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 闲花残影弄蜻蜓 立储之争, ...
-
杨柳风斜,黄昏人静,睡稳栖鸦。短烛烧残,长更做尽,小篆添些。
红楼不闭纱窗,被一缕,春痕暗遮,淡淡青烟,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早春怨.春夜》清顾太清
一方朱砚,一管紫毫,一块墨锭,一张宣纸,细细铺就,提笔勾勒。或浓或淡,或点彩或晕染,或浓墨或淡化,描绘出心中的山水本色。插瓶拨花,温酒烹茶,淡淡春痕下的一缕梨花,迎着层层江水,扑面而来,层层涟漪下漾出梨花的那点子清雅与洁白。月光如银,水汽铺面而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忧伤。花影下的二人面对而坐,相谈甚欢,竟不知时间已过去了几何。海淀外的双桥寺,是太清婚后与奕绘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大南峪还没有修建起来,王府的生活又大都不顺太清的心意,二人一个月中倒有十几日都是居住在那里,那里离太清的娘家也相近,自然能勾起许多幼时的回忆。二人本就是喜好闲散,在这里赏景看花,礼佛煮茶,每天的生活过得都极为惬意。有时二人还自扮起戏中的渔夫渔婆,亲自下湖里捞鱼,再在寺里种些瓜果蔬菜,过起了普通百姓的生活。
至于骚子营的将军庙,那也是一片绿水青山的所在,不管是初春还是盛夏,那里的鲜花都是络绎不绝的开放,红的粉的开满院前,引来无数的蜜蜂蝴蝶,这里所产的蜂蜜也是冠绝整个京师。旁边的田户早出晚归,种些瓜果蔬菜度日,也有拿去街市上去卖的。亦有京官退仕后,隐居于此地,当起了学究,教授孩子们诗词礼义,他们也算是世代耕读的人家,。每每黄昏傍晚,天边一片寂静,颇有一种“樵人归欲尽,烟鸟栖初定,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的意境,人在画中藏,诗词从景中生。“东海渔歌”与“南顾樵唱”的名头若不是真正体会过渔樵耕读,又怎能完成出那么多朴实美丽的创作。将军庙也可以叫做观音庵,大殿正前方是一尊观音大士的法相,而两旁却对立着两个将军的石像,一左一右守护着观音大士,所谓的将军庙其实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观音庵,这座寺庙离香山不远,香山脚下便是有名的阅武楼。清晨总能传来阵阵士卒操练的声音,惊起林中的鸟儿,人们也纷纷在这个时间出门干活做工去了。
至于永定河之西,大房山之东的大南峪便是奕绘为自己与太清修建的清幽别墅,比起八旗子弟骑马射箭的之术,他更喜欢与一些名士才子待在一起,不聊朝政治国,指点各地山水风光便好。当初大南峪的修建奕绘更是请了各地见过世面的能工巧匠,将他心中的山水楼阁细细描绘成图纸,再于平地之上修建他心中的庙宇楼阁。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花一土,都是他精心挑选,细细准备而来的。奕绘与太清夫妇自是感情甚笃,在奕绘逝去的两年时光里,大南峪早已面目全非,红墙绿瓦外也只剩一人在苦苦追索,很多很多事与很多很多人都在默默提醒她斯人已不在了,太清心里苦楚有时也只能对着满园的景色一次倾吐个干净。
皇帝于立储的事情上一直僵持不下,大臣们皆认为要想让六阿哥继承皇位,必须要让静皇贵妃顺利成为皇后,且中宫皇后虚空那么多年,皇帝只立了副后。大清国居然连一国主母都没有,未免令别国看轻,大臣纷纷劝谏皇帝早立中宫早立太子,札子纷纷递上去,但是却一点也听不见回声。六阿哥心中也是不快,自己的母妃做了那么多年皇贵妃,德才兼备,身份贵重,难道一个皇后的名分也不能给吗?他竟亲自去皇帝面前申奏,却得到了皇帝的严厉训斥,还是身边的大臣拦着并以当年大阿哥奕纬的死来劝谏,才保全了六阿哥不用受到惩罚。六阿哥心中自是忿忿,来到母妃宫里却听见四阿哥求着静皇贵妃,不要去争这个皇后之位。六阿哥心中一凉,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这么多年还是心有嫌隙,任母亲待他如亲子,还是免不了那一层非亲子的血缘关系,他心里永远记挂着逝去的钮祜禄皇后。自己的母妃只要不成为皇后,自己就永远比四哥矮上一头,明明自己什么都比他强,可是身份悬殊,他永远是中宫嫡子,而自己只有庶出的身份。
