,那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悄悄转了半个身子朝窗外,心里有些害怕。
乔楚生见他一副哭丧着脸要去送死的模样,甚是无奈,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到了旖花楼,两人下了车。旖花楼的招牌闪闪发光,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个姑娘,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披着烫成波浪的卷发,唇色艳红,丹凤眼睥人时仿若在勾魂。她扭着腰,风情万种地走向乔四爷,旁边一米八.九路垚被她忽略得干干净净。
她极其自然地挽起乔楚生的胳膊,声音嗲嗲地:“乔四爷,今儿个你怎么来了呀?”
乔楚生笑着回答:“来看你啊”。
两人说着往里走,乔楚生在背后给路垚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路垚一股怒火涌在心口,似乎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来把前面那两人烧死。还来旖花楼补偿我?是补偿你自己还差不多。
路垚咬着牙,还是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便有姑娘上来搭讪,他不耐烦地统统避开,跟着那两人上了楼,进了房间。
路垚坐在桌前嗑瓜子,喝茶水,憋着火气看窗前那两人窃窃私语。
瓜子都磕完了两人也不见分开,乔楚生还笑得风生水起。路垚更是窝火,笑吧笑吧,你今晚最好是能笑死在这里。
“嘭”路垚将茶杯狠狠地摔在桌上,听到声音,那两人才停下交谈看过来。路垚起身,跨过凳子,“我困了,先走了。”
想着自己还得再待上一些时间,乔楚生也没阻拦他,“那行,你回去小心些。”
哼,美人在怀,连送都不送了是吧?路垚心里火气更大,出去时把门甩得巨响。凤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那门下一刻就掉下来了。
这人是吃了火药吗?火气那么大?
乔楚生望着关上的那扇门,心里有些想法在拼命地发芽长枝丫,现在,好像,还开出了一朵花。
他笑着回过头来,对凤琴道:“你继续说”。
“当时吧我和小烟正给井上大佐放热水,突然就有人敲门了,那人进来后,井上大佐就让我们出去了。我们俩一直在这里等着,浴室里的声音也听不清。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好奇心不要太大才好。”凤琴继续对他说着。
“所以你一点有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是啊”
“那然后呢?”
“后来你的手下郭虎就来了啊,他和小烟其实一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来找小烟,但小烟接了井上大佐,他也是个情种,硬是要找井上大佐把小烟要过来。他就一直在屋里和我们一起等着,后来刚刚进去那人出来了,他和郭虎不仅认识,还有仇吧,两人眼神看着都不对劲。”
凤琴把披着的纱巾往上拢了拢,继续说:“郭虎去找井上大佐要小烟,井上大佐自然没同意,然后他就把井上大佐打了一顿就走了。井上大佐这下对小烟的兴趣就更浓了,留了小烟一个人,让我先下去。过了大概半刻钟吧,之前走的那人又折回来了,进了小烟的屋子,但没待一会儿又走了。第二天井上大佐就把小烟赎走了。”
乔楚生回想着刚刚凤琴说的话,从衣服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上次在工厂抓的那人,“是不是这个人?”
凤琴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对,是他”。
“嗯”。
这人是胡泊观的得力手下,胡泊观和老爷子斗了好几年了,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老爷子自然清楚。怎么会让自己的手下和日本人走那么近。
这人抓来了一两个月了,只说自己在胡泊观手下做事,没接触过日本人,用了多少刑都死活不承认。杀死郭虎的事虽然有证据但勾结日本人的事没证据,胡泊观非要给他撑腰,两方这些日子一直僵持不下。如今终于明朗,有人指正他和日本人有来往,既然此事是真的,那总免不了会有其他蛛丝马迹。
路垚出了旖花楼本想着回金源街,经过浙江商会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刚刚在旖花楼吃多了瓜子,现在喉咙发干,他手里又有浙江商会的VIP卡,兜里还有几块大洋,进去喝两杯应该也够了。
一楼大厅的人很多,路垚上了二楼,吧台处的人少,他择了一处坐下。调酒的小哥擦拭完酒杯靠过来,询问道:“先生想喝点什么?”
“现调?”说着路垚将浙江商会的VIP卡掏出来,摆在面前。
调酒小哥看到金灿灿的VIP卡自然不会拒绝,“当然。”
“会哪些?”
黑白制服的调酒小哥用食指敲了敲旁边黑底白字的酒单,“上面的都会”。
路垚转头,一个一个往下看,“诶,这个有意思,炸弹Tequila Bomb,来个这个。”
“行”
哼,等老子喝了这杯就去把你炸了。路垚想到乔楚生就是气。
调酒小哥拿出一个普通的玻璃杯,倒入啤酒至八分满,在烈酒杯中加入一份伏特加,再将烈酒杯中装满的伏特加倒入啤酒中。调酒小哥将杯子推向他,“请用”。
“这么快?”路垚捏起杯子,灌了一口,有点刺,味道还行。
“这个,B_52轰炸机,来一个”
“行”
哼,乔楚生你给我等着,等我喝完就去把你轰了。
路垚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喝到最后脑子已经不怎么清醒了,走路也不太稳。嘴里嚷嚷着要去旖花楼把乔楚生的皮扒了。
服务员拦不住他,也听不懂他在嘀嘀咕咕些什么。路垚拧着外套出了浙江商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街道上没什么人了,他分不清方向,摇摇晃晃走了一会儿后不得不扶着墙。
在巷子里蹲了一会儿,吹了吹冷风,天地都在旋转,路垚扶着墙吐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站起来,没走两步,突然被一群人包围住。
为首的人他并不认识,长得凶神恶煞,下巴一圈络腮胡也不剃干净就出门了,路垚眯着眼睛打量他。
嘴里突然没忍住蹦出一个音:“呵”,藐视似的,眼前的人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手里的外套,路垚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力气自然比不过他。
领头那人拽过他的衣服,摸了摸衣服口袋,空的。他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去搜路垚的身,还没等那人靠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领头那人转头望过去,夜色有些黑,但他身后有车灯打着光,体型看起来有些熟悉。还没等他看明白是谁,那人又道:“哼,我的人也敢动,是不想在道上混了”。
此话刚落地,旁边刚刚被指使去搜路垚身的小弟反应了过来,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是……是……乔四爷”。
领头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将风衣扔回给路垚撒腿就跑。
路垚提着的心也渐渐落下,脚一软便顺着墙往下跌,乔楚生两三步跑过来,稳稳地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