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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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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最近谣言四起,说是因为金家二少的死有蹊跷,而蹊跷的源头出在了早已埋了的老皇帝身上,为了这件事,宫里最近又死了好多的宫女太监。
伴随着谣言,宫中好几位重臣遭人暗杀,似乎与金家有关,西戎还未平,有几位在外的藩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虽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事情全累在了一块儿。
我听说朴智旻经常忘了吃饭,只好让杏花做好了饭给他端过去,但总是原样的又端了回来。
我只好自己亲自去,每次去他不是在会见大臣,就是在处理奏折,他专注的看着奏折,连进忠通传的声音也没听到。
我让进忠不再叫他,也不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批改奏折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显然并不怎么开心,偶尔想东西入了神,会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愣半天。他期间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那一眼,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惫。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突然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开心了,“阿离,你站这儿多久了,怎么都不叫我。”
我走到桌子前把饭菜放下,看着他:“吃饭了。”
他放下奏折走过来抱住我,将头放到我肩上,“进忠跟我说你每日都到了丑时才歇下,陛下这是打算为国捐躯吗?”
我感到他轻笑一声,鼻息间的热气打在我脖子上,他不断蹭着我脖颈,然后变本加厉开始啃了起来,他一边啃一边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他鼻息喷洒在我耳边,“阿离,我好想你啊。”
我急忙扯开他,快速地说了句:“我也想你···想你快点吃饭!”
“你亲我一口,我就去吃。”他开始耍赖。
我呵呵笑了一声,“想的美,你先吃饭!”
他坐到椅子上,看了看饭菜,又把手伸到桌子上,“阿离,你看,我今天批了一天的奏折。”
我凑过去看了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的手拿笔拿太久了,现在拿不动筷子,怎么办。”
我花了两秒去担心他的手,然后才觉得自己反应过慢了。
“你要我喂啊!”
他直勾勾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要喂就直说啊,还来这一套。”
我说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饭,像哄小朋友一样,“啊,张嘴。”
我喂了他两勺,“我以前也这么喂过我小侄子,跟你差不多。”
“你哪儿来的侄子?”
我在这里的确没有侄子,只好敷衍道:“别人的侄子,别人家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养了个儿子。”
“儿子?”他看我一眼,对我挑挑眉,“阿离想要儿子,跟我说便是了。”
他说着就想要起身,我立马瞪他,“你坐好,你快吃,今晚我就在这里陪你。”
他吃完了饭,又开始批起了奏折,我本来在桌子上看着他,他却说我在他面前他没办法专心,我只好叫人拿了把有靠背的大椅子,坐到了他背后。
我挑了几本奏折问他能不能看,他点了点头,我便试着开始看起了奏折。
我看他这么累,我想若是我能看懂奏折说不定能帮他不少的忙,不过实在难看的很,生涩又无趣,我看了会儿便不自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四周都很安静,只有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去看他还在辛勤的批奏折。
我问进忠几时了,他说亥时一刻。
我蹲在椅子上,从他背后伸一个脑袋出去,“朴智旻,睡觉了。”
“好啦,还有几个看完就好了。”
我下巴抵在他肩上,看他手里的奏折:“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这个我怎么好像刚刚看过?都是弹劾那个严大人的,还是同一个人所写?”
“这弹劾的折子他已经连续递了半个月了···你那个是前几天的吧···”朴智旻一边说一边写了一个,已阅。
“我看他形容那个严大人如此不堪,真是个贪官啊,那你怎么不处置这些人···”
朴智旻将手里东西放下,伸了个懒腰,我听见他骨头咯咯作响,“严家势力盘根错节,要铲除没那么简单,他的手下也有很多的百姓。下去一个也还会有别的人顶上来,所以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能够当大任心系天下的好官,否则这世间的恶是永远消除不干净的,只不过可惜,人都是会变的,权利一旦集中,便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他说完又伸手去拿另一本奏折,我急忙拉住他,“亥时一刻了,都过十二点了!”
