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商贾之家的孙子 继续介绍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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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很不适应这个世界——既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脑，夜里还睡得早，早晨也起得早，多的尽是无聊的时间——但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耳闻目睹，陈川贝也大概了解一点他来到的这个家，还有这个家里的那些人。那就来盘点一二吧！
卫家现以卫老太爷为尊，但他的名讳陈川贝目前还不知道。卫老太爷这辈子只讨过一个老婆，也就是东哥儿的奶奶——卫老太太。她早死了，不太有人提起，因此，陈川贝对她知之甚少。卫老太爷遵循卫家祖辈的规矩，从未纳过妾，所以，他的儿女都是卫老太太所出，一共生了六个，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五个儿子中最小的那个就是这东哥儿的老爸了，不过，不知为何，陈川贝一个多月里从来不曾听卫老太爷提过东哥儿的父亲，东哥儿的母亲也从来不曾出现在身边任何一个人说的话里。陈川贝只能暗自猜测莫非这个东哥儿是个孤儿？这推断是极为合理的，试想，正因为他最小的儿子和儿媳妇都过世了，卫老太爷才会那样一心一意地抚养东哥儿呀！换句话说，卫老头儿对他这个幺孙那么好，不是没来由的，也不是真的偏心，而是可怜他身世孤苦。想到这儿，有时陈川贝还会庆幸一下，幸好东哥儿的爹只有东哥儿一个孩子，否则，他的日子也绝不会如同现在这般舒适的——要是东哥儿真有什么亲生的兄弟姐妹，卫老太爷对他的关怀还不得分了一些出去？
东哥儿的老爹行六，卫老太爷唯一的女儿也就是东哥儿的姑姑行五，那是个早就出嫁了的。陈川贝还没有见过她，又因为不太知道卫老太爷的岁数，所以，也猜不出这个姑姑多大，嫁出去多久了。东哥儿的姑姑之上，便是卫老太爷那另外的四个儿子了，其中的三个是在家的，陈川贝都认得了，大伯父卫榆，三伯父卫楠，四伯父卫樟。他也还不能知道这三位伯父都年纪多大，只粗粗从相貌推测，卫榆大概快五十岁了吧！而那三伯父和四伯父，却又像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不过，古代人不像现代人那样好分辨年龄，特别是男子，因为都留着胡子，是更为显老的。其实，陈川贝看卫老太爷，凭他那样貌，年纪估计也有六七十岁了。
陈川贝也知道，自己的推测显然是靠不住的，一者卫榆作为长子不可能是卫老太爷二三十岁才生的，除非卫老太爷真的讨老婆特别迟；二者卫榆的长子，也就是卫老太爷的长孙今年方十八岁，那么，莫非卫榆也是晚到近三十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的？不对，不对，古代人结婚普遍很早呀！那大堂兄卫安不是说已经十八了，正忙着说亲事吗？况且，卫家这样的有钱人家，不可能会让子孙晚婚晚育的。陈川贝一时也糊涂了，想不清楚这些，
