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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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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离开后,偶然之下我发现他会在每个周末给大姨打来电话。运气好的时候我还能趁着跟他聊几句,虽都是关于学习方面的不过我已经很开心满足,至少还能隔着电波听到他的声音。
渐渐的大姨发现了一个规律,以往周末就回家住的我,现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她身边不走。
大姨说我不像是嘴上说的为了学习,倒像是为了等某人的电话。心里的小秘密被看穿,我极力否认。
大姨笑而不语,只是提醒我心思用在正地方。
只是从那以后,我发现很难再碰巧接到苏禾电话,我与他也失去了唯一的联系没了交集,可我心里依然思念着他。
时间如风而逝,我也努力用功的朝着自己设定的目标一步步前进。在我升入高三没多久,我在大姨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红色的结婚请柬。
虽然心里早已有准备,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这种狗血段子,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让我独自一人躲在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苏禾的新家定居在州城,婚礼是在老家洛城举办。那天正好是国庆节难得放假,我央求着大姨带我一起去参加婚礼,我想见证他的幸福让自己死心。
这是我们分开后第一次见面,也是我第一次见他身着正装。不能否认苏禾真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趁得他更加身姿挺拔卓越不凡。
我想我不但没有死心,反而更加迷恋他。
我和大姨走上前恭贺一对新人,苏禾见到我很是意外,短暂愣神之后依旧如从前般温暖的笑着询问我的学习情况。
我从善如流的回答,而后站在他的身旁和一对新人合影留念。那是我和苏禾的唯一同框合影,也是多年之后依旧夹在书里尘封心底的思念。
我抱着能成为和苏禾一样优秀的人努力学习生活,我考上了心意的华师大,因为那里是他的母校。
研究生毕业后我放弃留校的机会,去了州城师大教学,因为那座城市里有苏禾。
我的执念被大姨看透,生平第一次她打了一个耳光。我哭着告诉她,我没想过要破坏介入到苏禾的生活,我只想和他生活在同一天空之下。
我在州城生活工作快三年,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是苏禾工作的大学,可我们连擦肩而过都没有过。
果然没有刻意的见面,真的很难见面。
我二十八岁了父母着急的催婚,大姨苦口婆心的劝我放弃无谓的等待。我哭着点燃那张苏禾结婚时的唯一同框合影,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我步入了相亲行列,见不同的男人听他们问同一系列的问题,回答一尘不变的答案。
苏禾是我择偶的标准,也成了阻碍我成功的天花板。
这天我刚和相亲对象分手,独自坐在甜品店思考人生,身后一家三口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没偷听的嗜好,只是男人叫妻子的名字让我浑身一颤。
我扭头盯着挺着孕肚的女人打量,她也看着我,几分之后我们认出了对方。
此时,她老公端着仙草芋圆走过来坐在她对面,宠溺地摸了摸她身边乖巧的小女孩,我感觉到浑身气血上涌。
这女人是背着苏禾爬墙了吗?我忍着想手撕奸夫□□的冲动,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女人始终躲闪着我的目光,终于挺不住地打发那个男人去买别的东西,她挺着肚子拉着小女孩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你是安乔吧,我是陈晓。”
“我记得你,苏禾的妻子。”
我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陈晓表情一滞,垂眼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发顶:“点点,跟阿姨问好。”
“阿姨好,”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十分乖巧可爱。
“你好,点点。”我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像苏禾。
“我和他五年前就离婚了,点点是我和现在爱人的孩子。”
我端着果汁的手一顿,震惊地看向她:“为什么?”
陈晓的眼圈有些泛红,良久之后才道:“是我对不起他。”
“到底为什么?”我有些激动的质问:“苏禾为了你来到州城,你们不是很相爱吗?为什会离婚?”
“他……”
陈晓欲言又止,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告诉了我实情。
她在丈夫回来之前带着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拿着她提供的住址,健步如飞地离开商场开车去往苏禾的家。
我跟着导航找到位于郊区的一个老旧家属区,看着眼前这几栋建于六七十年代的三层砖房,矗立在满是杂草枯叶的院子里,在冬日寒风中显得越发斑驳萧瑟。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穿过落满灰尘昏暗的楼道,站在了他家门口,却手抖的不敢敲上门板。
“苏禾五年前得了脑瘤,压迫视神经和运动中枢区,手术后虽然摘除了肿瘤,可却成了全身瘫痪的盲人。”
陈晓对我说的话,反复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不敢去想苏禾会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的心里,他还是那个能完美跳跃投入三分球的苏老师,能站在讲台上严肃认真讲课的苏老师,能摸着我的发顶笑着说我又进步的苏老师。
可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他依是我心中完美无缺的苏老师。
我鼓足勇气敲响了门板,良久之后一个满头白发的妇人打开了房门。
“你找谁?”妇人打量着我,问道。
我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苏禾的母亲。在苏禾结婚典礼上我见过她,那时的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暗红色金丝绒旗袍,黑发整齐的挽了一个发髻,整个人看上去气质绝佳。
我很难想象,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苏禾的母亲白了头弯了腰。
我忍着眼泪,介绍:“阿姨,我是苏老师的学生,我叫安乔。”
“安乔?”苏母上下打量着我,忽的眼眶一红:“你是海清家的安乔?”
