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同眠》风月应看我

2、第2章 渡河

　　“云哥，还得再翻一座山，下去走个大概五、六里路就是流沙郡了。”张山将手横在眼前，遮住烈阳，袖子裤子都抄到最高处，“唉，这两天是怎么了，一天比一天热，老子光水就喝了五六壶了。”他看了眼旁边的白衣男子，这么热的天还是广袍大袖衣冠整整，一滴汗都没见着，真是羡煞旁人。

　　他不知道的是云暮澜体质阴寒，才不惧炎热。

　　云暮澜不经意看了眼汉子腰间环绕的那两条红鲤，不像前几日那么欢快游动，在听到汉子的话后，气的干脆一翻肚皮，动也不肯动了。轻声道：“有其他途径吗？”

　　张山以手作扇大力挥舞着，“咋了大哥，爬山爬累了啊？”

　　云暮澜微微摇头，“有吗？”

　　“有是有，就是要淌河，对我这个粗人不算啥，就是担心大哥会受不住。”张山脑补了云暮澜和他一样提着裤子迈河的样子，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无妨，你带路便是。”

　　不久后两人到了水边，云暮澜望着面前看似平静的江面，一眼望去大概有四百多丈远，道：“这就是你说的河？”

　　汉子羞赧一笑，“这……都是水，我看差不多嘛。”说罢不等云暮澜动作，赶紧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飞快的拉开距离。

　　他腰间的红鲤遇着了水，瞬间“死鱼”复燃，快活得不得了，在水中腾跃甩尾花样百出，时不时带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望着张山的身影越缩越小，云暮澜慢吞吞的缩回手，掏出一只精致的核舟，不过小拇指长，箬篷雕栏皆有，舟尾还有个船夫打扮的小人。随手向前一抛，核舟见风就长，瞬间成了艘小船。船夫麻利的将他接上去后，稳稳地追张山而去。。

　　莫古山。

　　两个童髻孩童正在路边聊天，他们的面容相似，姿势怪异，一个单腿蹲着，一个单指倒立。

　　倒立的孩子抠了抠鼻孔道：“我说大哥，你确定那姓云的会打这走吗？”

　　大点的孩子嗤笑一声，“那姓云的是个木头疙瘩一根筋，他前头都是一路直行，碰到棵树都不知道让让呢。你说他会不会打这过。”

　　“呃……不是吧，哪有这么傻的人，要真这样犯不着让咱哥俩来啊。”

　　大孩子脸上露出和面容不符的邪恶，“傻子，那千年老树精不过是仗着多活了几年就以为能从他身上讨得了好，还不是被抽枝扒皮，就连本源树心也被他一并拿走，最后啊，只剩个木桩留在那给路人当凳子坐呵。”

　　“啥，大哥，这小子不是在前不久弄断了本命飞剑吗？怎的还这么张狂。”

　　大孩子回头瞅了眼弟弟，“唉，你是不是傻，对付那种货色，有没有本命飞剑不都一样吗？”说罢翻了个白眼，拎起他的腿往上一抛，下来时补了一脚，将他踢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整座莫古山都为之一震。

　　瑟瑟发抖的群兽们躲在山洞里缩的更紧了。

　　****

　　船行过的地方，划出了道道波光。

　　张山摊在船头，晒完正面晒背面，没多久他的衣服就干了。两尾红鲤委屈巴巴地伏在他腰边，渴望地看着旁边的江水。

　　云暮澜往水里一捞，凝出个水泡泡，浮在红鲤旁。两小家伙见了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立马扑棱进去，欢快的游来游去。

　　张山：……这两有奶便是娘的孽子啊孽子！

　　做完这些，云暮澜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摆，坐回去默默看着他。

　　一柱香后。

　　老底都被人揪出来了，加上被长时间的审视，任他心理素质再高都忍不住犯怵，张山干脆一屁股坐起来，自暴自弃道：“要问啥你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求你别这么看着我了行不？”

　　发呆被打断的云暮澜回过神，“乌霞山位于何处？与浮屠海有什么关系？”

　　本想最后挣扎扯点东西忽悠过去的张山在听到后一句话后，面容顿时收整起来，沉声道：“你知道浮屠海？”

　　云暮澜道：“浮屠波浪接天涌，无尽天池水脱鳞。说的便是浮屠海吧。”

　　张山这回是真的服了，“我老家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还传出诗来了。”

　　云暮澜心道，其实是现编的。

　　张山叹了口气，问：“有酒吗？”说罢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有也没我家乡的酒烈，我来这都几年了喝过的酒不下百种，没一个能打的。你不是好奇乌霞山吗？那是我老家最高的一座山，也是唯一一座，我们全族人都生活在那儿。没法啊，浮屠海上除了飘着的这座山以外就没有别的地儿可落脚了。”

　　一片白云飘过来悠悠罩住了太阳，光芒温和了许多。

　　张山躺了下去，望着天喃喃道：“我小时候可苦了，从小就是争，争地争食物争父母的宠爱，长大后还是争，争地位争女人争资源。可惜都没争赢，还被人打断腿扔进了浮屠海。哈哈哈，可想而知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在海里能是什么下场。那会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放任自己沉下去，没想到老天有眼让我获得了天大的机缘，让我知道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秘密。”

　　张山突然瞪向他，“你想知道那个秘密吗？！”那日破庙里其实他只出了三分力，目的是想探探底，没想到云暮澜轻轻松松就应付了过去，据他推断真实实力深不可测。从那一刻起，他决定就算不跟此人做朋友，也不能做敌人。

　　云暮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些人是你引过去的吗？”

　　张山摇了摇头，“我只是恰好过去避雨。”他指了指两尾鱼儿，“是它们告诉我的。”

　　云暮澜温柔地点了点水泡，小家伙殷勤地游过来隔着水泡顶了顶他的手指。

　　看着这一幕，张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看依旧是那个憨憨的汉子。

　　云暮澜看穿他心中所想，轻笑，“我对你的鱼没兴趣。”看张山似乎还是不信，补充道：“这两尾撞山鲤已经认主了。撞山鲤性情忠烈，若是杀了你，它们也会随主人一起赴死。”

　　张山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两似乎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若不是云暮澜点破，他还没意识到它们认主了。记忆中模糊想起某次搏杀醒来，两尾小鱼几乎奄奄一息的样子，恐怕就是那会，它们在危难之时，临时认主替他挡了伤害，才救了他一命。张山心里不知怎的泛出一股酸涩，自小到大，几乎从未相信过别人，唯一信任的朋友最后还捅了他一刀。本以为这样的他，此生都不会被它们以命相托的。

　　白云飘去，露出了后头的烈日。

　　张山望着天泪流满面，“这太阳，好刺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