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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即便连续赶路后又面临了接二连三的冲击,精神早已疲惫不堪,和树还是难以入眠。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热了点红豆汤。一半装进便当,一半留在餐桌上,这样就算刚好错过了,父亲回家也有东西可以填饱肚子。

      正当他这么想着,打算再简单捏几个梅子饭团带走时,门铃响了。
      “欢迎回——啊,是日差叔叔。”

      门外的男子眉头紧锁,显然也一夜没睡,此刻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同为分家,日差是现任族长的堂弟;相比之下,和树父子两人老早就搬出祖宅,住进了上忍公寓,与宗家的关系堪称疏远。
      ——如果不是日差待人友善,时常来走动一下,他俩在宗家眼里大概是“查无此人”的形象。

      “您来找父亲吗?”和树对他安抚地笑道,“是家里有病人急需治疗吗?家父应该还在医院,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学过一些医疗忍术……”
      对面的男子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艰涩。
      “和树……”他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自从他们搬出去之后,分家的那个宅院就没再转手,一直空置着。廊下杂草丛生,屋里天光暗淡,与和树记忆中整洁又温馨的家大不相同。
      这里大抵是被当作了战时的临时安置所,不断有人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子进进出出,呻吟声不绝于耳。但日差只是绷紧了背部,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脚步匆匆。

      越是往里走,四周就越是寂静,和树心里的忧虑也就越发膨胀。在他看清擦肩而过的人的衣着时,这种不安到达了顶峰。
      ——三代火影的直属暗部……
      他的目光从来人的狐狸面具一路下滑,落到了腰间的印记上。
      为什么会出现在日向家的安置点?莫非是哪位顾问在此避难?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小中忍来照看才对……

      还没等他问出口,日差的脚步就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纸门前。男人欲言又止,犹疑再三,最后只是后退半步,比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和树深吸口气。当纸门拉开到半臂的长度时,他猛地停下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门后露出的,是一双并得整整齐齐、毫无生气的脚,蒙在上面的白布还带着刺目的鲜血,带着老茧的脚后跟却已经泛出沉重的青灰色。

      和树在战场上亲手收殓过无数具尸身、宣告过无数次死亡,也亲眼见过别人伏在亲人朋友的尸身上痛哭,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死人的脚。

      “日差叔叔,这是……”
      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门框,手指几乎把纸门戳破,但也只是勉强撑住身躯,再也推不开分毫。

      “有人在医院原址找到了他,听说是被尾兽的查克拉波及,那时已经……”
      日向日差说不下去了。
      因为宗家与分家的尊卑之分,分家的孩子们从小就学会了抱团取暖。在一众性格高傲的日向子弟里,日向直树又是其中最有主见、脾气最好的,不仅时常拿微薄的薪水买些糖果子点心,就连跌打擦伤也乐意帮忙医治。
      因此,即便后来他与宗家关系淡薄,日差也从没忘记这位表亲。上次见面还是宁次的满月宴,对方言笑晏晏地冲他道贺……
      谁能料想,不过数月,再见就已是阴阳两隔了。

      “三代目大人派人送来尸身,至少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那。”
      他收拾好情绪,上前扶住和树僵硬的肩膀,低声道。
      “难过的话,就别看了。”

      向来温和的少年低着头沉默半晌,颤抖的鼻息像在忍耐什么一样。过一会儿,他下定决心一般,甩开了日差的手,径直拉开了纸门!
      ——在那里,他的父亲如同酣眠一般,双手合在胸前、面上盖着薄薄的白纸,沉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和树没有勇气揭开那张白纸,只是慢慢地、轻轻地伏在他的身侧,像眷恋父亲的孩童一般蜷缩着,迟迟不肯离去。
      从六七岁踏上战场开始,他就视自己为父亲的助手、学徒、继任。他是被战争催熟的果实,不再拥有肆无忌惮撒娇的权利。云隐的战线步步紧逼,他早就料想过意外的发生,但从没真正做好准备。

      而如今,在最后的时刻到来时……
      他紧闭双眼,去拉父亲冷得刺骨的、僵硬的手,把它揣进怀里。
      ——他终于像一个孩童一样,紧紧依偎在他的身旁,祈求他停下离去的脚步。

      和树在那里躺了多久,日差就在旁边跪坐了多久。
      有人在周围来来往往、低声交谈,但躺在地上的少年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只是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直到他的双眼开始失焦、意识都开始涣散时,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腿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一个小孩咯咯笑着,爬上了他的膝盖。他好像丝毫不惧怕旁边的那具尸体,只顾好奇地去碰他面颊上冰凉的泪痕。

      是……宁次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团子笑着拍手,去拉他垂下的黑发。
      “哥哥,哥哥!回、回家!”

