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午夜妄念》柔兮若熹

9、校庆晚会海选 陈慕泽站在

　　音乐节是A市高校中最有名气的活动之一了。先是在市里各高校进行初赛，然后是A市的比赛。在这个过程中，确实会涌现出不少有实力的选手。每年到决赛的时候，学校大礼堂都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气氛很是热烈，仿佛是一场小型的演唱会。
　　为了掩人耳目，苏桐每天背着古琴到天台上去练琴、选歌。当然，这就难免会遇到陈慕泽。好在他本就是个冷淡的性子，从不多问，从不多说。虽然他先前说，喜欢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安静，但是苏桐抱着琴来了之后，他也并没有走，仿佛并不受干扰。苏桐一般会在晚上七点左右来，天正要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有时他已经在了，一言不发地抱着电脑坐在角落里，也有时到了九点多才会过来。他们一般不会说话，但会沉默又默契地一起从七楼走到一楼，而不做电梯。到教学楼门口，简单地摆摆手，就是告别了。
　　他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好听或者难听。就好像苏桐这个人不存在似的。有时候，苏桐也会暗自生气，感觉自己受到了无视。
　　比如今天，是她选曲的第8天了。一个星期过去，她还是没有选好曲目。要弹得清楚并且饱含深情，要能唱并且出彩。对她过于特别的嗓音来说，并不容易。
　　终于，当她从七点试到了十点的时候，她郁闷地把琴撂在了地上。
　　她看向陈慕泽。黑暗中，只有他的电脑屏幕是亮着的。
　　他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合上了电脑，打了个手电过来。
　　“都好听，不要难过啊。”他扶起来古琴。
　　“你觉得我选哪一首？”
　　“其实昨天那首就挺适合你的，清清冷冷的，低沉的音线，听着很有韵味，也容易走心。今天这首曲调起伏大，既然驾驭不了，也没必要强求。”
　　苏桐有点不甘心。
　　“陈慕泽，你会唱歌吗？”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僵在了原地。
　　“这个……也还行？”
　　“你陪我唱一会儿吧。”
　　“……唱哪个？”
　　“今天这首。”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执拗吗……好吧，我们试试。”

　　《梅香如故》，本来就是男女二声部的曲子。苏桐之所以难唱，就是因为同时唱了男女两个部分，没有调整，音域跨度大。而她并没有那样的天赋。
　　她随手起调，很快就进入了旋律。
　　“落花醉了梅苑，恍若人生是初见，青丝染了霜烟，携手共赴尘世万千。”
　　“心事退了红颜，眼前相思已凌乱，泪光藏了誓言，相约一生何曾改变……”
　　倒是出人意料的和谐，陈慕泽的声线和她是同一类的，富有磁性而低沉。难得的是，他的音准很不错。

　　“你唱歌还挺好听的。”苏桐有些惊讶。
　　“哈，谢谢。我妈妈就是唱歌的，可能耳濡目染吧。”
　　“你妈妈是唱歌的？”这个男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越是接近，越是出乎预料。
　　“歌星。”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框眼镜，笑得有一丝狡黠。
　　苏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忍住抛出了她的连环十八问，但是陈慕泽偏偏一口咬死，只是笑而不语，笑得苏桐心里发痒。
　　她微微有些遗憾，只好把话题转回了选曲上，“以你来看，我选哪个曲子呢？”
　　陈慕泽终于开始说话了。“我还是建议你选昨天那个，你音域不够宽，唱这首破音了怎么办？我听得出来，你刚刚就有一段气息撑不住了。区区海选而已，没有必要冒这个险。相信我的审美水平，你只要不出大错，一定能过。”
　　苏桐若有所思，觉得他说得对。“我就相信你的审美水平，毕竟不知道你是哪位大明星的孩子。”她赌气地撅起了嘴。
　　陈慕泽哪见过她这幅模样，笑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到了晚上十点。苏桐向来是个行动时间极其规律的人。尽管今天难得开心，但是也要回宿舍了。
　　陈慕泽帮她收起琴，推开了天台的门。只是很奇怪，今天的门是开着的，仿佛刚刚有人来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警惕和猜测，却都什么也没说。
　　*既然会偷听，很有可能是认识他们的人。两个人都在学院里小有名气，这个范围太广，很难确定。于是两个人怀着心思，沉默地下了楼。

