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以为安》绿茗

4、第四章

　　苏禾依旧没有接受我，但好歹同意跟我回家，我不敢逼他太紧封闭已久的心总要一点点打开。

　　我很庆幸刚来州城，在房价还是白菜价的时候靠爸妈和大姨的资助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九十平米，可户型设计的十分合理还附送一个空中花园，一眼望去便是植物园和人工河。

　　苏禾眼盲全瘫不能移动分毫，我也就没改动家里原有的装修布局，只是在浴缸里加装了方便他洗澡用的浴网，添置了一些帮助他锻炼的小型器械。

　　我查看了近一周的天气预报，决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搬家，一来预示着除旧迎新，二来那天难得的好天气。

　　苏禾的行李不多，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生病前的，除了贴身衣物其余的都打包扔掉。余下的护理用品还有曾经读过的书籍读物，已经被我提前一天送到了家里。

　　给苏禾穿衣服是个技术活，他全身除了头能动，其他地方就如死物一般绵软且沉。而我又没有什么经验，等我费力吧唧的给他穿戴整齐，我俩一躺一坐的只剩大喘气。

　　终于搬离住了三年背光阴暗的出租屋，苏禾坐不住只能半躺在座椅上，一路上他都睁着茫然无神的眼睛“看向”马路，偶尔嘴角会溢出一丝浅笑，看起来让人心酸。

　　我又想起苏母生前对我说过的话，租住的房子没有电梯她的腰椎又不好，三年多来苏禾几乎没有下过楼见过阳光，唯一的几次下楼，还是因为生病被120给抬去医院。

　　所以，我的苏禾就这么孤独无助的躺在黑暗里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我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知道换成是我，会绝望地疯掉。

　　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瞬间的阴暗环境让苏禾表情微滞，没了一路上感受阳光的浅浅笑意。

　　我泊好车拿出后排的高背轮椅摆放好，转身去抱苏禾，因为全身瘫痪即使戴着腰封，他的身体也跟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地窝靠在轮椅里，脖颈无力支撑头部的力量，即使靠在头枕上也是微微歪斜着的。

　　我忍着心中的酸楚把胸前的束带系好，将一双蜷缩无力的双手安放在腹部，弯腰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无视他错愕的神情推着轮椅离去。

　　打开房门推着轮椅进屋，一室清香扑面而来。我弯腰换鞋，拿起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布巾擦拭轮椅轱辘。

　　“是向日葵吗？”苏禾睁着一双盲眼看向屋里，探寻的目光让他眼球乱转，却锁不住一室芬芳。

　　“是向日葵你最喜欢的花，苏老师的鼻子好厉害。”我放下手里的布巾，推着他去了阳台:“走，带你去我的秘密花园感受一下。”

　　苏禾被我的话逗得忍不住露齿而笑，我被他的笑容渲染的也跟着咧嘴傻笑。

　　“好香，”苏禾皱了皱鼻子，感受着花香。

　　我滔滔不绝的给他介绍描述阳台里种植的花花草草，我握着他的右手，让他用唯一还有感知的拇指和掌心去感受每一朵盛开的花，每一片翠绿的叶。

　　“苏老师，阳台对面就是州城植物园和人工河，我在这里放了一张躺椅，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躺在上面晒暖，感受花草清香。”

　　我单膝跪地握着他的手敷上脸颊，笑意浓浓地看着他:“苏老师，欢迎回家。”

　　苏禾的表情由惊喜到浅笑，最后红了眼眶:“乔乔，谢谢你！”

　　我推着苏禾去每个房间转了一圈，给他介绍户型布局颜色，还有各种我精心布置的软装饰品。

　　“所以，你家只有主卧一张床？”

　　“对啊！我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其中一室是书房，另一室虽是客房但还没有放床。”

　　苏禾的眉头越皱越紧，我忍着笑意蹲下拉起他的手，揉捏着他有感知的拇指:“苏老师，你不会让我睡沙发吧。”

　　“乔乔，这是你的家……”

　　我打断苏禾的话，一本正经的纠正:“是我们的家。”

　　苏禾闭了闭眼，睁开后努力的想要对视上我的眼睛，可只是徒劳的引得眼球乱转，最后神情凄然地低头垂眸。

　　“你知道的，我没有知觉控制不了自己大小便，会弄脏你。”

　　“不怕，我家有洗衣机，清洗衣物很方便。”

　　“你不恶心吗？”

　　“苏老师，每个人都有或轻或重的生理反应，所以我可能会偶尔恶心，但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与我心里无关。”

　　“时间久了，你的家里也会充斥着挥散不去的便溺味道。”

　　“这是我们的家，在你不小心失禁的时候会有一些味道，不过不会像之前你住的地方一样，因为这个户型南北通透房间向阳，我们可以经常开窗通风，而且我也不会让你脏脏的啊。”

　　“你……”苏禾结舌，继而无奈的叹息:“我说不过你。”

　　我亲吻他的拇指，得意的笑:“苏老师，我在大学可是拿过宿舍辩论赛第三名的。”

　　“宿舍一共就四个人吧！”

　　“对，其中一个还是裁判。”

　　我回答的一本正经，苏禾闭了闭眼继而失笑出声。

　　我起身弯腰，捧着他的脸:“所以苏老师，接受我别再推开我好吗？”

　　“安乔，你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我，我什么都给不

　　了你，只能牵绊你一生啊！”

　　“可是苏禾，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了。”

　　苏禾的眉宇之间渲染上浓浓地化不开的悲伤，我心疼地亲吻过他紧皱的眉峰，无神的双眼，最后落在冰凉却温润的唇上。

　　他惊诧之后想要抗拒，却无能为力。我哭了，眼泪顺着脸颊低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头不自主的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恢复无力。

　　我和他额头相抵，悠悠说道:“苏禾，我爱你，已经爱了整整十二年，你还要我爱你多久，才会接受我不在推开我？

　　“傻瓜……”苏禾重重叹息之后，温柔的悉数吻去我眼角流出的泪水。

　　噗嗤一声，我激动的打出一个鼻涕泡，成功的破坏了静谧温暖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