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主》天木

9、不动声色 以鱼为诱饵

　　江岁晚沿着庭中小路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天太冷了，她不喜欢。

　　拐过院角，听到前面有人说话，她略微停住，抬眼望去。

　　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将一个礼盒递给太守，言道：“大人，我家主人是边阙来此行商的，不通中原礼仪，如今想在齐州与中原商旅互市。特献上边阙特出的天女珠，聊表敬意，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担待。”

　　太守略推辞一番，便收下了。

　　江岁晚站在原处，看着那个侍从离开。齐州位置特别，异邦商贩若要来中原，这是第一处关口。凛朝还未衰落之时，各方商旅聚集长安城，听闻那时街上走着穿着各异的人，倒是热闹。而今景朝尚未缓过气，异族若想要与中原做买卖，大多只是在齐州，交换些互需物。

　　边塞苦寒，到了冬季，若缺少粮食取暖之物，蛮夷常常会南下中原抢夺。如今景高祖因着陈兵边塞，牵制住北方蛮夷，故而只有一些民间商旅会通过那条前朝就有的官路而来。

　　齐州太守想必偶尔会收取商人的贿赂，外邦人若是想来做生意，大概要先表示一番。若非如此，陈舟去也不会被番邦商会请去。太傅曾经讲过，国家如江流，每一段都要小心，两边要砌岸堵住，前后定不能堵塞。对官员同样如此，有堵有疏，她知道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却是最好的办法。

　　边阙是西北方向的一个小部落，向来与中原没有瓜葛，如今混入城中的蛮夷是否也有他们一份。

　　卫青衫还站在原处，近来之事让她有四面楚歌之感，同样在怀疑此时来人的意图。江岁晚朝她走过去。

　　送珠的侍从离开太守府之后，在天平大路尽处下车，又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行至青石巷一座民居，侍从下马进了宅院。走进正厅，早有人等候在此：“送到了？”

　　侍从低头道：“已遵从您的吩咐，将东西送到了府上。”

　　那人转过身，身形颀长有力，面目如刀削斧刻，果真是是一副异族人面孔，他玩味道：“早前听闻齐州太守是个草包废物，没想到现在这么有趣。”

　　他安插在府内的人早在发现他密谋报信的时候将他毒杀，没想到太守却没死。第二天还大摇大摆的逛青楼。暗探发现死的是他夫人。这个人，到底是一时热血，丧妻后就难掩吃喝玩乐的废物本性，忘了之前那些报信的事。还是另有打算，企图骗过众人。

　　侍从想了想，说道：“属下听闻，太守府来了几位客人，据说来头不小。府内的暗探更是突然联系不上，这几人，对我们此行是否会有影响？”

　　申屠拢转着手中的双玄珠，不予致辞。

　　中原江湖上的几个年轻人他早已查探清楚，只是昨天夜里，太守府又来了一个人，却查不到任何消息，而且之后却如乌勒所言，府内的暗线断了联系。

　　这次命人前去，也是想一探究竟。

　　“太守府可有异样？”

　　“属下在太守府放出信号，无人回应。除此之外，太守行为有些怪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申屠拢挥退了手下。他有些焦急，本以为齐州如探囊取物，就算太守那个草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归顺，暗杀此人趁机搅乱齐州即可。

　　如今局势却变得如雾里看花。

　　不过，纵然瞧不起中原人，申屠拢也艳羡中原的人杰地灵。景朝第一富商姬家长子，医毒双绝的春雨知时宫少宫主，若是能在此次抓住挟为人质，能不能让这两家俯首称臣。

　　富贵险中求，看来这次收获会增加了。

　　江岁晚呆在屋内，听着天枢的汇报。她问道：“可曾查出那人是谁？”

　　天枢顿道：“天枢楼的人正在查。”

　　“你说我们要是直接把此人抓起来，会怎么样？”

　　天枢想了想：“若是能诱他出洞，引出背后驻扎在齐州的暗线及叛徒，套出此次目的，以此一网打尽也算除了齐州之危。”

　　江岁晚笑了：“你猜姬家富商之子，能不能引他上钩？”

　　天枢一顿，回道：“倒是可以一试”

　　江岁晚想到姬散即将倒霉，觉得甚是有趣。她对天枢说：“抓紧令天枢楼查出此人身份，卫青衫提过异邦商会说大军陈列在前，未必空穴来风。”

