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深情》芒果西西

16、十六、可爱的小螃蟹 当一个男人

　　“为什么？柯北，告诉我为什么？”

　　徐款款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都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被拉长了频率，缓慢地起伏着。时钟的指针，也紊乱地跳跃着。这个世界，仿佛顷刻间，混乱不堪了。
　　柯北的声音还是如原来的一般清澈，但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她听见她说：“如果我说我是在保护你，你会相信吗？”

　　如果她说她是在保护她，她会相信吗？会吗？

　　她相不相信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突兀的尖锐，好像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她听见自己说：“柯北，你把我当什么了？”
　　是啊，她把她当什么了？朋友？玩偶？还是其他？她操控着她的生活，安排了她的一切，而她却一无所知愚昧地以为自己一直生活在幸福中。
　　她的脑子里顿时飞过很多的场景，很多的人，有顾一凡，有蓝安妮，还有盛云非、蒋小文，甚至是林墨深……她看见很多和大家生活的片段，嬉笑打骂的，快乐的，悲伤地，那么多那么多，在眼前晃了一晃就消失了，然后是空白一片。然后她想起蓝安妮当时的那句“这就是柯北为你准备的房子”，然后她想起她问蒋小文为什么只收她一点点房租时的欲言又止……一切的一切，仿佛异常清晰，又仿佛异常混乱。然后是柯北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缓缓朝她靠近，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惧。然后，一切归于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徐款款发现自己不是在自己的床上。
　　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然后是白色的香水百合，白色的床单……徐款款眨了眨眼，看见蒋小文正坐在病床前神色担忧地看着她。林墨深站在一边，胡子拉碴的，神态疲惫。
　　“我想喝水。”她勉强张开干涩的嘴唇说。
　　蒋小文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徐款款喝了口水，声音沙哑地问：“我是怎么了？”
　　“医生说你是受刺激过度，昏倒了，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蒋小文说。