“阿离,你先去睡嘛,我看你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我穿过椅子去拉他的手,他干脆回握住我,又用另外一只手去拿笔,“喂!喂。”
我在后面喂了他两声,他倒是回答得很快,问我干嘛,但是头也不回一下。
我干脆抽回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我一只脚从他肩上跨过去踩到他腿上,然后抱着他的脑袋,将另外一只腿也跨了过来,一下从他背后落在了他面前。
他没想到我会直接跨过来,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双手抱住了我。
我坐在他身上看着他说:“你继续看吧,就这样看····”
我话音刚落他一把搂着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然后将我扔到了床上,自己吹了灯也躺了下来。
“睡吧。”他抱着我,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等忙完了这段时间···”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我也累的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朴智旻已经去上朝了。
我刚炖好参汤准备送去将军府的时候,初夏正好出了趟宫门回来了,她急匆匆的好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她悄悄跟我说:“最近民间都在传说茫崖一战根本就是先帝跟西戎做好的交易,丢掉茫崖换取金家二少的性命,只是没想到的是田将军仅仅带着十五万人马就在茫崖僵持了这么久,不过刚前线传来消息,那田将军在隐雾谷跟五万人马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连尸首都没有,二爷伤刚好估计又得上前线了···”
我手里的罐子应声而落,汤汁迸裂,四散开来,洒在我的脚上,很烫,但是没知觉。初夏急忙过来看我的脚,替我打来冷水脱下鞋子,把脚放到冷水里,被烫伤的地方微微泛红。
“为什么。”我不自觉的说到。
初夏不解地看着我。
“你替我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初夏似乎从没见过我这种语气说话,愣住了。
“快点。”
我换好了衣服便去了将军府,这次闵玧其没有再在我进门之前跟我说“把你的破罐子拿走”了,他躺在床上,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漠地说道:“你想让我带你去茫崖。”
他什么都知道,他总是轻易的可以猜到我的想法,但是他也果断的拒绝了我,“那里现在战火连天,很危险,我不可能带你去的。”
“二哥,我求求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那么多部下,我可以随行啊,我会骑马,给我带我补给的队伍里也行啊,都可以的。”
“可是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就凭你,你觉得你能救他?”他总是这样冷静且一针见血。
我有些无望,我知道他是关心我,可是我一定要去,死也要去。
我知道我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他,便索性什么都说了:“可是我不可能就这样待在宫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他就这样死了,我根本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怎么活下去···既然还没有找到尸体就表示有可能还活着,我知道朝廷可能已经抛弃了他,但是我不会,就算只能找到尸体,我也要找到他,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躺在荒凉的乱葬岗里。”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似乎是下定决心:“就算去了会死,我也要去。”
对面的人捂住了伤口,我才发现他伤口已经裂开了,微微渗出血来。
我急忙叫人进来替他重新换药,“二哥,对不起。”
我知道他的伤才刚好,我就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一定烦死我了。
“对不起。”我的眼泪滴在纱布上,我为我的任性道歉,但是,他知道我肯定还是要去的,所以我听到他说:“今晚丑时后街等我。”
“可是你的伤才刚好,你叫一个人送我去就好了···”
“我本来就要去,只不过这下提前了而已,茫崖很危险,在那个地方,没有人真正靠得住,所以,只能我带你去,让你早点死心也好。”
“二哥,谢谢你。”我抓着他的手,试图咧开嘴对他笑一笑。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他。
“别笑了,难看死了。”他一边嫌弃的看着我,一边伸出手替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我第一次无比感谢我的这副身躯,她给我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好哥哥,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想跟他成为家人。
“二哥,我下辈子也做你妹妹好不好,下辈子,我还是要做你的家人。”有些话在合适的时候说一点也不觉得肉麻,我甚至想多说几遍,让闵玧其知道我有多谢谢他,这是我第二次,有了相依为命的这种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自嘲一样笑了笑:“你这么麻烦,谁还想做你哥哥。”
“那我做你姐姐也好,下辈子就换我保护你。”
他突然捏的我的手一痛,没想到他受了伤力气还是这么大。
···
我去茫崖这件事情朴智旻一定不能知道,因为他一定不会让我去,但是我也不想就这样走了,所以我留了张字条给他,请他等我回来,原谅我,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特意写了,以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干什么都归他说了算。
我准备放到他平日最常呆的书房,我去的时候他正好没在,我将纸条就夹在了桌上翻开的书里。我收回手的时候,袖子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盒子,里面飘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还有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瓶子。
我捡起来准备给他放回去,但是我看到了纸条上的字,上面写着“果子,务必来将军府找我——阿离。”
是简体字,是我当初写给果子的字条,是在第二天就已经被拿走了的纸条,在朴智旻的书房里。
我几乎没有站稳。
我拿起那个小瓶子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往里面看了看,内壁上有干涸的红色液体痕迹,像是干掉之后的血。
我很快的将东西放了回去,拿出了夹在书里的纸条,快步的走回丽正殿。
我见到初夏的时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没站稳一下坐到了地上,她急忙把我扶进了屋子。
初夏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有些累了想休息。
我躺在床上开始回想,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留给果子纸条的那时候,根本就还不认识他。
他那个时候拿走纸条的理由是什么?