奕訢心中无比凄苦,生在皇家,永远都要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康熙朝的九子夺嫡,弄得兄弟阋墙,反目成仇。他不愿与四哥相争,却也苦于自己一身的才华无法施展,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可望而不可及,明明自己才是最有资格坐上的呀!可是母亲从来都告诫自己,生来就是不该与四哥争的。静皇贵妃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王公的后裔,祖上与孝庄文皇太后是一脉的。满清八大姓却独独没有的博尔济吉特氏,草原上最烈最野的一匹马这些年来也渐渐被驯化,变得毫不起眼。过了六月,便到了小五爷出宫为嗣的日子,绵恺本就有子,皇帝搞这么一出,倒是叫许多明眼人都难看。祥贵人自是哭的十分伤心,她已失宠多年,唯一的儿子也被过继出去,皇帝如此不顾念父子之情,二公主与五公主将来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而彤贵人舒穆禄氏和赫舍里氏睦答应如今的处境与祥贵人也是及其相似了,从高位贬为低位,只是此二人没有诞育子嗣,所以一生活的了无牵挂。奕誴从此就便与皇位再也没有一分关系,做一个旁支的闲散亲王却也比在这死水一般的皇宫要美好的多。
太清与幼子在养马场住了一段时间,便也渐渐平复了心情,这世上哪里又不是家呢?生在帝王家的有所无奈,生在平民百姓家亦有所凄苦,草木亦能“不谢荣于春天,不怨哀于秋天”,不怨不谢大概便是回应生活最好的态度了吧。太清忆起少时所读的《红楼梦》,心中对宝黛的爱情自有所不甘,相爱之人却也天人永隔。人人却只在那里“堪怜咏絮之才”,却也不曾想到“停机之德”的可珍可贵,过了这些年来,太清也渐渐明白了书中的一些道理。她与奕绘又何尝不是当年一见钟情的心心相惜,再到后来细水长流的默默相伴,这条路上也许她只走了十四年,却也值得用余下的时间去回味思索。曹公笔下的木石前盟还是金玉良缘,大概都是有些人生道理的,爱而不得到最后的心心相惜,默默相伴。既然木石前盟已然了结,剩下的金玉良缘才刚刚开始,年少无知的任性也该过去了。太清便也提笔开始续写《红楼梦》后来的篇章,宝钗与宝玉也许才是适合天长地久的一对吧。前文写到宝玉被和尚与道士将要带回天界,父亲贾政赶忙去追回,自贾政从一僧一道那里将宝玉领回,宝玉便大彻大悟,一改前面倚红偎翠的恶习,心中虽然挂念黛玉,却也一心一意的跟着宝钗生活。最后还入住翰林,进了衙门当差。淡云流水的日子里,宝玉与宝钗琴瑟和鸣,宝钗为宝玉生下一子,取名芝哥。荣国府虽不似往日繁荣,却也还是过得去,平日里也会作诗、填词、听曲、看戏、品茗、饮酒、观灯、赏花、行令、猜谜、奏笛……一如往昔的欢乐又回来了,只不过宝玉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肆意妄为,他的老祖宗,凤姐姐,林妹妹已早已离他而去,如今的他已是一个大人了。儿子芝哥如今到成了他的精神支柱,看着下一代的健康成长,他心中欣慰许多,媳妇宝钗依旧是一副好气性儿,对下人温言宽厚,对长辈也孝敬有加,完全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形容。宝玉有时也会念起黛玉,却也不敢明言,在黛玉二十岁冥寿时悄悄前去祭拜,也不敢惊动宝钗,宝钗心中知晓却也没有声张出来。宝玉与黛玉梦中相见,自也是弄清了前情后果,今生的泪水原是为前世那几次的浇灌之恩,虽然两情相惜,却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梦中的一切皆是虚幻,楼前白月,镜中山红,各有美感,何必执着一时。宝玉后来也渐渐明白许多,不再去想了,金玉良缘也并非不能走到终点,往事如烟,就让他随风渐渐飘散吧。
太清白日里主持家务,晚上便开始撰写小说,文章中不乏许多宝玉宝钗恩爱的情景,这是太清与奕绘婚后生活的写照。婚后的生活又那里尽是柴米油盐的艰辛,很多时候若是夫妻二人相互体谅,共同协作,又怎不会创造出美好的生活。而荣国府也一改往日奢靡的风气,在宝钗的主持下也是规规矩矩的过活,经过那场大狱之后,也是一份安安稳稳的日子。书中的平淡生活也正是太清心中所期许的,警幻仙子梦境对于宝玉来说正是前世的写照,而如今该如何过下去就是宝玉自己的过活了。