      听到他天真的牙牙学语,和树鼻头一酸,死灰般的心又开始抽痛。他终于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温暖身躯,潸然泪下。

      ——

      与云隐旷日持久的战争刚告一段落,这次尾兽袭击又让村子元气大伤,回到了战时的紧急状态。
      四代目的死更是一次重创,三代目被迫出山,挑起了木叶重建的大梁。

      集体悼念式结束后,日向本家又拉起白布幡帛,为牺牲者设了灵堂。
      相比宇智波家的内部抱团、一致对外,日向倒是在平民里更有声望——虽然宗家等级森严,但分家开枝散叶,早就遍布了整个木叶。天赋中等的能凭白眼混个医忍、开医馆谋生,血统稀薄的也大多端着点日向名门的脸面,为人正直。
      因此,来祭拜的人大多数是村民和相熟的忍者,也算是络绎不绝。

      虽然很想尽一份孝心,但和树实在是没有精力沉浸在悲伤之中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医疗忍者太——紧缺了。
      医忍的培养速度本就更慢,是一条一条人命积累出的经验。云隐战场折损了一批,此次又牺牲了一拨,更是人力告急了。
      和树虽然只有12岁,但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医忍。他甫一回来,在得到医疗班的简单慰问后,就被药师天善提拔成小队长,带着三名初级医忍到处忙活。

      ——噢,忘了说,背后还跟着一个助手,新收的。

      “怎么越帮越忙啊你!”
      年仅14岁、身高已经突破175的西瓜头挠挠脑壳,讪讪地对不过160的和树低下头,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没错,正是被他和不知火玄间扛回来的迈特凯。

      “转运的时候用力过猛,把人家好好的一条腿给掰断了……”
      饶是和树脾气再好,此刻也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该说不愧是笨蛋吗,果然恢复力惊人。
      “下次再有这种事的话,你就乖乖去帮忙修房子好了!”

      谁知听了这番(和树自以为的)狠话后,苍蓝猛兽却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只是在他这张“青春”的脸上……
      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边的和树在一边操劳,一边想掰开队友圆润的脑壳看看,担心幻术是不是留下了后遗症,那边凯的想法却很简单。
      ——刚醒来的时候,看到和树一脸灰败、了无生机的反常样子,真是把他吓得不轻。从玄间那知道了日向医生的遭遇后,他俩就打定主意,怎么着也要留个人在他附近,照应一下。
      毕竟都经历过这种事,知道精神的打击比□□来得沉重得多,也隐秘得多。和树年纪小、心思敏感,和凯这种吵吵闹闹的不一样,很多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

      现在看来……
      凯手上包扎不停,抽空瞥了眼小脸绷得紧紧、正在和药师天善说话的和树。
      虽然还是一副休息不足的糟糕脸色,但至少打起了点精神。

      想必不久就能拥抱青春的热血了吧!和树少年!
      迈特凯在心中流下面条泪,捏紧了拳头。

      ——

      连轴转了个两三天,和树终于被药师天善半逼半劝地弄回家了。

      回家?回哪呢?
      少年站在上忍公寓前,茫然地立了一会儿。
      他不敢抬头,在他的想象里,应该仍然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亮着。早早下班的父亲做好了昆布饭团,咸香的味增汤在灯下闪着光……
      只要一开始回想,回忆的洪水就裹挟着悲伤、悔恨和空虚,一同叫嚣着袭来,要把他因睡眠不足而昏沉的头脑淹没了。

      出于某种逃避的心态,他去日差家借宿了一晚。
      日向日差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抱出了一床被褥和一件旧浴衣。

      “没想到还能用上,这件衣服,”他平静地说道,“还是当年各自没成家时,分家的子辈常常在一起玩啊、训练啊,累了就留宿一晚,吃过早饭再回。”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好像在回忆一般。
      “直树堂哥……你父亲,就留了一件浴衣在这里。升任上忍之后就忙起来了,没时间走动,他总笑着说下次来拿,下次来拿……”

      和树将脸埋进衣领里,像是在久违地拥抱父亲。
      他闻到了樟脑球的刺鼻气味,还有父亲身上的、淡淡的药材香。

      日向家这种大宗族向来规矩森严,早早就要熄灯宵禁。和树也被这几天的精神冲击折磨得疲惫不堪,对此毫无异议。
      宁次年岁还小,要日差哄着才能入睡。日差本来担心打扰到他,想另外收拾一个屋子,和树自己却执意要在旁边加个床铺。

      看着宁次玩累了,蜷缩在爸爸怀里半梦半醒地嗦着指头,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缘故,日差一向严厉板正的脸也柔和了许多。
      和树紧绷了几天的面孔终于流露出几分笑意,接着又难掩地失落起来。
      ……当年的父亲,是不是也是这样微笑着怀抱着自己,期许着未来呢?
      但后来的一切都太猝不及防,母亲离家出走、木叶陷入战乱,从下忍再到中忍,他和父亲的相聚总是匆匆而别,再也无从得知了。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日差观察着他的神色,悄悄开口了。
      “日足大人来找过我,”男人抚摸着儿子柔软的胎发,这么说道,“族内失去父母的幼子,都要多少有人看顾。即便你已经比许多成人都强,可在我们眼里,依旧是个孩子。”
      和树怔怔地抬头:“您是说……”

      “即便始终被束缚在这里,我也一直敬仰着直树堂哥。同为分家的笼中之鸟,他凭借自己的勇气走了出去……你可以继承他的愿望,飞得更高、更远,而不应该夭折在半路上。”
      烛火在男人的双眼里跳动,郑重与真挚一览无余。
      “和树,我想给你一个家。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直树堂哥……也是为了宁次。”

      少年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日差的意思——分家的性命,在本家的眼里不过是即取即用的牺牲品。要不附庸度日,要不就远走高飞。
      而作为族长的“影子”,日向日差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宁次幼年丧母,假如日差遭遇不测,连个可以照拂的血亲都没有。

      他望着宁次头顶的发旋沉默半晌,终于垂下眼微笑了。
      “那么,请多多指教,日差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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