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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时间是良药 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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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公路上缓缓行驶。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参差不齐,遮住了整片蓝天。
徐款款偏头看着窗外,手指的关节无意识地敲着车窗。Z中么?那个留下了那么多回忆的地方,隔了这么多年,自己居然不曾回去过。是刻意逃避也好,是真的没时间也好,总而言之,那始终是这几年自己心中的一块禁地。轻易的,她不敢触碰。
终于,浅蓝色的砖墙,洁白的屋顶,还有那座标志性的大吊钟,随着地平线缓缓地上移,映入了视线。
半响的怔愣,恍如隔世。
待徐款款反应过来,盛云非已经下了车。她于是跟着也推开车门,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地走了进去。
周末,学校里没有什么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依然茂盛,行政楼前的小湖,并排的蓝色教学楼,运动场上的塑胶跑道,篮球架下奔跑的少年……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似乎一切又早已改变。或许只是,物是人非。徐款款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惆怅。
原本以为,旧地重游,该是如何的悲伤难抑。但此刻,她却只剩下淡淡的哀伤。
时间果然是良药,不知不觉,了无声息,一点一点地修复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她却浑然不觉。曾经的那些爱恨情愁,歇斯底里,早已远去。仿佛自己曾经翻来覆去,用尽全力的付出,不过一场闹剧而已。是可悲,还是可笑?
终究还是,心思不可回转,时光亦不可回转了。
两人沿着校园里的人工河缓步走着,到了凉亭,盛云非忽然说:“坐坐吧。”
夏末的风,凉凉地吹来。紫藤花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郁郁葱葱地洒下一片阴凉。徐款款在盛云非的身边坐下,抬首,便看见了高中时的教室。三楼教室的墙上,是否还留着当初玩笑写下的字?当时坐过的位置,如今又坐着哪一个年轻的孩子?
盛云非嘴角忽然勾起淡淡的弧度:“徐款款,你还记不记得,高中军训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熟。有一次教官让我们班和柯北他们班一起玩‘五毛一块’的游戏。男生少,代表五毛,女生多一些就是一块。开始大家都还拘谨,但到了后来,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两个男生三个女生了,我、你还有柯北都在。教官也很坏,就说‘一块五’,结果你和柯北俩人死死拽着我就往下拉,谁也不放手。结果咱们仨都被淘汰了。”
徐款款扑哧一笑:“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当时你衣服的领子都被我们拉到肩膀了,结果你大喊着‘耍流氓’就要我们负责。”
盛云非也跟着笑:“就是啊。我当时就觉得,这俩女生怎么就这么不害臊呢?以后可得离得远远的。”
“呸!你才不害臊呢!”徐款款转身就往盛云非身上锤了过去,“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整天跟我们后面跑,还左一个‘徐款款’右一个‘柯北’的呢!”
“哈……”盛云非突然不说话了,目光淡淡地看着远方。
隔了很长的时间,徐款款才听见他在耳边说:“徐款款,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老跟着你们吗?”
她回过头,盯着盛云非。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未从这个男孩,或者到了现在,该说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过除了快乐以外的任何东西。但是此刻,她恍惚感觉到,在他身上,有种类似悲伤的情绪。
“徐款款,我喜欢柯北。我爱她。”
不是不惊讶,而是过于惊讶,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平静,太平静的语气了!为什么盛云非可以如此平静地说爱,但却让她感到了绝望的气若游丝?徐款款只是睁大了眼睛向盛云非看去。想要把他看穿,但却对上了一对自嘲的眼睛。
“但是她爱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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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TAXI徐款款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冲进了小区的大门。
这里她曾经来过一次,但却是醉酒的时候。第二天酒醒后是自己离开,所以隐约还记得路。摸索着找到门,就不停地拍着门铃。
刚刚在Z中,盛云非向她坦白自己的感情,刚想说点儿什么,林墨深的电话就来了。电话里询问她是不是回A城,本来不想回答,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主意。
林墨深在电话里说:“你来找柯北的是吧?她走前一星期,我们见过。”
柯北走前一星期,和林墨深见过?冲着这句话,徐款款便什么也不顾了,挂了电话径直冲了过来。盛云非听说了居然什么也没说,甚至没说送她过来。已经来不及觉得奇怪了,太迫切地想要知道柯北的消息,徐款款二话不说就来找林墨深。
林墨深打开门。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显得这个男人特别的英气。衬衫的袖子被拉到手腕,一副很闲适的样子。
徐款款一看就来了气:“你怎么还可以这么气定神闲?”