许多个黄昏与夜晚,太清修撰着她的书稿,《红楼梦影》的中的一幅幅画卷仿佛是奕绘与她的一幕幕往事。秋雨打下窗口,淅淅沥沥的,茅屋草舍外是一片枯黄,荼蘼花开满墙外,白茫茫一片。开到荼靡花事了,荼蘼花又叫“佛见笑
”,那一藤的雪白,伏于墙头,满眼满脸的欣喜。闹闹嚷嚷的枝头,太清笑了,心情大好。就像看到彼时少年奕绘,穿过廊前的院落,忽的一下踩到雨后的水洼,带着午后阳光的暑气,那满是稚气的笑容溢面上,开出一朵笑漪。
离家的这些年来,载钧与福晋一直未有子息,王府人丁本就稀薄,这时家中开始有人提议让太清母子回来。当年的事件虽然闹得满城风雨,时过境迁,人们也渐渐淡忘了。太清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龚定庵后来的故事,那龚定庵在流言蜚语的夹击之下,默默退出了京城的政局,回到老家昆山去了。“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却在三月之后生了恶疾暴毙,明眼人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却没一人再提起这桩牵涉皇家密辛,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初春盛夏,山头密密麻麻一片红色,嶙峋片石之间,石蒜花开满一片,一朵两朵,花苞堆在枝头,儿媳秀塘终于诞下一个麟儿。新婚三年后,太清终于还是有了孙儿,载钊夫妇为他取名溥楣,满人自来就有早婚早育的习俗,比起长兄载钧多年来未有子息,溥楣也算得上是荣亲王这一支的第一个孙子辈。太清也曾到大南峪奕绘的坟地去告知他这个消息,荒草疏疏,里面早已荒废一片,满目荒芜的景色往往会让太清落下泪来。虽不是秋日里荒草颓败的景象,这些绿色苍翠的野草,藤蔓早已乱爬疯长,太清深知以前的快乐生活是永远也回不去了。霏云馆、清风阁、红叶庵、大槐公、平安精舍那些都只剩一座座空落落的殿宇,从前的花木扶苏,游人如织,现在也只是荒草孤园,无人问津。看到奕绘从前题过的一块块匾额,楹联:“鹤唳清响绕金阁,松花馥郁连玉楼。人间几时悲往事,更添新愁旧恨来”,“五月槐枝染白樽,玉液琼浆沏满头。人间何处无风雪,云意风起待雪迎。”,“香风细细月凝霜,海棠烟起晕成妆。闺阁谁家梦刚醒?碧玉凋后睡红床。”这些诗作都是当年细细挑选,用作各处景点的题字,其中更有金句用作楹联,如今前尘忆起,太清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时人常把奕绘与太清比作赵松雪和管仲姬,同样是皇族后裔,二人同样是对书法与绘画有着高深的造诣。赵孟頫与管夫人不愧为当时大都的一时双璧,松雪善画马,仲姬善画竹,二人的行楷也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赵松雪楷书姿态圆润而又苍劲有神,管仲姬继承了卫夫人簪花小楷的娟秀美丽。在月华水色,风光大好的年纪,二人的婚姻得以玉成,以书画为友,品茗观鹤于水上,作画弄影于山间。作为宋太祖赵匡胤的十一世孙,秦王赵德芳的嫡孙,赵孟頫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凭借着前朝王孙的身份,他得以入朝为官,却也因为身份特殊,始终不得施展报复。被元人招入官场的他又怎么不会想到,若不是想在民间与青史上留下一个优待前朝遗后的名声,他也许只会像一颗泥沙一样,从此沉入水底,无声无息。在南宋亡国之后,他本想与管夫人一起归隐山水,却也不甘从此消失于历史中,终于还是在御史程炬夫的举荐下,举家迁赴大都。为官做宰的自然要为皇帝排忧解难,为百姓谋福利,为自己谋官声。但是蒙古人习惯了逐草而居,畜牧放养的生活,皇家也制定了汉人元人分三六九等的制度。很多元人欺压汉人,圈占土地以养牛羊,农业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对于这些赵孟頫也曾谏言过,但是皇帝都一概不理。很多像他一样谏言的汉人官吏都遭到贬斥,唯独只有他一直稳居高位,大概就是皇帝不想落一个薄待前朝后人的言辞罢了,这也是他厌倦官场后,多次辞官未果的原因。心中虽然郁闷,却也只有枕边人可以倾诉。管夫人也只能以《渔夫词》四首,以缓缓表达夫妇二人想要归隐的心愿。“人生富极是王侯,浮名浮利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风归去休。”,“南望吴兴郡极千,几时闲去水云边?名与利,付之一笑把鱼竿上画船。”这样的绝妙好词也仅限于闲暇打发时间的寄所。