我不住地点头:“是我,是海清家的安乔。”
苏母看着我似是欲言又止,最后叹息着伸手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着:“外面冷,快进来吧。”
我被苏母请进了屋内,逼仄狭小的客厅门窗仅闭,即使开着油酊取暖器也依然感觉到丝丝凉意,我忍不住地打了寒颤。
“老房子保暖性比较差,”苏母忙又把取暖器开大了一些,拉过一旁的椅子放在边上,窘迫地看着我:“安乔,过来坐这里,能暖和一些。”
“好,”我走上前拉着苏母的手,一起坐下。
我看着眼前昏暗陈旧的装饰摆设,再看着消瘦苍老的苏母,心里一阵钝痛。苏母告诉了我苏禾从发现生病到离婚的一些事情,我静静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随着屋内温度的上升,我闻到了一股便溺的腥臭味。我从小喉咙眼就浅,稍微有点异味都能恶心半天,我极力忍着想要干呕的反应,皱眉紧闭着嘴。
苏母看出了我的不适,面露尴尬地起身把客厅的窗户打开了一些:“不好意思,屋里不太好闻。”
我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忙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苏母再次泛红这双眼摇了摇头。
“安乔,很高兴你能来看苏禾,不过他病的很严重。他房间里的味道会更大更不好闻,如果你忍受不了还是不要进去看他了,我怕苏禾他受不了。”
苏母哭了,哭的很伤心也很让人心疼,我拉起她那双布满干涸纹路的手,也哭了出来。
“阿姨,您知道吗,我喜欢苏老师喜欢了整整十二年,因为他,我努力学习考进他就读的大学,来到他生活的城市,为的就是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天空之下。所以不管苏老师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他的。”
苏母震惊地看着我,久久不能回话。我向她肯定得点头,她转身从桌子上抽出一个一次性口罩递给我:“带上吧,我知道有的人生理反应是会比一般人大,阿姨没别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接过口罩带好,我不会介意,只是不想自己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刺激到苏禾那敏感易碎的心。
“苏禾应该睡醒了,进去看看他吧。”苏母说着轻轻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我放缓脚步跟着走了进去,还没走到床前,那期盼已久的声音便响起。
“妈,谁来了?”
躺在床上骨瘦嶙峋的男人,头发剪短成了寸发,眼睛虽是睁着,却茫然无神的没有落在我和他母亲的身上。还有他放置在被子外面,那双能写出好看板书的手没了力度,只能蜷缩在一起安静的一动不动。
我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失去视觉的苏禾,仿佛耳力更加灵敏了,他再一次问道:“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苏母走上前,轻轻抚摸着苏禾的脸颊:“是安乔,安乔来看你了。”
“安乔,安乔……”苏禾喃喃自语着我的名字,突然情绪失控的全身痉挛起来。
我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吓得手足无措傻楞在原地不动,看着苏母紧紧压制在苏禾身上,依旧阻止不了他全身的抖动。
噗噗……一阵声响之后,一股恶臭布满本就不太好闻的房间,瞬间我就忍不住地干呕了出来。
苏母无视我的反应,只能顾着痛苦咬牙的苏禾,而我也控制不住地把中午吃的饭悉数呕吐出来。
“出……去,走,啊!”苏禾挺着脖颈吼了出来,陷入昏迷。
我这才止住呕吐,痛哭流涕地看着苏母,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苏母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请了出去,我站在客厅无措地看着她从卫生间端着一盆温水进了卧室。
透过门缝我看到掀开的被子下面,苏禾的身体如死物一般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腿细瘦的如同麻杆,膝盖骨肿大突出,一双脚几乎垂直。
随着胯间的纸尿裤被解开,整个臀部糊满了腥黄的粪便,我捂着嘴忍着又一次的恶心反胃,哭着跑离了苏禾的家。
直到坐在车里我才失声痛哭,我喜欢的苏禾怎么变成了这幅惨败不堪的模样。
我不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会给苏禾带来怎么样的刺激。回到家里,我彻夜百度查阅了关于截瘫病症的相关资料。
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专业医生发表的文献,也有病患和家属的真实感言。我的心仿佛坠落在无尽深渊,沉重到呼吸一口气都觉得生疼。
我反复消化着这些信息带给我的冲击,如上所述;随着病龄和年纪的增长,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并发症,日夜离不开人的护理,还有经济精神和身体的多重压力。让我明白,我的选择关系着未来要走的路,又将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能否熬过久病床前的辛劳,数年如一日的照顾着苏禾,而让我失去自由;又是否会为了柴米油盐、几量碎银而去责怪他,让我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
我跟学校请假,窝在家思考接下去要走的路。我把对苏禾的感情细想了千百遍,我预想了最坏的结果也幻想了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