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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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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过你了,还以为你已经客死他乡了呢!怎么,还没死心啊!”
埋头疾走的翁十三,刚在缥缈轩的楼下站定,就听到这么句阴阳怪气的问候。一抬头果然是那个戴着宽边帷帽人影,垂到手肘的黑纱,正落在他那一把细腰上。
如约尺素,啧,自己想着怎么给自家的偶束个这样的腰,但总是差点味道啊!
“明公子是大忙人呗!咱们东西镇的跑两遍了,公子才从明京走一遭,怎么样?盛华容大家的戏,有没有让公子黯然失色啊?”翁十三忽略掉那句“死心没”,每次见面都要问一次的,真是给别人操心不嫌烦啊!
“哼!要你管!”人影直接甩袖子走了,接他的轿子正好落到他面前。
翁十三纳闷,这是有多巧,就这么会儿都能遇上,非得被讥讽一句?
不过,看着缥缈轩里的人潮,翁十三也没时间耽搁,直奔掌柜的那去。
缥缈轩就像它的名字,高可至云汉缥缈间楼宇,不止藏书数百万,也可作为文人书客宴集的场所,不过它最有名的还是,能在这里买到所有种类的书籍、话本。
而对于写话本的人来说,这里是能帮你找到青睐者的平台,尔后的推广、印刷、售卖、收钱更是不成问题。
于是出入这里的人有华服的富贾,也有破落青衫的卖书人,有气质高雅的才子,也有市井气十足的莽夫。
至于本该是一座楼,为什么叫缥缈轩?这大概就要问缥缈轩的主人了吧?据说缥缈轩是着楼中的一间房子,试想以一间轩为整个高楼命名,直言起重要性,足以比却整个楼阁的藏书和宴会雅集,这样的狂怎不叫人猜测万千?
有关他的故事可是写了整整一个书架的。不过,官方解释无。
每月十五日,是缥缈轩点账的时候,会公布上月最受欢迎的书。想知道自己话本卖的怎样的人,也可以今天来查。或者,当名气大的时候,缥缈轩也会直接连同润笔费一并送到家中。
但也有人,就是喜欢一把被人仰慕的滋味,会亲自来查。
不过,翁十三不在此列,他是根本在这没地位的。
穿过门廊,是足有面阔七间,进深五间的一个极大的厅堂,过人头高的书墙,上面是直通到天花板的梅花窗,透过打开的窗,能看到檐外的角铃。
在正堂的掌柜被一圈的人围满了,翁十三跳着脚,隐约看到里面是一群人,看掌柜的样子就知道是大主顾啊!
不喜欢挤热闹的翁十三,挑好个新面孔的伙计排好队,想让他帮忙查自己放在这的话本卖的怎么样。
“您贵姓?”那统一穿着湛清窄袖长袍,带着四角青云巾的清秀伙计,打量了他一下问,双手示意面前桌子上的纸笺和笔墨。
翁十三提笔写下去,墨汁浓淡正好,落在纸张上就漾起一股清香。啧,云香墨、洒青纸,虽然写过很多次,还是要感慨缥缈轩财大气粗啊!
“翁十三?就是你啊!”伙计读了一下名字,又打量了他一眼说:“木大哥说,要是你来了,就交给他处理。”
“那多麻烦啊?我就查一下。你看他那人!”翁十三看向对面条案前,满满排了一圈人,是等的人,还不算领了号,坐在厅里等的。
“嗯,那您的书稿我可不敢接啊!”伙计直接说。“你放心,那是秋先生的柜台,木大哥现在主要管教我们的,不怎么审书稿了。”
“这是升了啊!那你说他能心情好,放我一马吗?”翁十三咂舌,木里这小子才来江城多久啊。
“你有心思猜这个,怎么也没心思评估一下自己话本的价值啊?”又一个带凉气儿的声调,翁十三转身,就看到木里,他换了深褐色的丝质长衫,束发上戴了一枝忍冬藤的玉簪。
“价值的存在是对别人,对我自己,不看价值。久见了,木掌事。”翁十三拱手见礼。
木里被他拉长的语调逗笑,“那可不,只差一个时辰就一天没见了呢。”
“唉,你呀,你这个月的书,看的人没有,卖出去的有三本。”木里在身后的柜台上取下账簿,翻开洒金硬纸的封皮,开始对着上面勾勾绕绕的符号念,看翁十三听到这就开始高兴的样子,不禁撇撇嘴。
“又退回来两本,剩的一本是被逸事馆的先生买去,据说要用来做反面教材,还宣称只要避开你所有的缺点,就一定能火。你说说,你还写个什么劲?”
看翁十三一脸的讶异,木里摇摇头,劝说道:“唉,照我说,你就找个固定的营生,了不起把这当个嗜好,总没有吃烟喝酒花费大。以你老实的人品,就算年纪大些,东头的媒婆也能帮你找个婆娘,不比你现在形单影只的好吗?再说,你看看这满楼的人,来自各行各业,五湖四海的,什么故事讲不出来?轻松当个看客不好吗?”
