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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想要的远方 银一呀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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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一呀银一,我来看你了。于蓝看着银一坐在走廊里的身影,心中涌出无比的暖意。
她走到银一的面前,拿出亲手做的狸花猫的玩偶,遮着脸学着小孩的口吻对银一说:“银一姐姐,你最近好吗?我是豆腐,我来陪你了。”
银一惊奇的看着玩偶,再看是于蓝,咯咯地笑了起来,拉着于蓝说:“我猜就是你,你来了我太高兴了。”
于蓝顺着银一的头发,说:“我陪你过春节,这几天哪里也不去。”
银一抱着豆腐亲了又亲,“还有它也可以陪我。”
于蓝:“是呀,我不在的时候,它陪着你,你就会记得我还会过来看你。”
银一笑的蜜一样甜,于蓝推着银一,提着大包小包,边走边说:“我们今天包饺子,你会包吗?…我包的饺子好吃的呢,我教你,好不好?你包肯定也好吃…”
阳春三月,瑶乡。
仲强扶着江尚春慢慢站起来,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第N次尝试了。
江尚春的腿还是不听使唤,左歪右歪不受控制,仲强累的满头大汗,江尚春也是,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黑点。
仲强:“我看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江尚春沉默着,仲强:“这也不能强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何止筋骨。”
江尚春有点失望:“行吧。”
仲强扶着他坐回轮椅,他们在瑶河旁,为了晒太阳,仲强特意推江尚春出来。
“你看油菜花多漂亮。”仲强指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油菜田已经开满了油菜花,正是恹恹春日,慵懒的时光。
正欣赏着油菜花,不远处的瑶居传来江老郎朗的声音:“公益是挺好,但是我绝对不会把女容给他们的,坚决不,女容我不卖。”
仲强疑惑的看着江尚春,江尚春无奈的笑着说:“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我爸正因为春拍邀请的事头疼呢,你要是有什么好想法能解决拍品的问题,我爸会高兴的不得了。”
仲强:“我?!”
江尚春:“拍卖公司邀请我爸参加他们明年的春拍,一个公益项目,募得的资金会用来建学校。”
仲强:“我现在连手都不熟,就不丢人现眼了。”
江尚春:“现成的就是女容,但是我爸,你刚才也听到了,坚决不卖。”
仲强:“那是,要我我也不卖。”
江尚春:“大爱无疆...”
仲强:“不愿意,我狭隘。最后像你,所有人都跟着着急上火。”
江尚春笑了。
仲强:“你还笑,当时江老刘妈你知道多危险吗?每次我想到童画和于蓝姐,我就…”仲强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江尚春,乖乖的闭了嘴。
江尚春看着远处的花田,阳光照着他的发,晕出淡淡的黄色,他的面色有些捉摸不定。
四川,春里。
于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早开的橙花,香味绕过枝头,沁满周身。暮色沉沉,一天的工作结束,现在最惬意。
突然她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于蓝往左看,却在右边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干嘛呢?还不回去,饭会没的。”张子华俏皮的说。
于蓝满脑子的黑线,推着他往前走:“吃饭你最积极,你赶快回去吧。”
张子华打了一个响指,“ok,我女人说的话就是圣旨,我给你留着,等你回去吃。”
于蓝叹了一口气:“谁是你女人!”
