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天使》琉璃麟

14、第一章 绿肥红瘦

　　眼前是那日安琪儿在T台上风姿绝代的巨幅照片。画面上的她，一头长发与衣裙共飞舞，面纱欲坠还羞，眉梢眼角光彩神韵流转，千种风情，万般妩媚，直让人心甘情悦地臣服，俯首贴耳。
　　刚看到这张照片时，蓝斯好不容易抚平的心湖忍不住再起狂澜。在那千分之一秒里，摄影师成功地抓住了她最动人的神韵！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可蓝斯明白自己是无力抵挡她的诱惑的。爱她的心从没有变过，想她的情从来没有减过。这一点，身边的人都明白，尤其是皮埃尔。可是尽管他和安琪儿的交情非浅，对自己的心意也清楚之极，却不肯多帮自己，实在是奇怪。
　　蓝斯不禁又回想起那日和皮埃尔的谈话。皮埃儿的态度，他的口气、神态、措辞甚至他的语焉不详，处处都透露安琪儿的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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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客！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普里西司维亚先生你给吹来啦？”蓝斯扬起眉，一脸惊讶的看着随帕西走进来的皮埃尔。
　　“说话不要夹枪带棍的，蓝斯！”皮埃尔坐了下来，满是无奈的口气，诚肯地要求好友，“我知道你有意见。今天我就是来给你个解释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呢！”蓝斯的语气中终于透出明显的不满和责备，“说啊！我听着呢！”
　　“你．．．”皮埃尔终于忍住了，“算了！我很清楚你的感受，但我真的帮不上忙，相信我！”
　　“还有呢？”
　　“不要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的安琪儿绝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单纯！”
　　“哼！”
　　“蓝斯！”皮埃尔终于被激怒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瞒着你吗？我心里也堵得难受！可我根本不敢告诉你！普里西司维亚是能掌握天下，可完全经不起风浪！要是你的安琪儿再来搅和一次，我们家族就该改姓了！你不知道她出手有多狠！她．．．”
　　猛然顿住，“你是故意的！？”
　　“是！请继续。”
　　“你陷害我！”皮埃尔指控道。
　　“没错！不然你会说吗？”
　　“不会。”皮埃尔承认，“但现在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
　　“说你所能说的！别再婆妈了！”
　　“好吧。”皮埃尔顿了一会儿，理了理思路，“你肯定知道，我和薇薇安结婚快满周年的时候，闹过一次不小的风波。”
　　“你们差点离婚的那次？”
　　“什么叫那次？我们就闹过一次不和好不好！有那一次经历，我哪敢再来一次！”皮埃尔苦笑。
　　“我知道你是妻奴，还有呢？”
　　“妻奴？薇薇安有什么好怕的。真正让我畏惧的是你的安琪儿！”皮埃尔没好气的回答。
　　“那时候小沃利刚出生，顶着一头红发，把整个家族都惊动了。”
　　“哦！”
　　“哦什么！我们家从没出过红发的孩子，薇薇安家里又都是黑发的。”
　　“可小沃利明明就是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鬼才看得出来刚出生的孩子像谁！家里那些老家伙一口咬定沃利不是我的种，吵着要把薇薇安赶出去。”
　　“薇薇安怎么说？”
　　“她只说自己没有别的男人，却无法解释孩子的发色问题。还坚绝反对做亲子鉴定，说是侮辱。
　　“我又被闹晕了，不知如何是好。强烈的嫉妒和被背叛的愤怒啃蚀着我的理智，我开始怀疑她，说了许多不堪的话。她虽然不是易碎的瓷娃娃，却也被逼得快崩溃了。就在这时候，你的安琪儿出现了。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是她改变了一切。
　　“我永远都会记得，那是沃利出生的第四天，刚有人通知我薇薇安和孩子从医院失踪了，她就出现在我面前。虽然那天是董事会的季度总结会议，可她就那么大刺刺地走进会议室，一把推开我，在一群傻了眼的老男人的注视下，坐在了主位上。
　　“很恐怖你知道么？公司的保全系统形同虚设，她一路进入公司的核心，竟没受到一点阻拦！她坐定后，那个叫浅谷的女人，就像变魔术一样立刻递过去一杯热牛奶。她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喝了半杯奶，才开口说话：‘瞧，今天天真好！’
　　“我愕然不知所措，她瞥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所以我把薇薇安接出去散散心。她受了委屈，状况可不太好。’她的口气里，有明显的愤怒，可语调却很平和。矛盾的形容是吗？可她当时就是那样说话的。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没开口。她问我怎么看这件事时，一双眼睛冷冷的，直直地想看穿我。我被逼得无法，只得开口。我说：‘她有别的男人。’
　　“她大怒，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又快又重。但之后她就冷静下来，诚肯地要和我谈谈薇薇安和沃利的安排问题。我说这事还是私下里解决好，她却很不以为然，说：‘哦，我还以为这里都是普里西司维家族的长老呢！’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再没人反对了。她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要离婚？我犹豫了，虽然怨恨，虽然恼怒，我却不希望薇薇安离开。不过那些老家伙可不这么想，他们叫嚣着‘让那个无耻的中国女人和她肮脏的杂种滚出高贵的普里西司维亚家族’。很显然，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艾瑞丝接着就变得不容拒绝了：‘说得好！我总算知道她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了。皮埃尔，你为了娶她，所立下的誓言我可还记着呢！怎么，你都已经忘记了吗？不过好在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当时签了契约。她受了不公平待遇的话，我可以代表她要求赔偿，最高是你名下全部财产的80％，对吧？’看见我点点头，她又继续道，‘如果你决定离婚，按约加成，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归薇；如果不离的话，照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也是60％以上。你说呢？’我虽然不在乎财产多少，可也被吓到了，这么大一部分割裂出去，我们家族就麻烦了。
