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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换药与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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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突然没声是因为费介在喊他。
秦明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迷茫,按道理说,自己在休息的时候是不可能有人来吵醒自己的啊。
“来,换药了。”
秦明听了这简短的一句话,嘴角抽了抽,连手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换药?是指那个把绷带拆掉,可能扯掉牵连的皮肉,然后拿一堆刺激性的药物往伤口洒的过程吗???
光是想一想秦明觉得自己的肌肉都在颤抖,我能晕了吗?但明显不能,不然也不至于专门把自己喊起来。
秦明手脚都被吓的冰凉,颤抖着撑起身子坐起来,视死如归般的脱了里衣,绷带秦明自己没狠下心解下来,张开了手臂一副任凭处理的样子。费介小心翼翼的散开绷带,到了最后一层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牵连上血肉,绷带上血糊糊的一片,中间的伤口带着粉嫩的新肉和暗红的红肿。秦明狠命咬着牙觉得自己真的要把牙齿咬碎几颗,手上因为太用劲连骨头都凸起。
费介看他一眼,递了一个圆溜溜的药丸,秦明不管不顾的接过来就吞了进去。
“小心点,别咬着自己舌头。”
秦明闷闷的点头,药丸的苦麻味就在舌根弥漫不去,却又顺着喉咙一齐滚入了身体五脏六腑。秦明偏过头不去看费介拿刀挑开烂肉的过程,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能清晰的感受到刀片划过肉的感觉,秦明不受控制的开始呜咽,意味不明的声音带着痛楚往外泄露,秦明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是涣散的,怎么也聚集不到一起,渐渐的眼前也变得模糊。
费介挑开了烂肉开始上药,秦明开始小声抽泣,泪腺被一点点突突的打击着,不经意间流了满面的泪水,秦明半眯着眼一个劲的眨巴,昂着脑袋吞咽着喉咙,觉得自己像是被吊在了悬崖边上,左右不得,怎么都难受。再一想这还只是腰,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处理,秦明险些跳入了意识海进行逃避,但还是忍住了。
”轰隆——“
秦明涣散而四处飘荡的思绪缓缓地意识到是打雷下雨了,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外面有人在看,还不止一个,秦明迷迷糊糊的想着大抵是范府的人,便想忍住泪水,却越哭越凶,眼泪忍不住的流。
秦明觉得生理性的泪水真的是太欺负人了。分明自己还能抗,却总要显得很脆弱一样。秦明想着,这要是范闲的话,应该不会哭吧,那自己岂不是很丢脸,可是的确很痛啊。
秦明试图转移注意力,却愈发清晰的感受到费介刀尖旋转的角度以及细密药粉洒下的感触。
“老师,老师,老师!下雨了下雨了......”
“怎么了?”
“老师,老师!啊!下雨了老师,老师你说说话,你...说点什么...什么都行。”秦明一个字一个字很有规律的往外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费介,喊谁都无所谓,只是想有人说几句话,随便是什么,哪怕是些牛头不对马嘴且没有意义的哇咿呀呀都行。
太静了,满屋都只有自己痛苦的低吟,回荡在耳边就好像是承受了第二次的痛苦一样。
“下雨了......”
“秦明!!!你进意识海!不用管别的!进来!”
“你的伤......”
“不要管,你进来!”
秦明兀自摇了摇头,眨掉了眼泪,秦明开始流冷汗,甚至想下意识的缩成一团,但又止住自己,只是不住的发着抖。费介把刀拿开,看自己徒弟情绪不对,恍惚着一张脸,身体还直发抖,连忙上了药迅速的裹好新绷带。
“老师...好了?”
“好了。”
秦明立马把意识抛进意识海,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范闲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秦明猛地躲开,自己愈发往床角缩,范闲并不放弃,又凑近了,略带着强势的安抚的拍拍秦明的背,一下一下的轻柔的安慰,然后才慢慢的抱住秦明。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我在呢。”
“.......”
“没事的,我在呢,不用怕。”
“......”
“你想不想听我最近身边的事情?”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大宝马上就要出院了,林涛肩膀的伤口也快好了,我还一直在祸害你的风评,你身边的同事都特别吃惊,我还用你的身体去买糖葫芦吃,去喝奶茶,吃了好多好多的糖,你平时不吃的那些东西,我替你全尝了个遍,你说你亏不亏呀?是不是特别想打我?但我不仅要这么干,我以后还要经常这么做,直到你换回来......”
“你要是敢这么做,你就完了。”
“嘤嘤嘤,秦大法医好凶呀~”
秦明冷冷的瞥了范闲一眼,对范闲的这种行为表达了十二分的嫌弃,摆脱开范闲的拥抱去磨了杯咖啡,还回过头瞪了范闲一眼作为警告。范闲摸摸鼻子,一脸讨好的蹭过去。
“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你会打死我吗?”
“看到那把解刨刀了吗?”