张子华正要说话,于蓝眼色一扫,张子华怯怯地笑着走远了。
说到张子华,于蓝就想笑,这个人有点…奇葩。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公司,那时于蓝刚入职。于蓝就职的公司是一个公益组织,选择做公益律师是她在瑶乡就想好的。能找到这个工作也不容易,她一直做经济律师,现在转作家庭婚姻律师,公司愿意聘用她,她觉得是缘分。
上班第一天,她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刚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就看见窗外,一辆好几百万的跑车风驰电掣的停在了楼下,从里面出来一位板寸小哥,全身每一样东西不下万元,一蹦三跳的上了楼。更让她奇葩的是,这位小哥跟每一个人都是零距离接触,所以当他第一次抱着于蓝打招呼,上来就是“亲爱的”的时候,于蓝差点没把口里的菊花茶喷他一脸。
随后的日子,张子华自动和于蓝划成一个阵营,因为他们都怂。于蓝怂是因为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熟悉,而张子华怂,是真的怂,因为他啥也不会。不过正如张子华自己介绍的那样,他的脑袋“此物只应天上有”,虽然专业不行,但是活跃气氛,团结关系真是一把好手。也是,生意人不一定非要专业第一,能让专业第一的人心甘情愿的工作,也不是谁都有的能耐,张子华就有这种天分。
什么时候张子华开始粘着于蓝呢,那是他们认识一个多月之后,这一个月是于蓝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一个月,也是让张子华震惊的一个月。于蓝同时参与了四个案子,工作专业麻利,完全消除了大家对她的疑虑,而近处的张子华看到的是于蓝不分昼夜的工作,除了四个案子,还大量分析了近千个案例,一个案子到手,十分钟就能分析出重点难点,掐准翻盘,分寸技巧。这在张子华看来简直优秀,他心想一个月就挣四千,至于这么拼命嘛,对于蓝的好感蹭蹭的往上升。
所以当于蓝申请参加这次为期一年的全国农村公益宣讲和咨询活动时,张子华口灿莲花说服了他的父母,让他一起加入了。他的家族资助了这个项目,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是他的理由,其实谁都看得出,他是为了于蓝,大家都等着他和于蓝的好消息。但是于蓝一点没注意到张子华的心思,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自从来到这里,今天天气最好,于蓝想散散步。她没有走向通往驻地的道路,而是绕道路旁的岔口,沿着乡民踩出来的小道往半山腰走了走,俯瞰整个村庄,仿若熟悉,炊烟袅袅,云笼雾罩,好像又回到了去年夏天的瑶乡。
瑶乡呀瑶乡,于蓝顿时整个身心沉浸在过往的味道中,茶香伴着窑火,炎热和着清凉,快乐还有疼痛,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回来了。于蓝的眼晴渐渐湿润,她伸出手朝着村庄的方向,好像要摸一摸这方水土。
“姐姐,给你!”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于蓝低下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小姑娘的手上握着一条手帕,要递给于蓝。
于蓝接过手帕,展开叠好,还给小姑娘说:“谢谢,我不哭。”
小姑娘看了看她笑了,于蓝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姑娘有点犹豫的说:“我叫娟娟,我…”
于蓝看小姑娘不愿意说,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辫子,说:“真可爱,我送你回家吧?”
娟娟立马紧张起来:“不,不用了,我认识路。”说完匆匆的跑走了。
于蓝看着娟娟的身影,心想6、7岁的孩子,一个人到处跑真让人担心,想要追上去,却已看不见她。
回到驻地,桌子上是张子华给她留的晚饭,用保温盒装好,还有一瓶蜂蜜水放在旁边,压在瓶子下面的纸条上写着“天干物燥,去火清心^_^”,于蓝微微笑了一下,转而脸色有点凝重,张子华对自己的感情,于蓝不是不知道,平时因为张子华的性格好,可以装作玩笑打打闹闹,但是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好说。
吃过饭,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村长和几个村干部过来,找了几个男同事,匆匆跑了出去,于蓝听说是谁家的孩子被打了,很惨,要过去救人。于蓝也跟着过去,到了那家一看,原来被打的孩子就是娟娟。
只见娟娟躺在地上,额头留着血,已经没了生气,娟娟妈扑在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我可怜的孩啊…臭爹这么对你我跟他拼命…就因为你是个女孩,你要是死了…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做个男孩,你太苦了…”
于蓝心里突突乱跳,她想着在山上看见这个孩子,听到要回家就逃跑似的跑了,可能当时就是在躲她的父亲。那时漂亮的大眼睛现在死死地闭着,可爱的样子,却变成一个软塌塌的身躯,于蓝不敢想,她用手捂着嘴,想到了银一,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呀,于蓝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娟娟的爸爸被男人们使劲拉着,他还在暴躁的骂着,“他妈的,臭娘们,到时我连你一起弄死算了,反正谁也看不起,我他妈杀个遍,我看谁还敢低看了老子!”