官场失意的赵孟頫想要离开,却无计可施,只能寄情于书画,终成大家。其妻管道昇也成为了和卫铄齐名的书法大家,一笔竹石图更是冠绝天下。战战兢兢的富贵生活又怎比得上山水墨色来得惬意,二人想念家乡吴兴郡那抹悠长明媚的山水,江南之景,吴越最胜。悠长的吴音小调,山水之情游于船上,寄于桨间,划动一江春水,带起一片诗情。春花映于画布之上,鱼潜布下,更显得春意盎然,沙鸥飞过,惊起一池的落花春雨,一丝一点,皆是景上游走的奇观美景。习惯于吴钩霜雪的温润美丽,怕是很难很难爱上燕赵胡缨的狂野奔放。
多年之后,忆起江南美景,赵孟頫还是会责怪身份给他带来的烦恼与麻烦,让他历经了四朝皇帝后,也没能回到家乡看看。生命最后几年,就连离开大都,也是在爱妻病了许久,多次上表皇帝,以护送妻子回乡养病为由才勉强同意。皇帝为了挽留他,甚至临时加封他为魏国公,这样也没你阻挡他回乡的脚步。病重妻子的妻子在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便是亲眼看一看故里的山水,可惜船行到山东一带便去世了。最后他将妻子葬在了吴兴东衡里戏台山,也算是完成了她的遗愿,多年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便一直在这片土地,伴着家乡的泥土,看着心目中永远绝世的风景,静静睡去。
从前未出阁时,太清便因为罪臣之后的身份被人指指点点,就连议亲也没有好人家。后来到了王府做福晋,还要忍受婆婆,正室福晋和嫡子的欺压,一言一行皆有人观察,稍有行差,便是一顿指责,这时候的太清身上仿佛是带了枷锁一般,沉重难行。幸好有奕绘,带着她和孩子出府别居,才有了她几年的快乐时光。奕绘死后,她也被赶去府去,因为和龚自珍的绯闻,在京中也偶尔会被人提及,沦为人人饭后的谈资笑话。这些年太清也逐渐看淡了,身居高位,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的眼红嫉妒,以及自己处事的行差踏错,最终落得一败涂地。乾隆年间的胡中藻案让他们西林家族至今仍然翻不了身,鄂尔泰当年可是与张廷玉分庭抗礼的军机大臣,可是也在一场大狱之后,一蹶不振。如今的太清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她始终是不配站在那些自诩身份尊贵的人身边,既然会跌落凡尘,又何必拥有许多呢?
太清托人给孙儿溥楣送去了许多衣服和玩具,也给儿媳秀塘送了不少补品。朝廷和英国人正在南边打仗,太清也不便前往看望,只能通过书信了解儿子一家的状况。眼看儿女们一天天长大成人,太清心中是无比高兴的,便是让她现在立时死去,也是心甘情愿。她唯一的牵挂,便是她在南边的家人,这些年来,他们音信全无,哥哥竟一封书信都没有寄来,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是以一直未有联系。也不知道有没有为霞仙许到好人家,会不会因为她罪臣之后的身份,仍被看不起。哥哥与嫂嫂如今靠什么营生?是否已经避世过着隐居生活。只可恨自己生为西林家的女儿,出嫁多年,仍旧是帮衬不到家里一丝半点。如果他们得知自己现在的状况,会有多伤心呀!自己今生已是无颜再面对父母兄妹,乌鸦善能反哺,羊羔仍会
春去秋来,庭中院子丁香结了许多果子,太清也收获不少。养马场的生活虽然清苦,却也不不失乐趣。就在几个月后,载钊又写信过来,他在南边的妾室罗氏又为他诞下一子,太清十分欢喜。欣喜的同时也为捎去了不少礼物,载钊回信说,他已向皇帝请求回京,不肖几月便能回去开府,到时候把母亲和弟妹们接回去。太清自然高兴,一双儿女渐大,若是有个哥哥做依靠,将来说亲也会容易许多。