而陈川贝之所以知道三个在家伯父的名字也是由于一个机缘。那日里正是端午临近，外头来了客，送些礼进来了，礼单抄写了一份交给卫老太爷，搁在了他的书房里。那日下午，他照旧歇了午觉后被叫去卫老太爷的书房里学认十几个字，偶然间便瞥见了那礼单，于是一时好奇，拿了来看，还特地装作学认字的样子。那礼单是一张红纸，上面写的字并不太大，起首的抬头分四行列出了收礼人一方，第一行的字稍微大一些，写的是“卫府上姻亲老大人台启”，第二行到第四行却是小了一号的字，分别写的是“大内兄榆”“三内兄楠”“四内兄樟”，再底下便是具体的礼品明细了，因为有不少的繁体字，这个繁体的“卫”字，陈川贝也是记了好久才认下来的，更何况，即使认得那字，他也不是很明白究竟指的是些什么东西，所以，陈川贝根本不晓得这送礼人送来了一些什么礼物。
不过，后来陈川贝仔细琢磨了一下，从一张小小的礼单里，他也体会到了一番人情冷暖。到底要有个靠谱的男子是主事的，否则，像二伯父那一家，还有自己老爹这一枝的，那些亲戚们送礼也都是不来挨边的。而得知在家这三个伯父的姓名则又是他看那礼单的额外收获了，从他们的姓名来推测，陈川贝认为东哥儿老爹这一辈人的名儿大概都是有个木字旁的，但究竟自己老爹的名儿是哪个字呢？他费神琢磨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但却也打发了不少空闲的时间。
四个伯娘，他也都认得了。堂兄堂姐们，他却是认不全的。关于这些人，陈川贝都是隐约听得身边的奶妈子说的。为了打探些消息，他有时会故作随意地问上一两句，像是“大伯娘姓什么？”“五堂兄比我大很多吗？”“那个七堂姐长得最漂亮！”。卫家因为没有女主人，所以那大伯娘赵氏权作了内府最能说上话的。赵氏生了二子二女，长子就是那卫安，接下来两个全都是女儿，于是，趁着赵氏无子的那几年空当，他丈夫在外面又搞出了个儿子来，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纳了妾室回家，只说是哪里又得了个儿子，抱了来由赵氏养着。这孩子虽养在亲父的眼皮子底下，却被赵氏治得服服帖帖的，就是一点浪花也不敢翻出来。而对外，那赵氏还要做他名义上的慈母。赵氏后来肚子争气，又新添了一个儿子，名叫卫宁，在所有堂兄弟里排第五。卫家东哥儿这一辈的，取的名都是由宝盖头来的，不过，还是嫡庶有别，不是娶进门的正头老婆生的，一律都算有点例外，名字从个穴宝盖。像赵氏的这个庶子便名作卫穵。女儿们则不管是家里生的还是外头生的，却是没有名字的，都只大妞、二妞，三姐、四姐的喊着。因为有了卫穵的教训，赵氏对丈夫外头的行事多了些心思，自此以后，卫榆便没有带回来过儿女了。是以，卫榆一共有三子二女。
卫榛最是外头麻烦多，那张氏又是个软弱的，不及赵氏有本事，所以，东哥儿二伯父这一房的子女最是乱。好的是，二伯父在外头虽先已生过了儿子，却偏夭折了，后来又有的几个却又都是女儿，是以，张氏生的儿子卫宽才是这一枝的长子，虽与卫穵同年，却也是堂兄弟里排行第二的。因为有了长子，卫榛在外头是收敛了一些，况且又见他这老婆实在是个好的，便好生处理着他外面胡闹的事情，除却已经领回来的两个女儿，便不再往家里带儿带女的了。至于他外头是不是还有儿女，又或者他怎么处理了那些儿女，那都不为人知了。所以，比起赵氏，张氏少了些由庶子带来的麻烦。张氏三年不曾生养，到了第四年却又生了个男孩儿，也就是卫宽的亲弟弟卫实，堂兄弟里排行老六。卫实却是和卫宁同一年生的。总之，东哥儿二伯父这一房虽内里混乱，但又显得极简单。卫府也只当卫榛仅二子二女。
因为有着老大和老二家的教训，东哥儿的三伯娘王氏和四伯娘李氏把自家丈夫管得甚紧。不过，效果似乎不怎么样。王氏头上给卫楠添的是两个女儿，接下来才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卫定。卫定比卫宁早出生半年，虚长一岁，在堂兄弟里排第四。卫定上头除了两个亲姐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生了卫定两年后，王氏又替丈夫领回来一个庶子，叫卫。不想，三年后，她生了第三个女儿后两年，又要领回来一个，那孩子叫卫窌。