村长:“你他妈别一天天的发疯,咱们村谁碍着你了,你自己整天胡思乱想,以为这以为那,你看把孩子整的,多好一孩子!”
其他人赶快用毯子裹着娟娟,抱着她去了村卫生所,村长一边叮嘱他们注意事项,一边拉着娟娟爸,他用严肃的语气说:“你别以为就管不了你,孩子太小不会告你,现在厉害的律师专家在咱们村,他们有的是辙。”
娟娟爸:“别以为我没文化,中国没有虐待儿童罪。”很是自得。
于蓝听到这里,愤愤地说:“中国现在是没有虐待儿童罪,但是不代表将来也没有,而且,就现行《刑法》来说,依然可以以‘虐待罪’或‘故意伤害罪’提起诉讼。”
娟娟爸惊讶的看着于蓝,心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傻娘们,竟然跟老子喊,眼神里有那么点杀气。
村长见状打了娟娟爸一脑袋,说:“看啥呢,这就是我说的律师专家,你听见没有,你再打娟娟,给你关到局子里去,让你吃吃牢饭。”
娟娟爸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行行,我知道了。”凶狠的瞪了一眼于蓝。
张子华说:“你要是敢动她,我叫你竖着来横着走。”
娟娟爸看着张子华,不屑的笑了,“就你这体格?算了吧。”
村长厉声说:“你打娟娟还不够,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看你是想见阎王!给老子滚回去,这几天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娟娟爸骂骂咧咧的进了屋,大家散了。于蓝担心娟娟,想去卫生所,被张子华拉住了,天色已晚,明天还有好多事,于蓝也就作罢。
一连几天于蓝都想着该如何帮一帮娟娟,这个孩子让人喜爱,让人心疼,她从学校老师那里了解到娟娟是一个超级学霸,小学一年级就已经会用细腻优美的字词表达自己的想法,同学们都很喜欢她,也都很关心她的身体情况。医生说娟娟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于蓝托人买了点天麻炖了鸡汤,要给她送过去。
院子里,娟娟妈远远的看见于蓝提着保温盒过来。她隐约想起这是那天村长口里说的律师,她疑惑的看着于蓝,担心于蓝真是要把她的丈夫关起来,她有点提防她。于蓝知道会是这个情况,先亲切的说了一声:“娟娟妈,你好,我是于蓝。”
娟娟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于蓝继续说:“我那天在山上见到过娟娟,我特别喜欢她,我是来送鸡汤给她的。”
娟娟妈:“谢谢,她睡着呢。”
于蓝:“我把鸡汤放在这儿,等她醒了再喝。”
娟娟妈又点了点头,于蓝有点尴尬,笑了笑,不知是该离开还是待着。
娟娟妈倒是开了口:“真的要把他关起来?”
于蓝愣了一下,马上说:“不是,我是来看娟娟的。”
娟娟妈松了一口气:“你说,关他家里谁挣钱,不关他三天两头拿娟娟出气,我真是…不知道,我不想活了,不活了…”
于蓝安慰娟娟妈:“娟娟还有你,你可一定要保重。”
娟娟妈完全放下了戒备,拉着于蓝的手说:“你说怎么办好?我真是不知道了。”
于蓝:“娟娟爸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娟娟?娟娟又漂亮又聪明,我想不通。”
娟娟妈几乎要哭出来:“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男孩就是个宝,女孩就是草!”
于蓝:“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重男轻女。”
娟娟妈:“你不知道,他有原因,他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生个孩子又是女儿,就来劲了。”
于蓝:“被人看不起?”