　　“我父亲首先跳出来置疑，为什么薇薇安是过错方却妄想得到赔偿？她怒气更重，可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柔和起来，只是问如果孩子确实是我的，普里西司维亚家怎么补偿薇薇安？
　　“她话一出，局面更混乱了，说不可能的，说她异想天开的，还有直接叫她滚的。我却升起了希望，可又担心她是护着薇薇安才这么说，一时心里又翻滚了起来。
　　“艾瑞丝讽刺地哼了一声，音量很小，大概只有站在她身后的我和浅谷小姐听见了。浅谷很敏捷地将一部极先进的袖珍电脑打开在她面前，又接上了投影，竟是将我们家族企业的几支主要股票走势图表一同显像出来。
　　“她的视线，在室内缓缓扫了一圈，又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个键，就舒服的窝在皮椅里，不再理睬众人，专心地喝起牛奶来。明明她是一脸很惬意的样子，可我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危险。直到两年后，她因为另一件事再次露出那样悠闲写意的神情时，我才发现，那是高傲的王者所流露的掌控一切的餍足和慵懒，是强大的霸主所表现的对征服天下的自信和不屑。
　　“可当时我只感到没由来的不安，于是又扫视了一圈室内，想定定神。但当我看见投影画面时，就全身僵硬了。没一会，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顺着我的视线胶住了。稍微懂一点股票的人都能看出，普里西司维亚家的股票正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跌价，短短五分钟，就跌了三个百分点！我感到自己就像离了水的鱼，全身干涩乏力，内心恐俱无措，甚至发不出声音来。好半天，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谁来解释一下！’，公鸭嗓子一样的声音透露了我抑制不住的恐慌。
　　“没有人开口，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咬着投影，看着几支股票以相差无几的速度下跌着，4％,5％,6％,7％,8％...
　　“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一触即断。会议室坐的都是些经历过狂风巨浪，昔日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竟没有一人知道该如何是好。大家你望我，我望你，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更别提应对措施了。就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跌势停止了。全部的股票都跌到了开盘价的九成，不再变动，即使偶有浮动，也只是在小数点后第三、第四位略为跳跃。
　　“看见股价终于平稳，我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更加紧张起来。谁都知道，股海沉浮，涨跌不息，可现在我们的股票竟如此稳定，只能说明有人在暗中操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个能把波动控制在百万分之一至十万分之一以下的人、或是势力、组织，未免也太恐怖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打破了一室的低压。一个高级主管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汇报股市变动，证实了我们所见的一切，并请求指示。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正欲开口，艾瑞丝懒洋洋的声音直穿入耳：‘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们头儿还没死呢！回去好好喝一杯，再睡一觉，就没事了。去外面把门关上！’我慌乱地点点头，那个吓傻了的主管退了出去。
　　“她再次成为一室的焦点，仍不急不乱的吩咐我的秘书去给每位董事换杯茶。
　　“‘都坐下吧，有椅子呢。’她笑眯眯的，抱着浅谷新送上的一杯杏仁奶茶，一脸幸福。‘瞧！这样才对嘛！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就好象无知的下里巴人一样。讨论问题，就应该一团和气的嘛。当然了，我并不喜欢对着一群霜打过的茄子说话，但总比对着些吵闹的猪要好，你们说呢？’
　　“我制止了董事们的愤怒，不明白她为什么越发愉悦，挑眉询求一个解释。
　　“‘现在各位可以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了嘛，多好。不用担心，只要没什么其他事情打断我们‘友好地’解决问题，那么我保证这些股票价格会一直稳定在这里。当然，只要你们能让我满意，两分钟之内，股价就可以回升到原点。如何？’
　　“她笑的很灿烂，尤其那露出的几颗晶亮的牙，让我有一种看见食肉动物的恍惚。
　　“‘你说。’这种情形下，除了答应别人的威胁，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很好！我相信薇薇安对她的丈夫--皮埃尔是绝对忠诚的。各位，尤其是皮埃尔你，更应该相信她诚挚的爱和不变的忠诚。在这一点上，我希望和诸位达成一致。’她的声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和无法抗拒的气势。
　　“‘至于沃利，应该是隔代遗传吧。’艾瑞丝顿了顿，接着说道，‘薇薇安有很淡俄罗斯血统，遗传自她已故的外祖母。外祖母的祖母，是沙俄的一位落魄贵族，红发。因此那位先祖母的子孙中，有人遗传了她的红发也不希奇。虽然薇薇安的外祖母不是红发的，但薇薇安的舅父却是火红色的头发，但因为觉得妖艳，所以从小就是染黑的，所以薇薇安恐怕并不知道这些。而且……’她拉长了音，故意停住了。
　　“‘而且什么？你快说呀！’我催促她。
　　“‘你的祖母……’她的眼神很尖锐，盯着我父亲和几位伯叔，‘各位知道就行了！’
　　“‘什么？’我很不理解。
　　“父亲和那索伯父躲避着我的询问的眼神，只是说：‘皮埃尔不要听这女人瞎说！’
　　“‘我是不是瞎说，各位心里明白就好。我也不想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