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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宜·消息 再见了,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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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时,已日上偏中。街上行人如织,车来车往。阳光晃得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头便有些晕晕的。天宇扶着我,看我气色还没缓过劲来。问我要不要歇歇,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明黄色大楼外围着一大群人,熙熙攘攘的。里面传出炸耳的“噼啪”声,从楼顶上有人“卟”地放下几支红条幅。看样子是哪家洋行开业了。待鞭炮声刚停下,人们便“轰”地往里挤进去。天宇温笑着对我说:“前面新开了家洋行,你脸色还不好,不如我们先去转转?”
“不用了,我想休息。”
“好!”天宇牵着我泛凉的手,揽过肩头,把我拥进怀里。“那我们这就回去。”
“若冰!若冰!哎…… 这里!这里!……”正准备转身,好象听见远处有人喊我,声音倒还好象有几分耳熟。我转过身来张望,只见一个着黄绿色军装的女子,在几丈外的人群中朝我奔过来。奇怪!哪里认识这么个女子来着?待她跑近来才看清,是春宜。
昔日的青涩小女生已变做了时髦女军官。毕挺的军装,略高的黑色皮靴,烫着大波浪的卷发,军帽如花冠一样盖在头发的黑波之上。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小巧的鼻子,嘴巴上上了一点淡红的妆。她一过来就使劲抱着我说:“若冰,是你呀!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今天你怎么穿得这样素?还别着朵小白花?…… 对了!近来好吗?……”
看到老同学我真的是很高兴,笑着推开她道:“死妮子,轻些!弄疼我啦…… 我还好!你呢?婚礼后就没见过你了,你去哪儿呐?也不跟我联系!”
“我嘛!你问他!他知道的。”她一指天宇,笑嘻嘻又带点儿责怪地看着他。我心里一紧,只当没什么,顺着她的话说:“真是好久没见你了,我们找个地方叙吧!天宇,你先回去好吗?好些日子没看见老室友了,我俩说些女人的体已话,你就不要跟过来了。我中午不回去吃饭,同春宜去天香楼吃。晚点我自己找车回去就行了。”
天宇凝着眼看了我们一下,说:“那好吧!我先回去。晚点儿去天香楼接你。这钱先拿着,别跟人出去聚会还没钱用……”说完就把一把大钞塞我手里,转身走了。
“不……”听他说接我,一个字还没吐出来,想想又算了。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呆。
好一会儿,看他走远了,我回过头来邀春宜走。只见她比我还发直些的望着那个背影出神,眼神里满是欣喜、怜惜和不舍。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只当没看见,低头弄着自己的衣角和头发,装作整理一下。春宜这才回过神来,“天…… ,啊,你丈夫越来越成熟了,看着让人安心!”
“嗯,还行吧,我没留意。”
“嘻嘻,走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天香楼,这本是一间中式的饭店,因近年西洋的风气传过来,便也学人家辟了二楼做西式茶座。我本想就在一楼吃中餐的,可春宜说没吃过西餐,非要去试一下。只好由得她了。
待落了座,点的餐点上了桌。我俩却都不晓得怎样用这些刀叉,于是互相打趣,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偷偷看别人,优雅地拿着闪亮的餐具切割,叉起,都如洋画片里面的贵族绅士一般,很为自己脸红。有样学样,可用着很别扭。东西的口味也极不习惯,肉都没煮熟,割开来还带血丝就拿上来了。我怕吃了生病,就没再动了,只拿勺子舀了几口蔬菜叫什么沙拉的来吃。春宜倒是学得快,也不抵触这些口味,吃得津津有味。
“春宜,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穿一身军装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吃完轻抿了口柠檬水问道。
“我啊?你大婚后,小武也走了。我四处找工作,晃了半年,叔叔告诉我国民政府在招通讯员。我也不晓得是做啥子的,想想叔叔反正总不会害我,就去试试。原来就是播音员,属于部队内部的,所以就发了这么一身黄皮呗!你不知道,这军队里可严了……”
听她说到小武,我心里紧闭的那扇门轰地打开,灰尘四溢。神思沉浸在了往日的画面中……
哈哈,快来啊!老伯说的那个蜂巢在这里呢!……
哎!什么东西掉了?