林墨深也不恼,低头看了她一会,牵起她的手就把人拉进了屋。
徐款款急了:“柯北去哪了?”
把这个急得跟斗鸡似的女人安置在沙发上,林墨深才淡淡地开口:“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们见过?”
“是见过,但不代表我就知道她在哪。”
“林墨深你耍我呢么?”说到后半句就哽咽了。
见徐款款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林墨深心里突然就软了:“别哭,柯北不会有事。我保证。”伸手就去抹她眼角的泪。
徐款款本来还强撑着,他这么一安慰,反而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流。一张脸眼泪鼻涕的,不管不顾就往人身上蹭。“你怎么知……知道她没事?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墨深把徐款款搂进怀里,大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着安抚。眼底深沉。
“你听我说,柯北现在不在,或许比较好。”
怀里的女人顿了一下,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一张小脸梨花带雨:“什么意思?”
再度把她拉回怀里:“款款,你要相信,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
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再度退了开来,徐款款认真地望向林墨深:“我不懂。”
“到时候你就懂了。”
“林墨深,你不能这么敷衍我!”
林墨深皱起了眉头,半饷没说话。看着徐款款眼里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似的疼。他差不多……都要说出真相了。
“至少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保证柯北她没事。”语气里是十二万分的坚持。
他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又出来,手上有一个盒子。
看清楚了,徐款款有些迟疑地问:“这个音乐盒不是……”
“没错。是柯北的。”林墨深将手里的音乐盒递给徐款款。
接过音乐盒,她抬起另一只手,安静地抚摸着上面金属的镂空花纹。打开来,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就流淌了出来。《献给爱丽丝》,简单但却怀念。
她记得这个音乐盒。当年她和柯北还在读小学,俩人是同桌。但那时候柯北不怎么搭理她。其实她那时候觉得柯北挺怪的。她们那时候都喜欢的东西柯北从来不感兴趣,没事儿就喜欢踢着地上的石子儿看天上的云。当时还小,但徐款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柯北身上有一种和她们不同的气质,好像就是语文老师有一次教给他们的那个词儿——寂寞。
没有任何理由,徐款款想要对这个老是不搭理自己的同桌好。但柯北却像浑身扎满了刺儿,排斥着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
直到有一天,徐款款惊讶地发现,柯北居然进了从不见她会进的那家玩具店!校车来了,大家都一窝蜂地冲出了玩具店,只有柯北还留在里面。徐款款躲在门口偷偷往里瞧,就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音乐盒在发呆。直到老师来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音乐盒离开。
从那以后,徐款款再不曾看见柯北走进那家玩具店。于是她存了大半个月的零用钱,还死皮赖脸和老板讨价还价,把那个音乐盒买了下来。
她还记得那一天,当自己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忐忑不安地将音乐盒交到柯北手里的时候,柯北愣了大半天的表情。那时的自己,深怕这个与众不同的同桌会再度拒绝,连忙回头亮起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总觉得,这样,或许她就不会拒绝了吧?
柯北居然真的没有拒绝。不止没有拒绝,还回她一个羞涩的笑容。
那是徐款款第一次见到柯北的笑。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苍白的皮肤透着两抹淡淡的红晕,说不出的干净美好。徐款款不禁晃了晃神。
没想到,这个音乐盒,它还在!但是……为什么,会在林墨深这里?
没等徐款款问出口,林墨深就先回答了她心里的疑问:“这是前几天寄来的。邮戳是云南丽江。我也对柯北的失踪略有所闻,所以就让那边的朋友帮忙查了下。今天刚收到答复。”
“你朋友怎么说?”徐款款急急地抬起头。
“机场的记录显示柯北是到丽江去过,我朋友也在那边找了一些地方。一家小旅馆的老板看了柯北的照片儿,说她在那住过,但前几天就退了房。机场没有记录,柯北或许还在,或许已经坐其他交通工具离开了。”
徐款款的眼里是一片空茫。丽江?云南?柯北为什么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