“看到了。“
“你会成为那把刀第一个活人解刨对象。”
“我的荣幸~”
范闲歪歪脑袋嬉皮笑脸的,还夺过秦明手里的咖啡杯自己先喝了一口,秦明倒是少见的好脾气,翻了个白眼自己又重磨了一杯。范闲砸吧砸吧嘴,苦着张脸,皱着眉头。
“不好喝,好苦。”
“给我喝完。”
“行吧...”范闲瞄了一眼秦明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狐狸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子,咬了咬杯沿,带着笑意开口“对了,哥,你哭起来真好看。”
“......”秦明被羞得耳根如火烧,深呼吸控制着自己的解刨欲望,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也不用这么自恋,那是你的身体。”
“我这是一箭双雕,咱两长得都一样,我的确是在夸你。确实很漂亮。”
秦明没忍住偷偷扫了一眼一旁的范闲,发现范闲正弯着眉眼看自己,秦明连忙收回眼神,脑海里却总是自动勾勒出范闲弯着眉眼,眼睛里还闪着亮晶晶光芒的样子,秦明只能没话找话,缓解这个只有他自己觉得尴尬的尴尬局面。
“你怎么换发型了?”
“改成马尾显得我年轻~”
秦明不知道,范闲此时这一身,皆是他在儋州的装束,从头到脚,整个就是一儋州的小孩子。秦明不知道,但认得布料,还是能认出他此时衣服的布料和自己在的那时候相差较大,但也没问。
费介看着自己徒弟随着自己话音刚落整个人都突然瘫软下去,还险些扯裂伤口,连忙扶住,小心翼翼的放着躺回去,门外围着的人这个时候也急急忙忙进来,不只是范府的人,连陈萍萍和庆帝也在。
秦明觉得手里端着的咖啡忽然就不香了,他换个药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围观,自己又不是动物园的稀有动物......而且自己还哭得那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秦明逃避现实的捂脸。
柳姨娘湿了帕子轻柔的擦着范闲满是泪痕的脸,其他人闷着声儿也没敢说话。在场的各位除了五竹,似乎还真没有多少人见过范闲哭,还哭的这样惨,还是被疼哭的。陈萍萍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剐的麻木的一阵阵痛,范建一大把年纪愣是红了眼眶,五竹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手里的铁钎因为用力捏着,微微振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庆帝也是少见的眼里带了怜惜,范若若和范思辙许是怕他们伤心,没在此处。秦明看不到范若若和范思辙,心里便好受些——总要给自己点面子吧。
秦明把意识抛在意识海混过了几个时辰,寻思着自己再不醒范建的胡子都要扯掉了,便悠悠转醒,打了招呼便不再过多言语,乖乖巧巧的拿了医书看。
此时秦明心中不再藏着那么多事,这还要得益于范闲在他面前总是那副欠揍的模样,让秦明的那点儿感谢的感情在范闲面前总显不出来,只想把范闲活生生的解剖。
秦明此时静下心细细看了医书才发现有真气的世界伤口都是有所不同的,毒药解药更是与现代世界有众多不同,秦明越看越入迷,浑然不顾外面偷偷围观的众人,甚至开始认真的思考范闲被捅了个对穿还坚持这么久的原因,难道练武的身体构造都不一样吗?
秦明看到疑惑的地方就折下一个角,想着等自己身体再好些就去探究探究。接连看了几个时辰,秦明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其实已经好很多了,秦明也被疼的麻木许多,只是换药的过程太疼,但所幸是一天一换,而不是一天好几换,不然秦明真要觉得人生都要灰暗了。秦明小心翼翼的从床上下来,脚刚碰到鞋子,范思辙和范若若就立马出现。
”范闲!你怎么起来了!“
”哥!你快躺好。“
秦明抿抿嘴,他想说这具身体躺的尾骨都发麻作痛了,真的不能躺了,再躺下去秦明觉得自己要把范闲的身体躺废了。
“没事儿,我就是起来站站,在床上坐的要发霉了。”
“不行不行,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我穿厚点?”
“你这伤口不能捂!”
“我披个披风好了。”
最后还是秦明如了愿,两人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的守在两旁,颇有一番秦明一咳嗽就立马架起他裹进被窝的样子。秦明不爱说话,也就没说话。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柔软的风,心情愉悦不少,到底是古代,空气清新许多,还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以及加湿器带起的水声,配着阳光撒下来的金辉,秦明忽然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事实证明,的确是错觉。
秦明正心情愉悦的时候,费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过来了,看他在这站着吹风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秦明喝药。
秦明倒是不怕吃药,顶多就是苦些,他一向是不怕苦的。秦明端过来就乖乖的一口气干了,而后又舔了舔上颚,不得不承认,口腔里都是苦味,还挺难受。费介接过他喝完的碗,就打开另一个小包裹,秦明以为还有什么药,乖乖巧巧的等费介打开才发现是蜜饯。
秦明犹豫着,还是只拿了一个,在费介疑惑的眼神里摇摇头,只说是自己胃口不好。等到费介走了,秦明才把那块儿蜜饯细细的看着,看的范若若直疑惑,还压低声音小心的问他是蜜饯有问题吗,秦明浅笑着摇头,把那块儿蜜饯含在嘴里,让蜜饯满满的驱散了苦味。秦明好像知道为什么范闲这么爱吃这些东西了。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