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入·槐花 清晨，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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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从梦中醒来，懵懂中，眼角依然挂着泪痕，嘤嘤哭泣……
是前世的宿命么？为什么如此悲伤与凄凉？武，你为什么这么傻？忘了我，你会过得更好，可是……
四月淡淡的槐花香。我在午后的窗下，静静地读一本《庄子》，“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①。……”
午间，吃饭之前，父亲跟我说：“开了间新学校，你去读吧。咱家的女子要多读些书，做个大家闺秀，才衬得起咱家的身份。”我欣喜地应了。倒不是想做淑女，只是喜爱读书。
今日是在新学校的第一天，父亲带着我正式拜见校长后，让杨叔和福婶帮我安顿好食宿，又叮嘱了我些细小，才匆匆赶去府衙。
是的，父亲是新任省主席的秘书，他做事严谨，颇得主席赏识。虽然，不是嫡系的。杨叔和福婶自小是我家的长工，同父亲一起看着我长大的，十分亲切。
福婶临走时，拉着我的手，含泪嘱道：“小姐一个人在这学校可要注意身体，不要看书看晚了。学校伙食也不知道怎么样，你要想吃什么菜，托人带个话，我做了给你送来。就是远了点儿，怕你等不及。”
我笑着安慰她道：“说了不要叫我小姐，叫我若冰不就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什么千金，多大架子似的。我会注意身体的，学校不是上下课都有铃儿的么？不会弄太晚的。想吃什么菜，我自会买。百十里路这么远，就不劳您送了，怕累着您。弟妹还小，我不在家，还烦你替我照顾好爹娘。”
杨叔催她：“车马上就要走了，福娘你莫罗里罗嗦了。小若自有分寸，长这么大你又不是不没见着。再往前放假了，小若就能回来，你还怕那手好菜她吃不着么？我们还是赶路吧！”
“就是，走吧走吧，再晚车就要开了，杨叔福婶，一路平安啊！……”杨叔拉着含泪的福婶走了，临出门还回头叮嘱我一句：“保重！”
转过撒满碎金阳光的槐花树荫，前面就是饭堂，只见一群同学围着在喊：“瘌痢！瘌痢！……”。我好奇地走了过去，一个高大的男同学带头，围着中间那瘦小的学生，羞辱他。中间那个焦急地在抢别人手中的帽子，不停地在说：“还给我，还给我……”可他们抛来抛去地，就是不给他。一个没注意，帽子刚好落在我手中。我叹一口气，走了过去。周围的男同学都住了嘴，怔怔地看着我。我晃晃手中的帽子，对那领头的高大男生嫣然一笑，脆脆地说：“我还给他了啊？人家又不是天生想生成个瘌痢的，你们不要再取笑他了。”高大男生冲我哂哂，说：“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走。”众人一哄而散。那被欺负的同学感激地看着我，深鞠一恭快步跑开了。我轻摇了头，心想：这人也太多礼了．
新书发下来了，我抚着光滑的书皮，低头笑笑。
不想做出头鸟，只想安静读书。先生让我做班长，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吧？可这班里大半是男生，我怕自己统不了。还不如推给沈天宇，就是先前饭堂前的那个高个子。看他一来就做了孩子王，有点能力，也算是还他刚才那份情面吧。
隔桌的倒是很仔细的在书皮上，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夏武。看他瘦弱的样子，一点也不威武，想必是他父亲希望他强一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同桌的汪春宜轻碰我一下，朝前面努努嘴。我一看，沈同学正转过头来朝我眨巴眼睛呢。我目光略过他，转头时却见夏武的前桌起身弄倒了他的桌子，书撒了一地。夏武推了一下桌子，也不吭声，就去捡书。可桌子硌了一下那位同学的腰，那位“豁”地站起来大声嚷嚷：“干什么？干什么？硌死了我。不就是碰倒了书，发什么脾气？几本破书有什么好稀罕的……”
说完，就朝地上那书狠踩了几脚。
先生不在，沈天宇倒是被这声给吸引过来。但他也不制止，而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位显然跟班长是一伙的，见有人撑腰，越发得意起来，“一个瘌痢也来读书？哼！~~”说完又踩了几脚，原本皱皱的书皮，现在却连那写得工整的名子也看不清楚了。
夏武紧咬着咬牙，我看见桌下的手都捏得青筋暴起了。眼看他忍不下去要动手了。我急忙赶上去。
“算了算了都不要吵了。你用我的吧，这本我拿回去补补还能用，反正里面还没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紧拽着书却不松手。我抽不出书来，只好说：“你不想换，是吗？那就不要再吵了，待会先生来了要训人呢。”