　　站在宿舍楼前，看着眼前拎着电脑的少年，一身黑衣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成持重，苏桐心里生出几丝异样的情绪来。
　　“那，晚安？”陈慕泽看她目光放空，试图唤回来。
　　“嗯，晚安。”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周三的清晨，赵嘉逸安排了干事们在教学楼到餐厅必经的广场上搭建海选舞台。到正午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热闹，五颜六色的气球，金色的丝带，还有一旁的校街舞社跳着少女时代的《The Boys》，吸足了路人的眼球，不一会儿周围就站满了人。
　　苏桐是有点紧张的。她不是没有过舞台表演经验，甚至相当的丰富。但是她没有在那件事之后再上过台。甚至，没有碰过古琴。鬼知道最近练琴是克服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听着周围一片喧嚣，努力在前面拥挤的人潮中找寻熟悉的身影，无所谓是谁。
　　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下一位，有请来自商学院大一的苏桐。”

　　台下突然安静，没有掌声，没有唏嘘，所有人都在等着。
　　不少人听说过她的传言，她是如何的傲慢，冷漠，自负，自恃其才。
　　被扒出如何在高中生涯中就已经夺得了全国最有分量的音乐奖项，是圈内不可多得的神童。
　　如今如何拒绝表演，却又被那个传闻中的德财兼济的大佬捧在了手掌心。
　　如今，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她是不是像传闻中一样那么不给面子、不屑于在众人面前弹琴；有人等着她出丑，最好是唱的走调，被人耻笑，来惩罚她的傲慢；有人注意到了另一边刚刚赶过来的赵嘉逸，满眼都落在了缓缓上台的她身上。

　　她也注意到了。
　　只是，当她试了几个音，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坏掉了一只话筒。古琴和她手上的，只有一个是有声音的。
　　赵嘉逸脸色阴沉，不顾一旁干事的辩解，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上了舞台。他检查了一下话筒，也没有看出是哪里有问题。
　　四目相对，他看出她的不安，她看出他的怒火和一点询问。
　　他凑到她耳边，“我可以帮你调顺序，你需要的话。”
　　她看着他阴郁的眉眼，听到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琥珀色的瞳孔。
　　“证明你自己。”
　　他说。
　　她还记得。
　　他像一个孩子想要一颗糖一样，阴沉的背后是那样单纯的眼神。

　　“我可以的。”
　　“把麦给我，琴就不用话筒了。我可以的。”
　　她顿了顿，站上去，看着底下一双双聚精会神的眼睛，努力放空自己。
　　她的声音，整个世界只有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回响在蓝天白云之下，三寸日光之下。阳光映的她的面孔苍白得有些梦幻，只有那一头乌黑的发让人略微拉回了现实。
　　幽幽的古琴声没了话筒有些微小，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纪传来，隐隐约约，拉扯着人的思绪忽远忽近。整个天地都是一片寂静。

　　陈慕泽站在餐厅的室外楼梯上，看着远处安安静静的小人儿，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可以如此摄人心魄。
　　他从来没有想要靠近任何人，她也并没能打破他的底线。但是看到话筒坏掉的时候，他却难以控制地跟着提心吊胆起来。那一瞬间，就算是从来都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他，也开始动摇。那一刹那，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过去，毕竟他也帮不了什么忙，赵嘉逸在那里，如果问题能解决，一定就解决了的。
　　但是，或许作为朋友，他可以允许自己多看两眼。
　　好像是白担心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琢磨着听她唱完就可以回去接着写程序了。

　　不得不说，苏桐有着近乎完美的女低音，确实醉人。她琴声刚落，台下便是轰轰烈烈的掌声，大家的眼神也都开始不一样。
　　看到台下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朝着台下露出尽量亲切完美的笑容，抱起琴来向台下走。赵嘉逸，正在一侧微微笑着等她。两人眉来眼去，在台下人看来就是一对情侣。
　　苏桐向来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只是觉得实现了诺言，向赵嘉逸证明了自己。
　　“怎么样，还行哈？”
　　赵嘉逸看她难得灿烂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很不错。你不弹琴的话，唱歌也很可以啊。”
　　“我兼修。”她有些得意。
　　“怎么着？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他和干事们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陪她回走。
　　苏桐突然清醒了一点，“哈哈，这就不了吧，改天送你个电影票。”
　　“……”他的脸色有些不妙，“你是不是送礼就送电影票？”
　　苏桐想了想，“也会送电影院的优惠券。”
　　“……”

　　陈慕泽已经回到了阶梯教室里。他倚在窗边，看着苏桐回了宿舍，没有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