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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花谢春红 苏一以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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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以为只要不想,噩梦会过去。
但是却从此更加寡言,人前如常,可是她知道自己,其实如同走肉。在面对电脑,对着镜子洗脸或是一个人刷牙的瞬间,常常会流下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泪水。为什么,一路破碎还不够?非得见识到这最撕裂的面孔?曾经的爱呢?也可以化作肿痛?
她投入到繁忙的实习和党小组的工作里去了,笑容愈加恍惚。宿舍的朋友一但聊起他,她便突然沉默。大家于是跟着沉默。
是,每个人都会说向前看向前看,放过自己。可是那么难。那么,那么难。两年多,无数蜜语体贴,多少投入付出,在那一夜,被碾成泥,狠狠踩在脚底,狠狠的踩。那么可笑,真的,那么可笑。
往事像电影一般,不断在安静的时刻回放,她只作观众旁观。但越是冷静,越是忍不住发抖,即使像看别人的电影。是对苏一捧在手心如珠玉的,也是把苏一几掌掀肿左脸的。那个时候,多么希望自己不是软弱的哭,而是拿起地上的砖头,和他拼命。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她甚至发现自己怀孕了。
更滑稽的是她根本没有钱来做掉。她有的,只是一百来块,所有家当。其他的生活费,全是他欠的帐。小彩知道全程,她的怜惜的目光让她更加沉默。
苏一请她告诉柯域。这种事情,从不是一个人的错。顺便请他先还500。苏一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再也。但是这个事情,必须得解决。
几天后,看着小彩递过来的二百五十块,苏一突然就笑了,笑的愈来愈大声,在小彩略带惊慌和愈加同情的眼神下笑得愈来愈空洞,直至静默到两句话:“他好,他很好。”
他从来不知她维持的自尊。他总以为她还留一手。他从来太高看她。
以往,如果不是口袋里只剩下十块钱,她都不会去找他还钱。这次也是,可能他真的山穷水尽。可是,她不能原谅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她泠然接过,谢了小彩要借她500块的好意。小彩每月也只有500块生活费,借了就没有了。何况,她根本没能力迅速偿还。
那个下午,苏一记得很清楚,她蜷缩在床上,是午后,床上斜射着窗台抛过来的阳光。很温暖的南方初夏,心里却如翻着林花匆匆凋谢的萧瑟秋风。真想,真想就这样睡过去,然后醒来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像一场自己斑斓的梦,然后残酷到要亲手切除最后的残留。
手机里的通讯录一条条的翻过去,左右斟酌可以找谁借一千块钱。除了手术,她还要吃饭。但是要还的话,恐怕要等三个月了,要等她找到工作。
一个个的翻,却越来越不敢按下。谁都不合适,她一直觉得借大笔的钱是耻辱。当初为了柯域,她忍受了,但是为了自己,却从来没有。难道要为这可怜可悲的理由开张么?踌躇了半天,她选了对她最好的表哥。表哥工作了几年,也许久一点还也没多大关系,上次还借了五百,但是很快就还了。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千块,对苏一而言,是比较大的一笔钱。
苏一按下忐忑,挑了往常俏皮轻快的语气发了短信:“老哥,借一千块给我好不?三个月之内还你。”表哥的短信很快就回了:“好,下午下班转给你啊。不是太急吧。”看到的瞬间,她的眼泪飞快的流了下来。这是救命的,真的。谢谢你,亲爱的哥哥。抱着枕头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大哭一场后,她迅速抹干了泪。
小彩陪着她去了医院,做了准确检查,定了手术时间。小彩是好女孩,也是个好朋友。虽然她是柯域认的妹妹。苏一向来是两清的,她如何厌恶一个人,并非要所有的朋友也厌恶。大家是互相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思想,值得好好尊重。
手术前一夜,苏一在黑暗里轻轻的抚着肚子,很久都没睡着,“对不起,宝贝。”眼泪突然静静的汹涌,没有谁听到。她非常非常喜欢小孩子。软软小小的脸庞和手脚,还有淡淡的奶香。突发奇想的时候也想过自己的第一个宝贝会在怎样的环境里幸福成长,她会怎样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去爱她(他)、教育他(她),带一个小小的宝贝四处游走,一起成长过美丽,但是却从未预料过结果却会如此。检查时医生探入下身的粗鲁侮辱可以忍受,一旁病人的惊诧眼光可以忍受,可是这样的对自己的失望,对这样一个属于自己血缘生命的扼杀却在这一刻完全不能忍受……
第二日,苏一着了黑衣白裤。随小彩一起去了医院。苏一上了手术台,这是个在她看来十分屈辱的手术台。长裤褪掉,盖上白布,双腿被叉开架起,塞了撑开的铁器在下身。一切只表明屈辱。没有人有关怀的眼神,只是暗自了然的神色,白布并不是很纯净的颜色。隔壁实习的卫校小女生们甚至试图涌到门口来围观。真的,像只即将被屠宰的动物。
小彩发了很大脾气把那些卫校的实习生们赶出去,一直和医生争论:“你们应该尊重病人……”苏一很想拉着小彩说不要发火,已经没关系了,反正她们是陌生人的。但是手臂被注入了麻醉剂,她只觉得真好,可以这样睡去,不用亲眼目睹所有一切。
醒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小彩扶她下了手术台,苏一慢慢套上自己的裤子,看到了手术台下鲜红的两块血迹,心像被刺了一下,尔后却是奇异般的轻松。
窗外有初夏的阳光,隔着蓝白条纹的帘子射进房间,小彩轻轻抱住她,像安慰一个小孩子:“没事了,苏。”她靠在小彩瘦弱的肩膀上糯糯答应着点头,却泪流满面。“没事的,恩,结束了,都过去了。”她一面说一面哭,苍白的面容上有奇异的色彩,小彩也哭了,哭的比苏一还伤心。
自此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