就在这时,太清却得到了一个伤心透顶的消息。自她嫁后,为避嫌疑,与娘家联系便自然减少了,兄妹二人还有书信往来。她只知道哥哥鄂少峰又因为受到京官排挤嘲讽,心中郁闷,又带领家眷与妹妹,辞官回南方去了。以前在王府之时,她还能派人打听哥哥去处,虽然哥哥这些年来搬了不少地方,可也总有往来。离府之后,她们便断了联系,一则无人在替她打点,二则自己在京中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她也无颜再见兄长,后来再想联系已没有门路。这时的她却接到了哥哥的一封家书,信中写得却是她唯一的妹妹西林霞仙,在几个月前,溺水而亡。这样大的打击对于太清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写了回信,却也不知道寄往何处。在信中哥哥丝毫没有提他们现在的住址,就连这封信怕也是几经周折才寄来的吧。她只当是哥哥这些年来怪罪自己不报平安,是以多年来只有一封家书。可是她又如何得知,这些年来哥哥总有写信问妹妹安,只是这些信大多都寄到了王府,那王佳福晋又怎会代为转交,就连这唯一一封家书,也是在她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可以打击一下西林家的那个女人,才多方转交,托一个异乡的送信人送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太清相信,这是从南方寄过来的,无疑她的目的达到了,太清看后果真十分伤心,一连几天不曾吃饭,人也憔悴不少。看着母亲因为姨母的事情那么伤心,载初也只能带着妹妹,小心规劝着母亲。
回想起少女时期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她不禁流下泪来。那年她也只有十一岁,带着九岁的妹妹离京,心中的不舍隐约而见。南边那段艰苦的岁月,若是没妹妹的暖心陪伴,她只怕是要撑不下去了。姐妹二人从小同吃同住,一起耕作劳动,一起习文写词。妹妹从小就比自己洒脱不羁,遇事也从来不躲,那时候的自己面对奕绘的感情从来都是不敢回应,只知道可望不可即。不像妹妹,有什么便说什么,对于喜欢的东西从来都不遮掩,即便得不到,也会时时提起。她那明亮又自信的笑容,无疑温暖了太清那颗忧郁又自卑的心。比起同样是才华横溢的妹妹,二人的文风自是不一样的,冷暖交融,或明媚或忧郁,或热情或清冷,姐妹二人一起成名。西林姐妹的名气,在江南文人中还是占得一席之地的,只是如今妹妹去了,自己仍然留在这世间受苦受累,纵使名声再大,如今也只是身子快要入土的未亡人,又有何颜面去见死去的阿玛额娘和妹妹呢?如今妹妹一件遗物也没有留下,只能焚些之前的诗稿寄给她,并写了一篇祭文,以表思念痛心之情。
春去冬来,南苑正值春暖花开之际,满人一般都有春祭的习俗,吃祚肉,打春猎,以怀念祖先开春打猎。春天刚到,冰雪刚融,生活在长白山一带的女真人就要倾巢出动,上山捕猎,那时条件艰苦,打到猎物,只能以白雪煮猪肉,不加任何佐料,一群人围做一起分而食之。眼看皇子都已经十几岁了,皇帝今年便带他们到南苑狩猎,一来是怀缅祖先,二来也能让两位皇子得到历练。春沟水动,万物都活起来了,到场的侍卫大臣自然是不少的,且大多都是满人。六阿哥武艺超群,自是难有敌手,皇帝自是十分满意,把手中御制的弓箭赐给他。再转头看看四阿哥,却见他一箭不发,心中十分苦恼,自己心中的继承人终究是才能不及他人。皇帝只好劝他赶紧先射一猎物,莫要空手而归,谁知四阿哥这时却突然开口:“值此春暖花开之际,万物复苏,鸟兽皆孕育新生,儿臣不忍伤其性命,是以一箭不发。且皇阿玛久病多时,儿臣已斋戒数日,为皇阿玛祈福,若是在这时犯了忌讳,之前做的便算不得数了。”皇帝听后竟流下了泪水,不禁感叹道:“此真帝之言也。”说着便把身上的披风穿在奕詝身上,并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大臣看了纷纷说道:“四阿哥与六阿哥一个有德,一个有才,皇上得此二子,将来江山社稷无忧矣。”六阿哥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皇上明显更喜欢四阿哥,那披风只有皇帝能用,这不是再说皇阿玛会选四哥做太子吗?自古才德难两全,帝王注重德行,大臣注重才华,自己如今离太子之位是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