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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梦,还是穿越了? 交代穿越的 ...


  •   你最爱喝的饮料是什么?咖啡?可乐?还是奶茶?

      陈川贝,男,19岁,国内某很不知名大学的二年级学生。自有记忆以来,他一直喝的饮料是种奇怪的粘稠液体,深褐色,甜甜的,学名叫“川贝枇杷露”。不少人肯定都喝过,但估计没有人喝得有他多。

      据他的父母说,他在医院里刚刚生下来,就病上了,总是发烧,一张粉嫩的脸蛋给憋得发紫。医院里的医生束手无策,似乎对保住他这个小生命不做希望。他父母十分焦急,四处想办法。挨了十几天,终于等来了一个转机。那日,一个远房姨妈来看望月子里忧心忡忡的陈妈妈,待看过那婴孩后,说道:“你这孩子看来是胎里热毒太盛了,所以,才这么丁点儿就不停地热伤风。”这位姨妈六十来岁,她家据说老辈人手里是懂中医的,陈家爸妈虽然并不明白什么“热毒”、什么“热伤风”的,但听这老姨妈说得毫不犹疑,多少有点信的。陈家爸妈于是接着问怎么治才能好,老姨妈便支了一招,说是要陈爸搞点好的川贝母来,磨成细粉,掺到奶水里喂给婴儿喝。

      别说,虽听着有些不着调,那法子还真见了效。吃了掺有川贝的奶水,这还没满月的小娃娃果然好一阵不发烧了,通身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满月以后,因为以为彻底好了,陈家爸妈也就不再用老姨妈的法子了。谁知病情又反复了,一直咳嗽,直咳得大人们心肝发颤。从那时起,陈川贝就喝上了川贝枇杷露。那小孩只要喝着这药水,就健康太平了。因为这样的身体素质,陈家爸妈对他们这个儿子从来没什么过高的指望,只要他别犯病,就心满意足。还算好,养到十八岁,成功养出了个傻大个儿来;又终于把他送到省城去读大学了,学的也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叫UI设计。反正,他们做服装生意的不懂就是了。不过,总是稍微放了心。

      由于真真是和“川贝”结了缘,陈川贝才有了他这取自中药名的名字。好些人是不懂中药的,乍一听这名字,还以为他是四川人呢!每每此时,陈川贝就会嘿嘿一笑,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川贝枇杷露来,一边展示,一边大声地嚷道:“就是这个!川贝枇杷露知道吧?川贝枇杷露知道吧?我家就是卖这个的,谁想喝,记得找我哈!”谁又会猜到,他才是个川贝枇杷露的消费大户呢?而且,是长期的!那液体的味道早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那方子他也至死都忘不了,何况他还编了个顺口溜来记:

      川贝母,枇杷叶,桑白皮,薄荷脑,百部根,前胡脚,还有一味是桔梗草。

      当然,还必须加糖。

      这一年的过年时节,江湖省闹起了流行性肺炎,据说情况十分严重,而且还有蔓延全国之势。虽然离江湖省很远,但陈家爸妈还是十分担忧儿子的健康。在陈家妈妈的再三催促下,放了寒假还迟迟不归的陈川贝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本来,陈家爸爸空了时间准备开车去接儿子的,但临时有事改了计划,就只好叫儿子自己去搭班车了。

      谁知这一个小小的临时改变,却彻底改变了陈川贝的命运,也让陈家爸妈日后一直活在懊悔之中。

      陈川贝来到汽车站时,才上午十点不到,车站里人满为患。他提溜着书包,先跑去买票。作为一个讲秩序的好青年,他老老实实地排着队。真是一个长队呀!人头慢悠悠地往前蠕动着。一股烟味传来,他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心里暗暗抱怨,谁TM这么没素质呀?不知道老子我的肺受不了任何刺激吗?随后,他果然听见有工作人员在制止车站里一个抽烟的家伙,“哎!哎!哎!公共场所不让抽烟,赶紧掐了!赶紧掐了!不然罚款!”

      排在陈川贝前边的是个女生,也像是个要回家的学生,戴着个口罩,偶然咳嗽过几声。大概因为刚刚附近有人抽烟,她这会儿又咳嗽得更厉害了些。陈川贝这人,对于咳嗽声已经是毫无抵抗力的了,只要一听见,他就会条件反射式地跟着咳起来。一咳嗽,他就要去拿川贝枇杷露来喝。可是,一摸书包,竟然忘带了。他只好叹了口气,想着买了票后去找找附近有没药店,买过一瓶。

      就在此时,前边正咳嗽的那个女生竟然往后一倒,倒在了陈川贝身上。陈川贝措手不及,赶紧扶着她,又看她满脸通红,似乎发着烧,便忙向身边人求助。等了好一阵,才来了工作人员把人带走,据说是要送去医院。送走那女生时,陈川贝还帮她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学生证——哦!原来是著名高等学府江湖大学的高材生呀!。