东哥儿的六堂兄卫实刚刚出生，正呼吸来人间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呢！卫府里便又有消息传开来，说四伯娘也才怀上了，叫卫老太爷听了，高兴得很。大家都说一定也是个男孩儿，果不其然，到得第二年春夏之交，李氏生下了卫宣来，这个九堂兄是东哥儿四伯父那一房的第二个儿子。那时李氏已生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儿了，却不曾知道丈夫外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待得卫宣生下来，这卫樟也不好再瞒着卫老太爷、一众兄嫂和他的正头老婆了。于是，在李氏月子里，把个才大卫宣三个月的男婴抱了回来，那孩子在堂兄弟里排了老八，后来取名叫卫窍。而卫窍被接回卫府的时候，卫楠趁着这样的机会，才名正言顺地叫东哥儿的三伯娘也一并把才半岁暂外边养着的卫领了来。
谁想卫樟的事还不算完，那卫窍被带回卫府后，李氏才知道原来自己儿子上边还有一个庶姐。她从此死了心，也不大计较家里的事，把那女儿领回来后，只一心和儿子相依为命，不去管她丈夫了。不过，卫樟却引得卫老太爷大发雷霆。这才赶紧料理了外边的那些有的没的，自此老实了起来。
总之，这卫府里的人丁实在是很多。卫老太爷儿子五个，女儿一个，而孙子则有十一个，孙女有十个。陈川贝有时会发挥他仅有的一点理科思维在脑海里画个图出来，捋一捋脉络——
大伯父房：
大伯父卫榆，大伯娘赵氏。
1，大堂兄卫安 年十八
2，大堂姐A 年十七（已出嫁）
3，三堂兄卫穵 年十六（庶出）
4，三堂姐C 年十五
5，五堂兄卫宁 年十二
二伯父房：
二伯父卫榛，二伯娘张氏。
1，二堂姐B 年十七（庶出，已出嫁）
2，二堂兄卫宽 年十六
3，五堂姐E 年十五（庶出）
4，六堂兄卫实 年十二
三伯父房：
三伯父卫楠，三伯娘王氏。
1，四堂姐D 年十五
2，六堂姐F 年十四
3，八堂姐H 年十四（庶出）
4，四堂兄卫定 年十三
5，七堂兄卫 年十一（庶出）
6，十堂姐I 年十岁
7，十堂兄卫窌 年八岁（庶出）
四伯父房：
四伯父卫樟，四伯娘李氏。
1，七堂姐G 年十四
2，九堂姐J 年十三（庶出）
3，八堂兄卫窍 年十岁（庶出）
4，九堂兄卫宣 年十岁
最后就是他自己了，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只是一味听人喊自己“东哥儿”“东哥儿”，莫不是自己叫卫东？但无论哪个东字，既不是宝盖头，也不是穴宝盖呀！陈川贝倒是这没有打听出来。
总之，凭着一个来月的努力，陈川贝大概摸清了卫府里他与这些家人们的关系，不过许多堂兄堂姐他虽知道有那么个人，但即使当面见着了，也是不一定认得的，因为他养在爷爷处，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是特别的多。只没过个几天，总有一两个堂兄会过去爷爷的书房里背几段之乎者也的书，抑或写几个字出来看看。这算是卫老太爷定期考验孙子们的功课了，每每此时，他必定是要带着那还未进学的幺孙东哥儿的，为的是要叫他受些熏染。而未出嫁的堂姐们有时会出现在卫家的花园里，遇上了，陈川贝倒也能够见上一见。
这样的大家庭，人员的确是够复杂的，而仆人们也是太多了，陈川贝尚不能记全。除了一个小厮阿六，现认得的只还有两个奶妈子，一个是负责他饮食的刘妈妈，另一个则是负责他起居的李妈妈。
至于这卫府有何家业，陈川贝也了解清楚了。原来，这卫家乃是商贾之家，已经三代人的经营，方才有了现今的势头。祖辈人艰苦打拼，子孙才享受这富足的生活，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呀！他时常便听爷爷说一说那些祖辈创业的故事，提到最多的当然是爷爷的爷爷和爷爷的父亲了，也就是东哥儿的高祖父和曾祖父。