　　她昏倒了？怎么会昏倒的呢？

　　突然间想起了一切，原来不是梦。她眼里的温度也冷了下来。“你也是柯北安排的？”这话是问蒋小文的。
　　蒋小文一愣，随即转移了视线，迟疑了会，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一个人静静。”这就是逐客令了，说完，闭上了眼睛。她觉得疲惫，不想去看，也不想去想。她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或者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最好的朋友，一切都是假的。她，徐款款，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昏倒了被送到了这里。她想要自嘲地笑笑，但怎么也牵动不了沉重的嘴角。
　　蒋小文眼睛里有点点泪光，但她咬咬嘴唇，不声不响地出去了。整个过程，林墨深一语不发，静待一旁。
　　待徐款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墨深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两个人沉默对视着，都看不清对方眼里的内容。
　　还是林墨深先开了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昏倒吗？”
　　“这不关你的事。”徐款款冷冷地答道。
　　“或者我该把你昏倒的事告诉你父母。”他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威胁我？”徐款款皱紧了眉头。
　　其实林墨深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或许这就是他喜欢惹她生气的理由吧？
　　从蒋小文打电话告诉他徐款款昏倒了，他惊慌失措地丢下手里的工作，心急火燎地飞车回家把徐款款送来医院，一直到徐款款昏迷了一整天的这段时间里，林墨深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吸引了呢？
　　她总是会做一些让他惊奇的事情，而他又总是会被她偶尔的傻气偶尔的小聪明惹笑，被她的状况外弄得哭笑不得，因为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所以总是变着法子惹她，但又看不得她被人欺负，看不得她对别的男人好，忍不住想要照顾她……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别人所说的爱呢？
　　爱情？林墨深在心里暗暗冷笑。这东西可跟他不沾边儿。但要不是爱情，这奇怪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林墨深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为徐款款掖好了被子：“我只是想要知道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但我不逼你，你想说了再说。”说这话的时候林墨深觉得自己真像徐款款她爹，很不符合他翩翩贵公子的气质。
　　他站起身，决定回去换件衣服再过来。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医院处理徐款款的事儿，眼睛都没闭过。
　　走到门口，徐款款突然问：“你……是吗？”
　　林墨深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噢……没什么。”俏皮地皱了皱鼻子，眼珠子一转，徐款款重又把自己埋回了被单里。
　　林墨深感到好笑，摇摇头走了出去：“我晚饭的时候过来，你好好休息。”
　　走出了病房，却看见蒋小文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着头画着圈圈。他走过去，恰好蒋小文也正抬起眼睛看见了他。“蒋小文，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几个问题？”他说，嘴边是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晚饭的时候，林墨深提着一个保温瓶走进了医院。保温瓶里装的是他自己煮的皮蛋瘦肉粥，以前在国外念书那会儿，吃不惯餐餐的汉堡，和徐诚俩人也是轮流做饭的，所以练就了这一手。听说病人应该喝粥调养，虽然徐款款只是受了刺激，不算生理上的病，但林墨深觉得多注意点儿总不是坏事儿。但他刚一进了病房，眉头就深锁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墨深很不客气地开口了。
　　徐诚回过头，笑眯眯的样子，手里还举着一勺南瓜粥，停在半空中：“我听说款款进医院了，来看看她。这么巧，你也来看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最后一句话一出，差点没把徐款款呛到。
　　林墨深不说话，走过去，把皮蛋瘦肉粥放在徐款款面前，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边说：“吃这个，比那个有营养。”
　　徐款款为难地看了看林墨深，又看了看徐诚，最后又看向了林墨深：“这个是什么？”一边还拿手指戳了戳保温瓶。其实刚才她就很想笑了。林墨深一副翩翩公子哥的形象，手里提着自己那个史努比图案的保温瓶走进来，实在太……有创意了吧。
　　“皮蛋瘦肉粥。”林墨深表情有些古怪，说完，转开了脸，及时掩饰了一抹转瞬而过的红晕。
　　“可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南瓜粥。”徐款款顿了顿，鼓足勇气说。
　　徐诚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墨深神色不愠，瞪了徐诚一眼，话却是和徐款款说的：“你现在身体虚，吃这个比较营养。”
　　徐款款本来还想说其实她身体好得很，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其实可以出院了，她还想说南瓜粥和皮蛋瘦肉粥在营养上其实也没啥区别，但却被徐诚截下了话头：“款款，你就吃他买的粥吧，不然这位大爷发起火来会殃及池鱼的。南瓜粥我改天再做给你吃啊。”说完，冲徐款款眨了眨眼。
　　“嗯。”徐款款乖乖地点了点头，打开林墨深拿来的保温瓶，“诚诚哥哥，你还喂我吃么？”
　　徐诚挑衅地朝林墨深望了一眼，看见这位大爷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很是得意。但又知道这玩笑可不能再开下去了，如果自己还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于是他正色说：“谁送的谁喂吧，这样比较公平。”
　　“那我还是自己吃吧。”徐款款立马说。让林墨深喂她吃东西？饶了她吧！
　　林墨深的表情这时候可谓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转头冲着徐诚非常邪恶地笑着说：“你晚上不是还有事？现在不去晚了吧？”
　　“哦，来得及。”
　　“你一直就没什么时间观念，迟到了就不好了，我送你到门口吧。”
　　他有车，送佛也要送到西啊。徐诚暗自思忖间，已经被林墨深拖出了病房。没错，是拖！
　　徐款款一边还吃着粥呢，就听见病房外乒乒乓乓一阵很大的动静，然后是男人的哀嚎，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击在了医院的墙上，整幢大楼地震般地晃了一晃。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墨深独自走了进来。
　　“诚诚哥哥走了？”徐款款很不识相地问。
　　“以后不许这么叫他。”他一早就不喜欢她这么称呼徐诚了。
　　“为什么？”皱皱眉头，这男人也太霸道了吧？
　　“我听着不舒服。”居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听着不舒服我为什么就不能叫？”
　　“徐款款……”林墨深有些咬牙切齿地凑近了她，“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徐款款被困在林墨深和病床间，动弹不得。这位置对她来说很不利，进难攻，退难守。她只好眨了眨眼睛，说：“大不了不在你面前叫就是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海阔天空，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可是个很有策略的人。
　　在他面前不叫？那就是他不在的时候还是会这么叫那小子咯？为什么徐诚喂她吃粥就很享受，轮到自己却做出那么不情愿的样子？想到这个他就有气。这女人还真是不让他舒服啊。林墨深愤愤地想。不过算了，也算是让了一小步，以后他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关键时刻再威逼利诱之，慢慢让她妥协的，以期达到最终完全弃械投降的目的。慢火煮螃蟹，让她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呵呵，他可爱的小螃蟹。林墨深露出了十分鬼魅的笑容。而现在，他必须知道的是，柯北那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