      继续排着队,陈川贝得意了一阵,怎么说自己这也算是见义勇为,乐于助人,兼英雄救美过。突然又发觉不对:糟啦!也没留个联系方式的!哎呀!连长什么样儿都没见着,也不知是不是个美女。

      待买好票,陈川贝还是间或咳嗽着,于是他赶紧去找药店。奈何药店是有一家,可惜没有他要的药水。他只得强忍着咳嗽坐上了班车,唯有盼着早日到家。路程的确也不远,三个小时而已。可是,等他醒来时却身在医院,正躺在病床上输着液,他待的还是一间单独的病房。

      一股强烈的咳嗽冲动瞬间涌上头来,他却浑身无力,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他好难受,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怎么也吸不够空气。他把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好烫。怎么回事,坐车时还好好的,只有点咳嗽而已。

      难道?他不敢想下去……据新闻报道,江湖省近日出现的肺炎是一种人传染人的新型肺炎,该肺炎由一种迄今还不为人所知的病毒引起,且症状十分凶猛,有些患者从感染到死亡只有短短三十个小时。此外,危重病患多有肺部疾病史……

      流行性肺炎?江湖省?江湖大学?陈川贝一边想着,胸中再次涌起强烈的咳嗽冲动,但他依然咳不出来。人呢?怎么没有人?爸爸?妈妈?他想叫喊,却根本发不出声音。他一点劲儿也使不上来,眼睛一黑,随即又昏死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眼皮很重,眼睛只能睁开一点点。他看到,朦胧中,仿佛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他们浑身上下都被防护服包裹着,脸被遮住了,只有一双眼睛还能通过护目镜被看到。有两双红通通的眼睛是他所熟悉的,对,他知道,一定是他们。那两双眼睛正悲戚地望向陈川贝。陈川贝的眼角有泪水划过,他的视线越加模糊起来。不过,他的心里竟然平静下来了。

      他只感觉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脑袋都要爆炸了。然后,他仿佛掉进了一堆柔软的雪里,那是一个白茫茫的冰冷世界,他却不觉得寒冷。

      陈川贝,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十九岁少年,死了。

      ……

      等陈川贝再次睁开眼时,周遭却是黑魆魆的。凭着仅有的一点儿微光,他只觉得自己睡在一张老旧的木床上,被压着好几层被子,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却还能自主呼吸。他从被子里掏出手来,想摸摸额头,却发现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双幼儿的手——很小很小的一双手。他震动喉头试着发出声音,却感觉喉结不见了,伸手摸摸果然如此,然后他故意咳嗽了几声,又试着轻声叫唤,“喂!哎!哈!嘿!咦!”自己的嗓音也变成了个孩童的声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陈川贝实在难以置信。

      他试着翻动身体,自己竟然也能动,只是几床被子压着,他没法坐起来。

      “东哥儿醒啦?”有个妇人欣喜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双粗糙的手搭在木床边上,挽起了垂放的床帘。外边天色大亮,映入陈川贝眼中的是个身着浅灰色襦裙的古代女子,三十岁上下,长得有点像他大学食堂里一个打菜的阿姨。她的头发被简单地盘着,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东哥儿?东哥儿是谁?

      那中年妇女站在床边,又说道:“你这病一遭又一遭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好了前头小半年了,昨日里又发了急症,把个老太爷急得个半死。”正说着,房间外面有人报老太爷来了。

      老太爷?老太爷又是谁?

      陈川贝不禁心下想着。突然,胸中冲上来一股气,他真的咳嗽了起来。

      “怎么,醒了吧?可是,还咳嗽呀!”一个苍老的男声传来,陈川贝知道是那老太爷了。

      “呵呵,能听见令孙咳嗽,卫兄应当放心才是。他这病,正是要发出来才对,捂着不发,反倒不好了。”又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更有劲道。想必是位老医生,听他这轻松的口气,对床上那位躺着的病人似乎是胸有成竹的。

      “崔兄仁心,医术冠绝吴州,老夫自然是信得过的。”说罢,卫老太爷哈哈大笑起来。

      崔老头儿却不忘嘱咐道:“只是,还需谨慎地用着这方药才是。”

      卫老太爷点点头,他早已着人按那药方熬着药了。一会儿,恐怕还得再给自家孙子灌一碗下去。他感叹着道:“小孙真是托了崔兄之福呀!不然,恐怕是个过不来的。”

      “机缘巧合罢了,还是卫兄福泽深厚。这不是卫兄邀我过府来品诗的么?”语罢,两个老头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是做梦?那自己没死?陈川贝生起一丝希望,但他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却能感觉到疼。

      不是梦!那是什么?穿越了?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回事?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他决意多考察考察。

      “我要起来!”他朗声说道。卫老头儿和崔老头儿停下谈话,往床那边看过去,随即有几个仆人过去服侍小少爷起床。

      陈川贝被抱出了被子,只看得这房间也是古色古香的,这家具也件件没有丝毫的现代痕迹,而那些人——无论是坐在椅子上的两个老头儿,还是那些服侍他穿衣、盥口、擦身的——从衣着打扮到行事做派全都是古装剧才有的。