吴州虽地处江南一隅，但境内河道纵横，联结着贯通南北水路，久远的年月里漕运便十分发达；加之，又是鱼米之乡，故而，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货物转运码头。虽历经了千年丧乱，却也一直贸易不衰，得以长保本地人安宁富庶的生活。不知哪个朝代，曾经有皇帝开凿过一条纵贯神州的大运河，据说只为着方便从都城洛阳乘船去巡幸吴州地界的江都城；后来，这大运河经过几个朝代数百年的升级改造，成为了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黄金航道。到得约莫一百年前，中原人的天下完全被勇武的北狄人夺去了，北狄人不善农耕，许多物资都要从南方运去国都燕京，遂又以大运河为基础，造了一段新运河，并把燕京设作了那条黄金航道的北向终点，从而使国都和物阜民丰的江南联通了起来。
北狄人刚坐天下的时候，卫家的高祖爷爷便已是吴州运河上走漕运的，简而言之，船员、码头工、拉货的苦力。但他是个有眼界的，不甘心居于人下，一辈子吃苦受罪，更想着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创一片天出来。虽是创业艰难，但是时运使然，趁那改朝换代的余温，走上了贩盐的经商之路。贩盐得了利，之后又做起粮食买卖来。江南缺盐，北地山西却是产盐之地；北方缺粮，江南却又是产粮之地。靠着这样的物资转运买卖，十几年里，从月入十文钱到每年有个上百两，高祖爷爷的日子富足了。媳妇也取上了，孩子也有了。盐粮，尤其是盐，不是好做的买卖，要做都得靠走官府的门路。但，高祖爷爷就有那本事。曾祖爷爷也在他父亲的一力栽培下能写会算，又嘴皮子利落，听说还能流利地讲北狄语，靠着大运河南北行商，仍然是买卖盐粮，却也兼带着从南往北运茶。一个小富之家便逐渐成长为了中等富户，后来又是几十年，曾祖爷爷经商有道，而且东哥儿爷爷这辈人也是子承父业，齐心协力地勤奋打拼，使得卫家在吴州本地有了一定的财富声望。尽管还远比不得吴州最有名的巨商沈家。
而且，曾祖爷爷还在世的最后一些年月，像卫家这样的商贾之家又面对了新的时运，那就是天下又迎来了一次改朝换代。那北狄人坐了天下七八十年，竟然并没有坐稳。那一年，中原人的起义从南方发轫，滔天巨浪一般，席卷神州大地，最后，起义军一路从南打到北，直接攻下了燕京，把北狄人赶回了塞外。中原人恢复了中原人的天下，于是才有了此间的大齐朝。
这吴州则正是当今皇上那些年亲自领一路起义军打下来的。可以说，把吴州打下来是对北狄人的一记重拳，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是起义军后来得以继续北上进攻的先决条件之一。北狄人被赶走后，几路起义军又竞相争抢天下之主的地位。当今皇上之所以能击败其他的竞争者，最后坐上他的皇帝宝座，不能不说与抢先占据了吴州有关。
这样的时运，曾祖爷爷是不会放过的，卫家依靠运河漕运进一步扩大了盐粮买卖。
但是，卫家虽貌似家势鼎盛，但东哥儿伯父这一辈人虽也算是精于商道的，却是不如先辈们锐意进取，多是保守心态，盼望着守成持家。要说更大一点的野心，则是：若儿孙能博得个科场功名，那才算扬眉吐气！
所以，卫家是地地道道的商贾之家，有漕运，贩运盐、粮、茶；而东哥儿，地地道道地，也是一个商贾之家的孙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商贾之家的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