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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丁杭 二十八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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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分钟。
段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年间，他有无数问题想问哥哥。真到了最后，问题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丁杭从货架上拿了两桶泡面。
“热水还有吗？”
“停电了。”
纪凌拎起烧水壶：“隔壁早餐店开门了，我去借。”
他很识趣地离开，把店留给兄弟两人。
丁杭拆开泡面包装，将调料一包包倒进去。
“你不是鬼吗？还要吃？”
“刚买的营业时间，功能齐全。”
“全家福里有吃泡面？”
“商品解释权归老板。”
“你已经不是老板了。”
“还剩二十多分钟。”
段易没有和他争。
纪凌送来热水，又回到门外。泡面需要等三分钟，两人坐在窗边，看着塑料盖被热气顶起。
“你之后去哪儿？”段易问。
“不知道。”
“会见到妈妈吗？”
“不知道。”
“爸呢？”
“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没死过第二次。”
段易被逗笑了。
丁杭用叉子压住泡面盖：“要是见到他们，我会说你活着。别的让他们自己想。”
“别说那一脚？”
“他们要是知道，我不替你瞒。他们不知道，我也不会特意讲。”
“为什么？”
“死人见面第一件事不一定是开家庭审判会。”
段易想象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
“那你会回来吗？”
“别等。”
“我只是问。”
“我也是回答。”丁杭看着他，“能回来不代表该回来。尹瑞等了十年，你还想再开一班？”
“你可以偶尔来买东西。”
“余烬那里欠账太多，我不跟它抢位置。”
泡面好了。
丁杭吃得很慢，像在认真记住最后一点味道。段易没什么胃口，还是陪着吃完。
五点四十八分。
“便利店以后真给我？”段易问。
“钱和账目都在。愿意开就开，不愿意就转租。”
“那凌晨四点的客人呢？”
“不是你的义务。”
“可我看得见。”
“看得见不等于每一个都得救。”丁杭说，“你以前怕鬼，现在容易走另一个极端，觉得看见就必须负责。记住，人也好，鬼也好，有些忙你帮不了。”
“你以前怎么不这么说？”
“以前得骗你干活。”
“果然。”
“不过工资没少。”
“还没发。”
“抽屉里的钱自己拿。”
段易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还有什么交代？”
丁杭想了想。
“少吃便利店过期食品。”
“我从来不吃。”
“看见危险先跑，别每次都冲上去。”
“尽量。”
“阴戒没了以后，你进不了太深的亡魂记忆。别想办法再做一个。”
“为什么？”
“你的眼睛本来就够用。工具太多，容易把自己当专业人士。”
“我现在不专业？”
“半桶水。”
“你撒鸡血的时候也没多专业。”
“至少有效。”
段易把这一条记下。
“还有吗？”
丁杭看向窗外。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沿街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支起桌椅，第一辆公交驶过路口。
“以后别住旧家了。”他说，“不是因为闹鬼。房子太旧，水管也坏。”
“我已经准备搬。”
“找个有阳光的。”
“便利店楼上怎么样？”
“隔音不好。”
“那你给钱。”
“抽屉里自己拿。”
丁杭说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开始透明。
五点五十七分。
段易关掉手机。
“哥。”
“嗯。”
“我还是会想你。”
“正常。”
“也可能会后悔让你结账。”
“那就后悔。别再为了不后悔，编一个我永远留下来的故事。”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丁杭认真想了想：“你比小时候顺眼。”
“这算什么？”
“最高评价。”
六点整。
打卡机屏幕开始倒数。
一百八十秒。
丁杭站起来，将工作服外套脱下，叠好放在椅背。他胸前没有工牌，姓名却清楚地留在账本和照片里。
“打卡吗？”段易问。
“当然。”
“工牌都没有。”
丁杭拿出那张离店小票。
背面还写着欠两罐啤酒。
他把小票贴上打卡机。
机器没有立即响应。
“离日出还有三分钟。”机械声说。
“着什么急。”丁杭又坐了回去。
两人安静等着。
最后三分钟没有再说很多话。
段易只是握住哥哥恢复温度的手。
小时候，他没能拉住任何人。
这一次握住，不是为了把丁杭强行留下。
只是陪他走到应该离开的时刻。
窗外第一缕阳光落在玻璃门上。
六点零三分。
打卡机响了一声。
“丁杭，下班。”
“十七年夜班结束。”
“辛苦了。”
丁杭站起来。
他的身体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被晨光照得越来越透明。全家福、许照拍的合影和账本同时亮起，像在从不同地方说出同一个名字。
“段易。”丁杭叫他。
“我在。”
“开门。”
段易走到门边，拉开玻璃门。
清晨的风吹进便利店。
丁杭经过他身边，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天亮了。”
他走进阳光。
没有回头。
也没有留下影子。
段易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明亮的街道。
直到再也看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