　　天枢领命退下。

　　留下江岁晚百无聊赖，将长刀血鞭一圈圈缠绕手心。

　　沈奉书在屋内整理东西，江岁晚出现，定不是一般的事情。她此前特意问她武功身手，想必前方有用得上的地方。沈奉书虽经年习武，却不敢托大。

　　此行自进入齐州开始，便如在雾里行路，摸不清方向，但至少已经迈了一步。

　　时箬坞三人在议事厅等她，十二楼的人送来了早餐，具是齐州当地特色。奉书心中有事，略动了几筷便不在吃，

　　云月行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他放下杯盏向沈奉书三人说道：“近一月我随行卫夫人左右去青楼，暗中观察，发现齐州多了很多塞外商旅。卫夫人说冬季一般异邦商旅会增多，只是今年数量较景朝建朝后的几年都多，其中不知多少是伺机而入的探子。那个有问题的异邦商会因此前只我一人，故而无法去探查究竟。”

　　时若坞说：“你第一次进太守府怕是便被盯上，哪怕当晚密谈之时，云公子留意过外面动静，对方不知道究竟所谈何事，也会起疑心。异邦商会那群人不知是否换了一批？”

　　姬散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传说中的十二楼，那个摘血先生到底是敌是友？”

　　时若坞冷静道：“非敌非友，只是齐州一事，她也会帮忙。”

　　“哦？将离为何如此笃定，我可是听说那位前朝公主，可是连前朝旧部都无情屠戮的，还有她的弟弟……”

　　沈奉书看了众人一眼，将离说的没错，只是她不知道说什么让大家相信。

　　云月行听闻，犹豫道：“齐州太守为两朝臣子，此前太守夫人对我说，笑安公主来，她内心便如吃了定心丸。十二楼楼主杀人无数，悬赏杀她的人也多，只是这其中，想必有我们不了解的事”

　　姬散摇摇头：“这人真是神奇，我真怕她心血来潮又做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姬公子富贵闲人，还没有享尽大好时光，可千万不要被她盯上。”说罢喝了口茶。

　　“姬公子想看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江岁晚双手捂住一手炉，从远处慢慢走来，笑着问道。

　　四人抬头望去，传说中凶神恶煞杀人如魔的十二楼楼主，却是个相貌清丽苍白，身形清瘦的年轻女子，只是如此更加让人觉得可怖，尤其她此时嘴角含笑。

　　姬散吓得差点被茶水噎住，拼命咳起来。

　　江岁晚扫视众人一眼，除了沈奉书，之前那个春雨知时宫的少宫主也在这里，旧朝文采遗风的自闲山庄大公子云月行，还有这位

　　“姬公子，你父亲姬觞近来可好？”

　　姬散脸色一阵苍白，抬头看向江岁晚：“家父一切还好，家里生意繁忙，一直忙于生意。”

　　江岁晚点点头“姬觞能在十年间将产业做大，可见还是适合商贾这条路。景朝建立不久，官商民间商贾都需尽快恢复。姬公子自幼耳濡目染行商之道，不若随我去前厅，给我讲讲齐州如何经营商旅的流通和治理。”

　　说罢先行转身离去。

　　姬散还未说什么，突然出现的天枢已伸手道：“姬公子，请”

　　姬散回头望了三人一眼，无奈抬脚而去。

　　云月行半响开口：“这，姬公子可否需要我们帮忙？”

　　时若坞突然笑出声：“无妨，不检福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事”

　　沈奉书看了看，还是迈步跟了上去：“我忽然有些事，先行离开了。”

　　大厅内，姬散看着十二楼楼主坐在议案一旁的椅子上，江岁晚并不看他，也未做声。

　　如此呆了片刻，姬散犹豫了下，还是道：“不知楼主想听哪方面？”

　　江岁晚扫了他一眼，说：“两方商会目前正聚在忘仙楼，姬公子就去那里给他们上一课吧。”

　　说罢，命道：“把姬公子送去忘仙楼”

　　姬散苦着一张脸，被天枢带着离开。

　　二人走后，沈奉书走进来：“何必如此捉弄他？”

　　“洛阳姬家长子的身份就像一条肥鱼，能钓到人为何不用？”

　　沈奉书叹口气：“还是危险了些。”

　　江岁晚不置可否。

　　沈奉书本欲跟着过去暗中观察，江岁晚凉凉道：“你们怕是早就被盯上了，这时候过去，让对方螳螂捕蝉吗？”

　　沈奉书犹豫片刻，她转身盯着江岁晚：“你告诉我，这次事态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不知”

　　“若是大家没猜错，塞外大军来袭，且不说城中守备军能不能维持。城中尚有不知多少暗探，更不知是否有人也收了贿赂早已倒戈。既然已经敢明目张胆害一州太守，不是对方疯了就是他们已经成竹在胸。异邦商会是突破点，我且前去偷偷埋伏，总能顺藤摸瓜…”

　　江岁晚叹口气：“在江湖历练这么久，还这么沉不住气吗？现在敌暗我明，冒然出头难免损兵折将。”

　　“按兵不动，对方总会有行动的。再说，我不是送了对方一条大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