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时间》骆瞻

6、夏梦心自警

　　和柯域开始恋爱了，却发现，原来激情亦开始消磨。
　　原来真的像河流的。开头奔腾，汇合后却风平浪静。缓缓流动下去，没有太大的声音。
　　柯域有大堆的朋友，大堆的应酬，唯独没有大堆的时间。
　　苏一最常做的，是去柯域的房间玩她放在那里的笔记本电脑，然后等着柯域回来送她回家。月亮有很轻柔的光，很淡的流泻时光。有时候她在漆黑的屋子里对着屏幕蓝莹莹的光淡淡的想，也许一个人先走掉也没事的吧。反正路途这么短，时间这么长。
　　像所有的恋人一样吵架，通常是她扭身迅速走掉。她只是想忍住怒气，不想说出覆水难收的话。她敏感细腻，尊重尊严，亦想在他面前有自己小小的尊严。
　　柯域确是不懂的。只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他愤怒，声讨，甚至有恶狠狠的表情。
　　也和所有恋人一样，会迅速和好，在他的若无其事和她的回避里。但是，挂下电话的时候有淡淡的酸。对的，失望都是一个个累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绝望。
　　她真的觉得爱情，是一个慢慢摔碎所有幻想的过程。也许只是她的爱情。
　　这是第一个男友，也是第一个男人。
　　不是说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公主吗？
　　是的。有偶尔送上的水果和快餐，有每日电话的叮咛，有某次美丽衣物的鞋子，有拥抱的欢笑，有背上的娇宠，有牵手的感动，有微微的脸红。
　　可是公主需要帮忙他四处借钱，洗大堆的衣物，做大堆的饭菜，打扫脏的不能忍受的房间吗？公主会不自觉的在某个时候突然伤心流泪吗？会为了他恶狠狠的话语独自在黑夜里跑掉吗？会不会每次做两份笔记不同的作业，担心他完不成学业，考不到证书？会不会每周一买早餐等在操场边？会不会要听他每次留宿的召唤？
　　他们是如此的不同，粗矿和细腻，邪气和顺良，顽劣和优秀，也许唯一相同的，是暴烈，不过一个是表面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另一个是内心的，波涛暗地浪汹涌。同样的倔强。
　　什么是爱呢？包容，付出，贡献？争吵，复合，转脸？单纯拥抱抑或是激烈的SEX？为什么会伤心，痛苦，失望？冷淡期待着热烈，微笑包含着寥落，紧贴含蕴着虚空？一切都是矛盾的。美好时常消失，平淡是进行时，悲伤却被记住名字。苏一常常想，她可以握在手中，只剩下什么呢？
　　只有自己，淡淡散散，寥落的心情。以及迅速成长为沧桑的心。
　　苏一最害怕的事情是，终有一天，心这张白纸，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单纯的褶皱。
　　所以开始像自一场梦中醒来般惆怅，开始有略带警觉的淡淡思考。
　　如果慢慢淡出，会不会恢复呢？慢慢的，像伤口愈合般恢复，表面上看起来一样的那种。
　　于是看更多清淡的小说，清淡的书籍。一个人绕过盘山道，终日在电脑前呆滞，看乱七八糟的情节，羡慕潇洒霹雳的女子。
　　还是在世俗里生存。他拿了她所有的生活费，借给他做生意周转。于是很少逛街，很少买东西，每回拿一两百，感觉像个乞丐。从前很有慢慢逛街左顾右盼的习惯，可是突然就买东西买的很迅速。宁愿坐车上去宿舍，都不愿慢慢逛。因为怕，看中喜欢的，却没钱买的淡淡心酸。
　　苏一想她变得软弱了，或者是一直心软。他都是艰难的时候，钱老是不够周转，朋友老是多，人从邪气的俊朗多了变成有了小肚腩整个人略有发圆趋势的差不多还能看的样子。眼神不再有狼一般的烈焰，像是消失了某些青春的气息，板起脸的时候，真像道上混的，真的。向社会整个人颓唐下去。
　　那么她更不能离开，即使一直说不清是否是爱还是习惯性的喜欢。她像他的精神支柱，每次伤心和颓唐下，只有她的柔声和笑容让他恢复。他喋喋不休的倾诉和理想，他烦扰的人际和货源，她一并用一双好耳朵收下，转成柔软的拥抱，和了然的微笑。只有你懂我，他说。真像一出温柔的言情剧。那就一直这样吧，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反正没啥影响，也许久了。就这样淡去。
　　但是结局却无比暴烈惨痛。
　　快毕业的前期，在她以为即将要淡去的时候。她受了四个跟大棒一样的巴掌，左脸肿起，上唇流血。深夜一点在学校外墙外的小卖店前被一群混混看戏一般的围观狼狈。
　　他一边挥掌相向一边高叫“你怎能这样对我。我爱你胜过生命。”苏一被柯域土匪一般的从宿舍大门扛起拖下，经过小兽一样的厮打，然后绝望的大声哭泣，她瞬间期望过来拯救她的人，只有有骆衍和严斐。可是手机已经没电。
　　她只是约了严斐第二天和众人一块去爬山，然后被送回宿舍的途中被柯域看到。然后宿舍门口抗拒柯域突来的整夜陪他逛街的念想，说：“我从来不喜欢人家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从第一掌木头一般的捂着脸呆立，到第四掌摇摇晃晃的蹲下，嘶哑的哭喊“救命”。整整四巴掌，她的黑色裙子领口被撕裂，头发蓬散，眼睛红肿，像个弃妇，被当众殴打的弃妇。
　　整个过程一分钟。周围有人只来得及围成个小小的半圆。他们只是观看大学里平常的一顿矛盾，有幸灾乐祸的惊呼。
　　苏一在黑夜里只来得及向宿舍的方向狂奔。她不停的看身后，怕那个野兽再扑过来厮打，那样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不是每个人都有噩梦。有过梦靥的你，现在都是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