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岁寒心》陈佳酿

1、楔子：岁久的疑惑

　　我的姐姐，名唤慕岁寒。
　　打我有记忆起，我们姊妹便住在这群山环绕之中的烟山脚下。照顾我的，是一位不会说话的老婆婆，我叫她哑婆。从小到大，她似乎没有一点变化，一张满是皱褶的脸，连挤出的笑都是干瘪的——这也许是她从不笑的原因吧，但她的慈祥和耐心是真的。
　　连绵春雨过后，石阶上的青苔已积了厚厚的、葱茸的一片，偶尔还有雨丝划过我发梢眉际，但春意已见暖了。
　　哑婆收拾完了厨房，又整理完篱笆，终于忍不住过来叫我。我在她手势未完之前，已抢道：“我不饿，菜凉了便凉了罢，今日清明节，怎可以不等姐姐？”
　　哑婆往往距石阶十多米开外的转弯处，摇摇头走开了。她知道我的倔脾气，每每姐姐出山，我等到月儿升了落也要等她回来吃饭，何况今日，是姐姐二十三岁生辰。
　　“久儿，这山脚雨湿露重的，你又坐在石阶上？”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在我侧方响起，我猛一回首，惊喜地扑进来人怀里：“姐姐！”
　　姐姐身子一顿，才伸手抚抚我发，“嗯，我让哑婆把菜热上了，进屋吧。”
　　想想有些不对，我又问了一个问过千百次的问题：“姐，你到底从哪条路下山的？为什么每次我盯着那路的时候你就在我身后了？”
　　姐姐淡然一晒，也如那月下清辉般适意柔和，道：“姐姐飞下来的呀！”
　　“骗人，你又没有翅膀。”
　　很明显的，姐姐心情不错，也许是山巅上那培植多年的大叶茶终于成功了。姐姐在气候极寒的烟山之巅培植那茶，也已有我的记忆那么久了，一上山便是数日，更甚有几个月。光阴消长，花开叶落，姐姐年年做着重复的工作，尝遍了二十四节气朝日暮晚采摘的茶味，一身风骨，似也同那漫了山巅的茶树相生相灭在了一起。
　　姐姐的神色总是冷冷的，玉一样的静而宁致，是在那山巅之地住久了吧，烟山缥缈无常的气候，衬得姐姐不食人间烟火般。而我，一直以为有一天我也会像姐姐一样，成为一名这样的茶女，身上有好闻的茶香，眼里有春天的茶花，直到这一天，姐姐告诉我，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