肯定不是我。
他一定是先于果子看到了纸条,如果那个时候果子来找我,我又不能离开将军府,那么果子很有可能会选择回到宫里,跟他抢太子位。
而且,有传言说皇上当年因为宠爱兰妃,所以要立他的儿子为太子,只不过后来七皇子弄丢了,兰妃又疯了所以没人敢再提。
我觉得浑身发冷,他什么时候弄到我的血的我竟然会完全不知,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我死死地掐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我要去茫崖,我不能先崩溃掉。
···
我跟闵玧其几乎是飞快的赶路,越到接近战事的地方,行路就越慢,不停的会看到零落的百姓拖家带口,憔悴不堪的往跟我们相反的方向走。
没人往那边去了,除了我和闵玧其。
因为闵玧其的原因,所有关卡都畅通无阻,我有些后怕,要是我自己私自出门的话,到茫崖不知道会走多久。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狠狠的绞痛了一下,迟迟不散去,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痛感,突如其来的蔓延到了我的胸口。
到茫崖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们几乎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到了。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想闵玧其也是,他让我先等天亮,天亮之后再去隐雾谷。
我很乖的应了下来,在荒野无人的帐篷里,风声都是肃杀的,像是随时都会割人喉咙的利刃一样,一下一下的刮着。
我在黑暗中坐着,我知道那里已经没人了,他现在就躺在那里,很可能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一秒钟也不想等,我根本就睡不着。
我知道闵玧其不仅是我哥,也是需要考虑将士安危的大将军,五万人全军覆没,我知道除了我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再去那个地方。
于是我在半夜的时候溜走了,身上带了准备好的药材还有水和干粮,我甚至带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你一定要活着,我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骑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一个时辰之后马儿说什么也不再往前,我想我可能到了。
我只好取下包袱,步行向前,越向前血腥味越重。
尽管是在黑夜里,还是能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尸横遍野,整个天空都散发着血腥味。
我拿出一块布捂住口鼻,也没办法完全阻止这让人窒息的味道。
我靠近之前便疯狂的干呕起来,更像是一种生理反应,因为我没吃东西所以根本就吐不出来东西,只是一直干呕,觉得手脚都开始发软了才止住。
我强撑着身体向前走,不能分心,不能松懈,要不然会很容易就崩溃而面临濒死的境地。
我一具一具的翻找着尸体,从近乎崩溃到麻木。血腥味已经熏到我脑袋麻木了,一张张带血的脸从我眼前闪过,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得ptsd。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田柾国你一定要活着,活着让我找到你。
重复着寻找的动作,我的双手也近乎麻痹,就在快绝望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他的脸,我甚至都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抱起他。
他好看的脸上全是血污,我用手去摸他的脸,是冰凉的。我抓住他的手腕,想看看有没有脉搏,想想觉得不行,便把头放到他胸口,有心跳的吧,尽管很微弱,一定不是我的错觉对不对。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泪水滚过我的皮肤,就像刀割一样,我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又急忙止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拿出包袱里的药,也顾不得那么多,撕开他身上的衣服,给他检查伤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五处,虽然我跟胡太医混过了一段时间,包扎这种东西变得轻车熟路了,但手还是止不住的抖。
我在自己的虎口上死死地咬了一口,才能给他上药。他的背上也有伤,我用水冲掉他背上的血污的时,看到一朵染血的虎皮花。
我想起杏花告诉我,当年我母亲跟兰妃交好,一同外出游玩时被困在一个破庙里产下了我和七皇子,我跟他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只是没想到,我们身上居然都有虎皮花的胎记。
我替他包扎好伤口,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试着给他喂水,但是总喝不进去。我只好先找到了一个山洞,生了堆火,等到明天天亮再出发。
我躺在他身边努力的想感受他的体温,我不断安慰自己,他还在心跳,他一定会没事的。
我连夜做了个木筏出来,马儿早就跑了,他实在有些重,我只能用木筏将他弄走。做完这些我躺在他身边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又给他灌了一些水,检查了他的伤口。
我走出山洞才发现,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完蛋了,但是我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我就一定不能怕,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我来之前看过茫崖的地图,只要一直向着东走,就可以走到有人烟水流的地方。然后我就顽强的拖着果子上路了,我一直跟着太阳走,太阳烤的大地发烫,我走到筋疲力竭,最终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我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田柾国,他的嘴唇已经皲裂了,但是水已经喝完了,唯一一点干粮也早就吃完了。
我心一横,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了他的嘴唇上,然后将手指放到了他嘴里,他居然开始凭着本能吮吸了起来,像是怎么也吸不够一样。
我将手拿出来,然后我看到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我连忙抱起他,我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我说:“田柾国,田柾国,你一定要醒过来。”
然后我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马溅了出来,有几滴滴在他的脸上,我连忙把伤口放到他嘴边,他自然的开始吮吸。
只要他还会吮吸,就表明他还有强烈的求生意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的喜悦导致了精神上有些放松,我突然觉得浑身都痛,又痛又无力,瘫倒在了他身上。
我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我看着漫天黄沙,心里觉得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也太惨了,曝尸荒野啊,说不定还会被野兽啃食,被黄沙埋了变成干尸也是有可能的,想着想着便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