翁十三无奈的听着,这是重复第几遍了?感情他从小长到大都一个人,过的不是日子啦?
“我说,浪子回头是能上瘾吗?怎么你这成了良家妇男,就开始劝人入坑了啊!知道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惬意了,别秀了啊!”看木里听到这话,有好奇又好笑的表情,翁十三也有点一言难尽,家庭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这是我新写的,这次绝对是好故事。”翁十三取出怀里的线装书。
“什么好故事?难道是那个鱼听了都忍不住跳岸自尽的吗?”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翁十三苦恼的转过身。
“赵二,你这么感兴趣,是想听我讲故事吗?”翁十三问。
赵二本名赵文秀,倒也是个清秀少年,只是最讨厌人叫他的排行。据说因为祖上是屠户,这名一叫,瞬间返祖。
赵二闻言,脸上扭曲了一下,“那可不敢见识,我可不嫌命长啊!听打鱼的柴清说,他亲眼看到,你对着湖水讲故事,鱼都气的跳岸了。你这可是功力见长啊,还卖什么书,干脆去练杂技,就叫说死鱼好了。保证看得人能围满赤湖,就是啊!只能看,不能听,估计挺费棉花的啊!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也跟着笑。
木里看着脸色扭曲的翁十三,“还有这事儿?”
“喂,怎么可能,与能听懂人话吗?你看我像妖怪吗?”翁十三给了他个白眼,“谣言止于智者,从这句话,就知道赵二你的智商了。那些鱼会跳上岸,只不过是打鱼的柴清在后面追鱼罢了。”
赵二脸都青了,是这样吗?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想想好像是这样。
翁十三继续说,“把一件事掐头去尾的挑着说,夸大惊悚的夺人耳目,这不过是讲故事的技巧罢了。平白的扰乱人心,惹人猜疑,有何居心呢?赵二你说?”
“老子叫文秀!还有,至少老子讲的故事有人喜欢听。”赵二有点恼羞成怒。“总好过你平平无奇,故事讲得比老夫子的课都无聊好吧?”帅气的甩下袖子,再鄙视下翁十三,转身昂首走掉。
“唉,每一种故事都对应一种人,就是有人平平无奇,也该有平平无奇的故事啊!”翁十三叹口气,话虽然那么说,但他其实也纳闷,就算平平无奇的故事吧?不至于闷到让鱼跳岸吧?亏他以前还以为这些鱼儿喜欢他的故事,自愿给他加餐呐!
木里摇摇头,理解不了他的怪想法,把薪酬数给他。“你这个话本留在这吧,印刷别想了,有人看得上的话再说。这是我们新版的纪念本,拿一本作纪念吧!”
想了想又对翁十三说,“你可以多拿两本,有人把书放在这出售,但是没要纪念册。你最近好好在家写吧,不要再去湖边了。听说这两天那边不太平,总是有邪风怪浪的。最近真的不太好,东城那边还有人生怪病的。”
翁十三无可无不可的答应着,他家就在赤湖边上,什么怪浪的,不过最近风大罢了,怪事,就只是鱼会自己跳上岸,真算怪事的话,大概是鱼比较怪吧?
选了两本印着缥缈轩图章和字体的本子,翁十三就因为还有事告辞了。
而缥缈轩大堂的中间,围了一圈的人,在讨论之后的琼花宴,要知道每月公布了最受欢迎的话本故事后,都会有名伶选择其中的故事排出来,众人可以选择上场表演,也可以选择观看。而宴会的名字,就借用当月正开的花。
那么多的人里,最耀眼的一定是那个玄衣大氅的男子,黑色的氅衣上泛着金色的流光,这样质地的缎子连见多识广的江城人都不知道名字,鸦羽般的青丝用山形石冠束起,垂在发上的金色珍珠熠熠生辉,映衬着那张仿佛发光的俊脸,活脱脱一个神仙人物。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下,那剑眉星目的一点波动,一瞬流转,都如慢动作般惊艳。
“世兄是在看翁十三吗?”近侧的人看到他的目光转向正走出门口的人,不禁问。
“他会去琼花宴吗?”石横看向说话的人,他的声音空灵清澈,如同音质最好的古琴。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总让人听得意犹未尽。或者他自己也知道,就很少出声,多是看众人讨论。
这会儿看他发问,便多的是人想解答。“石公子有所不知,翁十三参加宴会,只会作为表演者,要请他去,都是要请他讲故事的。”
“可不是,翁十三的故事咱们可听不了。”另一个人附和,众人都跟着笑。
“是吗?”石横若有所思,听着众人讲述翁十三的故事有多无聊。
是的,比起翁十三讲的故事,讲故事超难听的翁十三本人都算有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