娟娟妈:“是,他们家特别穷,早先他在城里打工认识了一个姑娘,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女的怀孕了,就说结婚吧,回了这边,女的一看他家这么穷,二话不说把孩子打掉了,跟他分了手,还羞辱了他几句,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埋下了根。
我跟他结婚,是老村长牵的线,我家也穷,我不在意他家的情况,就觉得他还是勤快人,能挣钱,能养家,我就满足了,谁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刚结婚那阵他老是因为这点事跟我吵架,我说他疑心病,他说我没心眼,后来娟娟出生了,你说孩子哪有不吵不闹的,稍微吵闹点,他心烦了,他就上手了。现在越来越重,哪天非得把孩子打死。我也是,就生不出个儿子,要是生个儿子,娟娟说不定就不会挨打了,我真没用!”
于蓝皱了皱眉:“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和娟娟没有任何错,你能和他组成家庭,是他的福气。”
娟娟妈:“他觉得我们都是他的灾星,晦气的很。”
于蓝看了看院子,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多好的家呀。她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娟娟爸聊一聊,可是哪来的机会,怎么聊,完全没有头绪。她拉着娟娟妈的手说:“娟娟妈,你也别太焦心,我们都会帮你的,你把娟娟照顾好,我还会来看你们。”
娟娟妈勉强笑了笑,说:“谢谢,你们也有难处,我知道。”
于蓝:“别失望,我们会想办法。”
告别娟娟妈,于蓝走在回驻地的路上,选择做公益律师,选择这条路,她设想过她会面对什么,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结,要打开太不容易。正想着,传来一句话:“我说是谁呢,敢情还真是你呀,怎么你要抓我呀?”
于蓝抬头一看,是娟娟爸!他干完活回家,和于蓝在路上撞见了。
于蓝定了定神说:“我来看看娟娟。”
娟娟爸:“我女儿,不用你管。”
于蓝心想,还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可笑,脸上略过一丝嘲讽说:“那就要有当爸的样子。”
显然于蓝的表情激怒了娟娟爸,他走上一步拉住于蓝的胳膊:“我看你是在城里活腻了,到乡下找新鲜来了吧,我今天就要你新鲜新鲜,看你以后再管我家闲事。”
于蓝使劲往前一挣扎,袖子被拉开了一个豁口,内衣带子露了出来,于蓝赶紧捂着衣服,屈辱感让她涨红了脸,就快哭出来。
娟娟爸还想继续羞辱于蓝,只听见不远处一个男子大声一喝:“住手,老子打死你。”
于蓝抬头一看,是张子华。
张子华三步并做两步,直冲上来给了娟娟爸一个耳刮子。娟娟爸一下懵了,但很快就打了回去,两个人死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才被乡亲们拉开。最后娟娟爸一拐一拐的回了家,于蓝领着浑身挂彩的张子华往住处走。
到了住处,于蓝帮张子华清理伤口。
于蓝回身问张子华:“疼吗?”
张子华嘟个嘴可怜兮兮的说:“疼。”
于蓝用酒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伤口:“等一会你跟我去镇上,要打破伤风的针。”
张子华:“啊,还要打针?我不去!”
于蓝:“你人都打了,还怕打针?!”
张子华:“那不是因为你嘛。”
于蓝使劲往张子华的伤口上一抹酒精,张子华疼的咧咧嘴,于蓝又好笑又好气:“明明打不过,还硬撑。”
张子华:“那怎么办,难道看他撕你的衣服?”
于蓝知道没有理,硬着头皮说:“总之,以后不要打架,我会自己处理的。”
张子华:“怎么处理?你倒是说说。”
于蓝语塞,再次拿着酒精棉棒准备往张子华伤口上抹,张子华赶紧躲开了,于蓝放下酒精瓶追了过去,张子华三跳两跳出了门,于蓝大喊:“你给我站住,还要去打针呢!”
张子华笑着说:“我就不,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