我看看。
你这桃核花蓝是自己做的么?怎么把个女孩子的东西随身带着?
我也不想带啊!我娘非要我带的,她说我体质不好,特地去我们那边四道河道观求的。说是除了保佑我强身健体,还能助我找个好姻缘呢!
真的?那你找到没有?
没!其实家里早有意思让我父亲的世交,金伯父的女儿给我订娃娃亲,我一直没答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就那样吧!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不过,象你这样的也很好啊……
啊?…… 你坏,坏死了,取笑我呢!我哪里好啦?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哪里都好。嘿嘿……
做这个很简单的,我都会做。就是把桃核晾干了,在有棱角的石头上使劲磨……
那你这个送给我,好不好?你会做,就再做一个嘛!要不我拿这西洋镜子跟你换,成不?
你真的喜欢啊?那送给你好了,不过你那镜子要送给我。
行!这个给你吧!等你找到好姻缘我就还你,你做一个给我换回来……
嘿嘿,嘿嘿……
“你,怎么啦?……”一支白皙的手在我面前摇晃,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 他还好吗?”阳光穿过半挂着苇帘的大扇窗户撒进来,把银制的餐具打上刺眼的亮光,有细小的灰尘在那亮光周围飞舞。曾几何时,也有这浮生若梦的幻觉?我的伤心和着酸意往日泛涌上来……
“谁?你说谁?”
“小武。”我梦幻一样,轻不可闻地回了一句。
“唉…… …… 就知道你要问他。”春宜长叹了口气,饭也不吃了,重重地靠在滕椅背上。“他走了。”半天她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日大婚,你的轿子走远后,我刚好赶到那里。我跟你说过,那天我家里有事,所以到得晚些。老远就见小武僵抻着个手木在那里。你是没见着他那个样子,整个人象失了魂一般。拳头握得死紧,指缝间露出地红丝线跟他手上的青筋有得一拼。裤子上都破了好几个洞,也不知道是他追赶你们还是跟人打架摔的。一身的灰,脸上也有。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那眼神,那眼神?…… 我形容不出来!就象着了魔一样,能把人吃了,可又伤心欲绝,都让人看不下去了。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都没听见,一动不动的。等了好久,我想看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却拽不出来!气得我踢了他一脚,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以为他傻了呢!后来我使劲摇他,终于把他摇动了。可他一张口就钉钉地说:‘再见了,若冰!我要去广州黄埔军校,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此行誓必有所成,不成不归!你等着!’。说完转身就走了。我半天没回过神儿来,等我回过味儿来想问他,哪里还找得到他的影子?就记着这几句话了。他说给我听,可能就是想我带这话给你吧。”
“哦。”我的心疼得纠成一团,虚弱地应了一句。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到:“你知道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你联系,而我说天宇知道吗?因为后来在婚礼上,天宇找到我,问夏武跟我说了些什么。我告诉他说夏武说要去广州黄埔求学,别的就不敢说了。饶是这样,他还怕我跟你透露什么,让我以后不必来你们家了。最后还莫明其妙地问我要了件衣服…… 我在部队上班,天宇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连这个他也没告诉你吗?”
我拿绢子沾沾眼角,瓮瓮地说:“没有,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哦,那难怪了。其实天宇待你蛮好的,你别总是想着他啦!看看!那么体贴,要是换作我,会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那……你后来还有他的消息么?”我见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不由得小小心心地问了一句。
“没!不过在单位时,我知道黄埔是国民政府搞的军校,说不定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唉…… 不要再说他了,说说你自己吧?嫁过去这么久,当少奶奶的滋味儿怎么样?”她又笑着打趣我。
“我?老样子,得过且过罢了,我不大管他们家的事儿的。做不做少奶奶还不是一样?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 你说你能帮我打听他的消息,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得花点时间,你也不要急,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唉…… 时间也不早了,下午还要上班儿呢。我先走了哈!”
“嗯!你忙去吧!记得有消息来我家找我。”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走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