他又咬了咬牙，低头扶起桌子，叠好书，不吭声了。前面的见他没趣，就坐了下来。
我见没事了，狠狠瞪了沈一眼，也回座位上去了。
下午先生讲的是算则，我听得是恹恹欲睡，还不如诗词和药典好懂呢。
晚饭时，在饭堂门口，沈天宇一下子从树后面跳出来，弹我一脸水，说：“想什么呢？一下午就见你象要睡着似的，给你醒醒瞌睡。”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再看手上却是墨点子，半新的凡士林夹衣上也有几点，甚是醍目。
沈父是州里的盐务总司，算得上是父亲的老同僚。沈天宇我也自是听闻过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骄狂。难道这点小事也要向父亲去告状么？可我心里分明又气得紧。半天只红了眼睛看着他，眩然欲泣。他见我这样，呐呐地：“我…… 我……”也没“我”出个什么来，飞似的逃掉了。
旁边伸过一只粗磁蓝大碗，里面有些清水。一抬头，却是夏武。我不好意思，也不吭声。
他只低了头，闷声说：“用这水擦擦吧！”
我掏出夹衣袋的西洋小镜一照，可不是，满脸的墨点，这下可怎么去饭堂？只好抽了别襟上的手绢沾了点清水仔细地擦着。镜子映着夕阳的余辉，晃得我眼花。擦完才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脸想必有点红，不敢看他。别着脸说；“倒点出来，让我洗个手吧。”他微愣了会儿，才慢慢倒水。我洗完手，低声对他道：“谢谢！弄脏了你的碗。我去给你洗洗吧。”
他道：“不用，我自己再去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鄂然的看着他走远，心里升起一丝异样。心想：他也会害羞啊。半天才笑笑，朝饭堂走去。
晚上就寝前，看着这件满是墨点的夹衣，很是发愁。想想又化了点淡墨，把黑点晕成一朵朵的梅花。看起来还不错，象是溢出墙角的一树梅，可是没树干啊。春宜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么好的衣裳，可惜了…… 这洗洗还能成墨梅，可树干要深一点的着色，而且不易洗掉才行。哪里去找得到这样的东西来着色呢？除非带点油性的颜料才行。唉……”
第二日，课上，先生在讲《大学》。听得正起劲呢，春宜又碰碰我，朝前面一努嘴。前面的沈同学长打了个哈欠，然后拿出个小瓶子，猛吸了一下，就见精神好多了。我看了皱皱眉，也不说话，继续听讲。春宜不解，看看他，又看看我，终于还是没出声。课后，她问我：“天宇上课那是在干嘛啊？”
我叹了口气，告诉她：“他大概是听得想打瞌睡，拿了鼻烟壶在提神呢！”“听说那鼻烟就是大烟中萃取的。他怎么也弄这个？”说完还小声自顾自的说了这么一句。
偏春宜还不识趣地问了一句：“就是□□么？”
“也不是，比□□的纯度高，像烟油样，但要浓稠些……”
“哦……”
隔天，春宜问我要那件凡士林的黑点夹衣。我问她干嘛。她说：“你这不没树干么？我想到怎么弄树干了。”我问她怎么弄？她还要卖个关子——“不告诉你！”
过了几日，春宜拿那件夹衣给我，一边拿，一边还啧啧的说，“看，画得多好哇！比原来的还要漂亮呢！象印上去的花一样……”
我一看，还真弄上树干了。可才一拿出来就呛得我直捂鼻子，想咳嗽。看着旁边沈天宇一副想居功的样子，我瞄了一眼春宜。把衣服直丢到沈的身上，恼声道：“你俩弄什么在上面啦？差点儿没熏死我！这衣服还能穿么？……我不要啦！……”
沈天宇忙辩解：“春宜说你这衣服怕废了，叫我想法儿弄点树干在上面，我不就弄了点烟膏画上面了么？这主意还是她出的，她说烟膏是油性的，洗不掉颜色。你还说我…… 要知道浪费我好半瓶烟膏呢……”他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已经看出我厌烦极了。
我恨恨地想骂他，可呛得难受，直咳…… 沈低头瞧下我咳，想想又抬起头来，大声嬉皮笑脸地说：“这衣服你真不要啊？不要……就给我嘛！”说完眼睛还骨碌碌转。
我一把抢过来，“谁说给你啦？想得美！你一个男伢家家地，要姑娘伢衣服做什么？也不害臊！……”
拿在手里，略想一下，就问春宜：“春宜，你真觉得这衣服漂亮啊？你要不嫌旧，就送给你好了，这么大股味儿，反正我是不敢穿啦。”
春宜倒是很高兴，直说：“真的？真的？不旧，不旧！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呢！”一边说，一边欢喜地翻来覆去的看，没瞧见沈眼中一丝鄙夷与怨恨。
我摇摇头，懒得去想他眼中的怨恨是为了什么。就嚷嚷着推着春宜回寝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入·槐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