      “看看这中衣,昨夜怕是发了一身的汗。”手里拿着小孩儿刚换下来的内衣,那个陈川贝醒后见到的第一个奶妈子说道。

      “孩子还虚着,多躺两天吧!吃的、喝的都管好的,出了差错,那你们是问。”卫老太爷的话不怒自威。屋里的仆妇和小厮无不应是。然后,他就送崔老医生出去了。

      换完内衣,洗完脸,盥完口,那孩子又被塞回了厚厚的被子里。的确,刚刚被弄出被子去,陈川贝还真觉得有点发冷,而且,他虽然一气地想爬起来,还想乱动一动,却又觉得浑身无力。恐怕,自己这副身子是还没好全的。

      被喂喝了一些汤汤水水之后,卫老太爷又回来了,坐在床边看着幺孙,一脸的心疼。那孩子却迷迷糊糊像是又睡过去了。“大病了这一场,只盼你能消停了。”说着连连叹气,又吩咐伺候的人一定要按时喂药给这孩子吃。

      过得四五天,陈川贝只觉得身上慢慢有劲儿了,也基本不咳嗽了,因而知道自己这副身体恢复得很好。而卫老头儿这几天来看自己时,他脸上的忧色也渐渐消退了。这真是个对自己极好的老人家,有时还亲自下场给自己喂那黑不溜秋的汤药。陈川贝知道要想赶紧恢复身体,然后弄明白关于自己的一切,自己是谁呀?多大呀?……以及,自己身边的一切,这是什么年代呀?这是什么人家?……所以,绝对要好好吃药,尽管那药是真苦呀!但是,为了日后着想,他不能不大口地给喝下肚去。他太害怕了,他太想搞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况了——人的恐惧来源于身处于不确定中,不确定性越高,恐惧得越厉害。

      陈川贝对自己要面对的世界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从来是个差生,对于历史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怎么做个开挂的穿越者?还好,看样子这个“东哥儿”不是生在皇家的,所以,还不必过于紧张。也就是说,对于认识这个全新的世界,他还有些时间。

      只不过,躺在床上,这具小小孩童身体里的灵魂仍时时幻想着,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不是突然有一天,他醒来时会发觉,从来这都是一场梦?无论是什么“东哥儿”“西哥儿”,什么“卫老太爷”,还是什么“流行性肺炎”,什么江湖大学的女大学生。他真真是欲哭无泪呀!

      他太想念那川贝枇杷露的味道啦!那个味道里诉说着从前的世界,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那里。

      其实,什么又是真实呢?所谓的“现实”人生,梦,还有穿越者的经历,仔细想想,它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无论是在哪里——“现实”中也好,梦里也罢,又或者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里——认真地活着,那才叫真正的“真实”。

      有着这样的信念,陈川贝努力地活成了东哥儿。

      看着小孩儿喝药那样听话,卫家老太爷满脸的喜色,他一心盼着幺孙赶紧养好身子。身边服侍的奶妈子们也连连称赞,道:“咱这东哥儿呀!过了这个坎儿,真是长进了,倒比以前知道体谅人。不像那一阵,只是闹着不喝药,饭菜也进得多了些。”

      一个月后,东哥儿差不多好全了。虽仍然身子孱弱,但拥有着一个二十一世纪十九岁青春少年的灵魂,他重启了自己的人生;对于陈川贝来说,同样如此。他开始跟着卫老太爷去熟悉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世界。

      于是,便有了起先那日里的“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江南的四月乃是春光最好的时候……”云云,又是逛园子,又是吃午饭的。

      那日的晚间,东哥儿由奶妈子服侍宽了衣,爬上床躺着,心里却又盘算着要把这天的事情做个记录——他做陈川贝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样记录日常的习惯——不过,他也才写了没几天,然而已预先取好个名字,唤作《川贝日记》。难道是打算日后出版?虽说是记日记,却不是真的用纸笔写下来。况且这东哥儿还没正式发蒙学写字呢!这会儿的东哥儿只是识得百十来个字罢了,而穿越以前的陈川贝则更是连毛笔都不会拿。

      然则,不是真的用笔写下来,却也是像电脑打字一样,在脑海里写了出来:

      六岁四月初三 晴

      今天,春光明媚,上午我陪着爷爷看了燕子窝,又在卫家的花园里逛了逛,然后,和平时一样,跟着去和一大家人吃午饭。没想到,这顿午饭不那么平静,因为爷爷吃饭间竟问起了二伯父,而那些伯伯、伯娘则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不自在。后来,爷爷生气了,一堆堂兄们就都对着他跪了下来。吃过午饭,我又跟着爷爷回来睡午觉。睡过午觉,又被爷爷叫去认了几个字,一年级水平的,无语!认完字后,很快就吃晚饭了。这日子是真的舒服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过,他明白,他正在长大之中,有一天,他终将不是孩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梦,还是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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