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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边春 这是被疼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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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来人族不乏飞升的先辈,但最传奇的一位,非云家的开山鼻祖——云柔莫属。因此,长安云氏的繁华,也有了神仙的庇佑,而后逐渐壮大为世间第一氏族,也有后来居上者,却难出其右。
长安之繁华,衬得尧光和梅岭好似乡下,但十五六的少年,最不看重的就是浮华二字,而最看重的又是感情二字,因此在权势面前,就少了一些常人的敬畏。
他们被遣送到云家时,学堂尚未开张,迎接学生的礼仪还在准备中,因此两人只能在别人家到处闲逛,不尴不尬的弄花折柳,像被家长寄养在外的孩子。
他们经常混迹在书阁,原因是梅泽认为那里好闻,又凉快,确实,云家是当今第一大家,在任何方面都极为考究,连茅厕都要熏香,倒是应了梅泽的爱好。
梅泽在厚厚的经书缝中寻找小说,或是画工拙劣的连环画,每找到一本,都开心得不得了,定要仔细研读一番。而陈笑枝对这些不甚感兴趣,只是把自己懒懒地耷拉在窗边,任由热气沿着滚烫的窗棂,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外面蝉声连天,偶有一两个穿着校服的弟子路过,或高声,或低微地讨论什么,他身子在凉爽的书阁,头伸在外面接受阳光的洗礼,冰火两重天,舒适得要睡着了。
忽听得梅泽在他耳边喊:“陈笙!”还用肘部捣了捣他的腰。
他往后缩了缩,不耐烦地睁开眼,死皱着眉头,嘟囔着:“你要死?”
“你看!”
陈笑枝顺着梅泽手指的方向往楼下看,书阁边上的大垂柳旁,站着一男一女,似在交谈,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黄衣,都是极明亮的颜色,短暂地灼了一下他的眼。
“两个人,怎么了。”
“怎么了?那是小余!”
陈笑枝“噢”了一声,想起那女孩是初到长安那天来接他们的应侍郎,全名叫余朝歌,是很漂亮,把梅泽迷得神魂颠倒。他把头转了个方向,继续打瞌睡去了。
“你看啊,她今天真好看。”
“你看你的。”
“你看一下,真的很好看。”梅泽夸人的词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好看”,“牛逼”,还有“哇塞”。
他突然顿了一下,又说:“哇塞,那男的长得可真牛逼啊。”
陈笑枝趴在自己的臂窝里,闷闷地笑了,又好奇能让梅泽连续用出两个溢美之词的是何许人也,于是抬起头,撩了一下眼皮,往下看去。
那青年——之所以说是青年,是因为那男子周身有着他们这种少年所缺少的庄重和自持,因此就算未有任何动作,也引得陈笑枝感叹:“好家伙,架子真够大的。”
“你看他长得。”
陈笑枝魔障后,视力不大好,只得眯着眼往他脸上扫,看到一张白生生的脸隐在明明暗暗的树荫下,骨相上上乘,他一边盯着那张脸,一边随口说:“与我可相媲美。”
那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两人毫不避讳的目光,或是陈笑枝的评语音量太高,总之,他抬起了头,万顷的阳光刷一下洒在他脸上,陈笑枝怔愣住了,一时来不及避躲,直勾勾地盯着他。
青年也有点晃神,不知是被太阳刺得还是怎么,他轻轻眯了眯眼,又抿了抿唇,这番神态放在那张“哇塞”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撩人心弦,陈笑枝咽了口唾沫,烫了手似的把窗户啪一下关上,仰回到椅背里。
“疯了你?”梅泽被吓了一跳。
“确实好看。”
“谁,那男的?”
“余朝歌。”
“是,那是……”
“他谁?”
“小余啊,明知故问。”
“那男的是谁?”
梅泽打开窗户看了看,那两人已经走远了,他想了半天,才得出个印象,不确定地说:“这背影,像是与茗君吧,那日小余同我们指过,你忘了?”
*
陈笑枝闭着眼皱了皱眉,大抵是有点烧的缘故,五感尚未归位,他不知为何会梦到从前,与云相映的初见,那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很飘渺很美好。
他回味着那日云相映仰起的脸,越发觉得前尘虚幻,这世上哪有那么美好的人,有也被老天收走了。
一想到这,他不仅有些感慨,心思百转千回,是浓墨重彩的落寞两字,最终只能重重一声叹息,呼出一口郁结之气。
“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声很虚幻的声音,细听之下有几分清冷,几分低沉,却也很是关切,他那迷迷瞪瞪的脑子很不灵光,以为自己大约是出于对被关照的渴望,生出了幻觉。
“醒了?”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比刚刚真切了几分,忽然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额头,他耳朵一鸣,听到身侧传来火焰燃烧的声音,吱吱作响。
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入眼是无际的星辰,月亮很小一个,挂在穹顶的正中央,那只手仍放在他额头,他转转眼珠,看到那个被火光勾勒出的身影。
不怪陈笑枝不争气,只是他仍沉浸在刚刚的梦里,一时情难自拔,待他看到这个人的脸,眼泪霎时无声地涌了出来,心脏也是一阵绞痛,他觉得眼前是虚华的碎片,是上天在他临死前给予的最终赏赐。
“云相映?”
“我在。”
“我死了吗?”
“还疼吗?”
陈笑枝微微动了动身子,倒吸一口凉气,被锁了修为的壳子脆弱无比,简直比林妹妹还要娇弱了,但因为这点疼痛,他总算踏实了点,道:“疼,很疼。”
“那就没死。”
陈笑枝低低地笑了出来,随即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扑嗵乱跳,大抵是失血过多,导致他昏昏沉沉;大抵是月光太柔,导致眼前一片迷蒙,总之,他被云相映那一双清亮的眼睛给迷惑了,他顾不上疼痛,直愣愣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云相映眼中的火光一下被陈笑枝的身形覆盖,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满满当当的陈笑枝,朝思暮想的脸逐渐放大,最后篝火噼啪一声,陈笑枝坠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被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