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午夜妄念》柔兮若熹

8、我一直试图走进你的心 苏桐看着

　　周末是商赛的校园赛，苏桐起了个大早去参加。
　　晋级得毫无悬念理所当然。虽然最近队友待她也冷淡了不少，但是毕竟是正经事，倒也没有因为私人问题过于迁怒她。只是因为要和负责的老师商量一下之后的比赛事宜，她走得晚了一些，等她从教学楼出来，都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和走廊，心里突然有点凄凉。自己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比赛，台下连一个属于自己的观众都没有。她回想起刚刚一眼扫过，看到赵嘉逸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第二排，旁边是他们宿舍的几个好哥们，后面是林雨晴，心里突然一阵酸涩。
　　苏桐裹紧了自己的西服外套。自己现在身上是西服，脚下确实刚换的白色休闲鞋，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要是能躲到没人的角落里解决掉这顿饭就好了。
　　想到赵嘉逸和林雨晴，他俩如果真能成了一对佳偶，倒也不错，至少林雨晴就能少一些精力花在自己身上了。她安慰着自己。
　　还有很久以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傲娇的小跟屁虫。虽然那时候自己嘴上很是嫌弃帮她打理那一头浅金色的长卷发，但事实上，自己也是很享受有她的陪伴的。她的妈妈总说是自己拯救了这个自闭的孩子，但要真论起是谁救赎了谁，还真是不一定。

　　说曹操曹操到，一抬眼，一双熟悉的笔直地腿落在跟前。“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赵嘉逸问道。
　　天气不是很好，但他身后恰好是一束阳光，映得他的眉眼更加锋利。
　　苏桐想起前两天对他说的话，好像是有点过分，瞬时间心软了些。
　　“不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
　　“……我不饿，刚在教室里吃了些，想回宿舍休息了。”
　　仿佛就是为了打脸，她的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长鸣。
　　“……”
　　“还说不饿，走吧。”他拉过她的胳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
　　苏桐硬着头皮往前走。“随便吃点就行，我真的累了，想回宿舍。”
　　“好。”

　　“……你要跟我聊什么？”苏桐吸了一口银耳羹，懵懂地望着赵嘉逸。
　　“我觉得林智轩说的有道理，有才华就应该展露出来。”
　　“……？老大，你怎么突然临阵倒戈？你怎么成了文艺部的人？”她哭笑不得。
　　“我听说，你当年在中央音乐学院的附属中学，也是个风云人物啊。到底为什么，就不敢上台表演了呢？”
　　苏桐一阵莫名其妙。为什么最近他们对这个问题这样好奇？苏桐放下筷子，最近是谁，在背后调查她吗？还是大家都在调查她？应该不至于啊。
　　她想起陈慕泽问她“为什么不想弹了”，同样是揣摩自己不想表演的原因，他俩的思路差别竟然如此之大。“你为什么肯定我就是不敢上台表演？”
　　“我不觉得你是个孤傲的人啊。”他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很是笃定。

　　她想了想，要说是不敢，也不能算错。她只是不敢面对心底的恐惧。每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琴弦，回忆就像浪潮汹涌而来。
　　“那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沉默了一会儿，赵嘉逸突然出了声。“你拒绝我，是为了陈慕泽吗？”
　　她心里咯噔一声。“没有的事。”
　　“那就好。我还能追。”
　　“……啊？”她猝不及防地抬头，嘴边还咬着一颗银耳。赵嘉逸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
　　“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只要你是单身，我就还有机会，不是吗？”看着他难得笑眯眯的脸，苏桐无言以对。老大总是对自己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没有但是。以后在我面前，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他表情严肃。
　　苏桐心想，怕是又要有人一厢春水错付了。

　　“我以为，你最近喜欢林雨晴更多一些。”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如果是真的，你会介意吗？”赵嘉逸凝视着她的眼睛，想听到一个期待中的答案。
　　“我大概会祝你们百年好合。”她拿勺子戳着碗底。
　　“……”他放下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双手支起下巴。“她嘴太碎，我不喜欢。”
　　苏桐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你这样告诫我，是怕我听信了她的话而误会你吗？”
　　苏桐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阳光从侧面照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的透明。头一次，她觉得赵嘉逸连眼睛也生的这样好看，带着他骄傲的烈火般的气质，让人不得不敞开心扉，坦然接受他带来的温度直入了心房。
　　“额，或许是吧。我只是不希望小人得逞。”她擦了擦手，想要离开。

　　“苏桐。”他突然用力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很少和男生有肢体接触，慌张地试图挣脱开。
　　“你可以和我说。”他盯着她。
　　“说什么？”
　　“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知道，你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你不愿意表演，一定有你的苦衷。你可以告诉我。”
　　他的眼神里仿佛有一道光，那一瞬间，苏桐真的动摇了。
　　她想起很多东西。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带自己在公园里荡秋千，妈妈在一旁铺着野餐的餐布，自己笑得那样肆意，每次荡到最顶上，就以为自己是最接近天空的人。
　　那时候，天上也是这样的光。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纪，最后，她还是抽回了手。
　　“谢谢。”
　　谢谢你的好意，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从何讲起，那些往事，被封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像是深海的鲨鱼在脑海中游走，稍一碰触，浑身上下的神经就痛到无法忍受，又怎么可能坦然地讲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明到暗，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真的谢谢。”她逃跑般飞快地走了，留下赵嘉逸一个人攥着拳头守在原地。

　　从食堂里逃了出来，苏桐沿着校园里的大道走了走。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颇有要长得郁郁葱葱的架势，玉兰花期将尽，已经不剩什么了。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脸上有种痛着的清醒感。
　　很久没有人提起那些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忘掉。事实证明，忧郁的日子就像地下六英尺的女儿红，你以为它早已被埋葬，却不知它越来越馥郁芳香。
　　遥远到仿佛是前世的记忆。那时候，苏筠喜欢坐在庭院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她喜欢赖床，起来的时候都已经九点钟了，打理打理画廊的生意也就到了午后的时光。如果是悠闲的下午，她会在庭院里画画，有时画秋天的落叶，有时画夏天的红蔷薇。傍晚是她每天固定的练琴时间，她喜欢把琴抱出来，坐在石桌前面，白色的棉质长袍衬得整个人越发的不食人间烟火。如果是冬天，就不会有这样的风景了，她会在屋里，隔着大大的落地窗，等着放学的自己回来。那时的苏桐背着小小的书包，最喜欢蹑手蹑脚地溜到窗前，然后咚咚地敲几下窗户，把妈妈吓一大跳。
　　在苏桐眼里，她就是仙女下凡。然而事实上，仙女在人间，总是不长久的。正如水至清则无鱼，太完美的人不配在俗世存在。一定是上天妒忌，才带走了她。

　　“三个月后有音乐节。证明你自己，如果她们错了的话。”回到宿舍她看着手机上赵嘉逸发来的微信，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躲在被窝里，一片寂静黑暗，她看着屏幕发呆。
　　叹了口气，她正想放下手机，却听见林雨晴喊她，“苏桐，”她从被窝里探出一双眼睛，“不要和我抢人。赵嘉逸，我追定了。”林雨晴蜜桃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甜美的气息。女孩子甜美起来，哪怕是无理取闹也总让人不忍拒绝。
　　可惜，苏桐不在其中。
　　她听着眼前的小甜心坚定却有些狠厉的威胁，无所谓的笑了。一扭身，她在手机里打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