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存废之间的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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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罗萨的心思完全被这两只有着威风名字的猫咪所占据了。她尝试了各种方式去取悦这一对宝贝，首先是用各种食物去引诱它们的味觉神经，企图用贿赂方式得到它们的认可；其次是花很多时间与它们待在一起，她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人格魅力之上，希望能通过双管齐下的方法来得到它们友好的反馈。然而这两只猫似乎很以高傲的姿态为美德，每次罗萨以食物来实施诱惑计划时，它们总会欣欣然，并带着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神情来享用美餐。然而在饱食之后，却又趾高气扬地离去，跑到庭院里开始玩耍。它们的架势就仿佛是罗萨欠了一大笔债，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情一样。
这让罗萨觉得十分不满，因为她是在夏尔谴责的目光中把这两小家伙留在家中。付出了众多却没有得到回报这一事实让她十分烦恼，她开始去反思其中的原因。“难道是它们怕生？所以暂时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最后，罗萨肯定了这个说法，因为她更不愿意把原因归结于自己的人格魅力欠缺这一说法。另外，她还给它们另起了个名字，大的那只叫“南瓜”，小的那只管它叫“草莓”。而改名的初衷则是：她觉得在院子里喊着“亚历山大，到这里来，跟我玩一下嘛”或“汉尼拔，来，有好吃的东西哦”之类的话很怪异，而她也不愿意亵渎伟人。南瓜和草莓听起来就自然很多，当然她绝不会想到，如果猫咪真有灵性的话，是绝不能忍受这些新名字与原来之间的巨大落差。或许，这些也是它们不愿意去理睬罗萨的原因。
过了三天，时间就进入了十二月的中旬，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布拉西纳家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圣诞日做节前准备，家里的军人们也一如既往地尽着各自的本分。如今的国际局势似乎变得越来越微妙，每个人都能预见到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会有战事爆发。军人们肩上的担子也因此变得更加沉重，无论在什么时候，未雨绸缪的打算是永远不会过时的。显而易见的，作为家中当之无愧并独一无二的闲人，罗萨的日子依旧是那么惬意。无论是国家的大事，还是家庭的琐事，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只需守着那两只高傲的宠物，然后指望着它们有天能被她的诚意感动，而给她一个好脸色。
“小草莓，你看这里有沙丁鱼哦，对嘛对嘛，很好吃吧？”她蹲在中庭的地上，又开始了她艰苦卓绝的收买“猫”心工作。“喂！坏南瓜，你不要和小草莓抢东西吃啦，真不懂事！”她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条鱼，在南瓜面前甩了甩。看着这只猫咪的视线随着摆动的沙丁鱼而不停转动，罗萨顿时觉得很有趣味。她玩性大发地开始捉弄起这只可怜的猫咪，然而她还没有完全同这些小家伙们建立起友谊，天知道她的这种挑逗行为是多么不明智。在南瓜数次用爪子去抢夺她手中的食物失败后，罗萨得意地如同打了胜仗一样。“算了算了，给你吧”，她得意洋洋地准备发扬慈悲精神。“诶，南瓜，你不要跑啊，我给你啊”，结果猫咪南瓜此时却不堪忍受这种被捉弄的奇耻大辱，它仰着头掉过身去，继续和猫咪草莓抢夺原来的那条沙丁鱼。
“喂喂，南瓜，快过来啊”，罗萨继续精神可嘉地呼唤着。可是高傲的猫咪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在共同分享了食物之后，两只猫咪很有默契地继续开战。熄灭猫咪之间的战火，也是最近罗萨一直在忙碌的事情。此时的她赶紧上前，努力分开了它们；然而只要她一松手，两只猫之间的战争就会继续爆发。她只好把希望再次寄托于食物，但这次不管她怎么诱惑，两只猫咪不约而同地完全没有理会的迹象。
“累死了”，罗萨双手叉在腰间，无能为力地喘着气。身体上的疲劳倒不是问题，主要是无计可施的挫败感让她觉得劳累。这几天来，除了在喂食的时候，只要是罗萨试图上前去接近它们，她都会饱尝猫咪们或鄙夷或无视的目光。次数多了之后，罗萨便开始怀疑去自己的亲和力“难道我真的长了一张很讨厌的脸么”，她垂头丧气地想。
突然猫咪们停止了打斗，齐刷刷地把视线转向罗萨，并向她飞奔过去。“我的春天终于来了”，见此情景，罗萨真想泪流满面地把上帝感谢一万遍。“来吧，来我的怀抱吧”，她伸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两只宝贝。
然而这两只猫去从她张开的怀抱中蹿了过去，继续向前方跑去，似乎完全把罗萨当成了空气。“啊，发生什么事了？”罗萨疑惑地转过身去，令她吃惊的是，何塞竟然站在她的身后。而那两个活宝正在向他撒娇，这一幕让罗萨相当生气。“一定是两只母猫，还是两只重色轻友的小母猫”，她愤愤不平地想。
何塞走近她，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说：“好久不见了，你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这让我很欣慰啊。”“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么”，罗萨不带好气地问。“托你的福，我看得很开心。”他的回答让罗萨更加气愤，而看着在何塞脚下厮磨的猫咪，她的火气就更大了：“为什么你会在我家？”“关于这件事，通常情况下都会有两种说法，你比较偏向于诚实的还是虚假的答案？”他愉快地挑了挑眉毛，颇有兴致地看着罗萨。“随便吧”，罗萨盯着两只猫，怨恨地说。
“有一种解释是为了见你，另一种解释是来见这两个小家伙，你觉得哪个说法是真实的？”他的笑容让罗萨猜不透答案，她懊恼地说：“算了，我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了。”何塞蹲下来，把两只猫都抱在怀中。或许在画家的眼中，这景象可以成为肖像画的绝佳素材：青年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耳边，他的笑容又似流露出无限温情；两只蓝灰色的猫如同夜空的明珠一般，与怀抱它们的人交相辉映。
但是罗萨显然没有艺术家那样广阔的胸怀，看着自己取悦了这么多天的猫竟然如此乖巧地躺在何塞的怀中，脸上又带着别样的满足，嫉妒之火在她心中燃起。“没想到除了女孩之外，你对别的生物也有这样的吸引力，真是可喜可贺啊”，她意义不明的话语中尽显醋意。看到罗萨的神情，何塞反而笑了，他把体型较小的草莓交到罗萨手中，说：“你可以试着抱抱它，我想它也会乐意的。不管怎么说，你也喂了这么多天的食。”
罗萨原本的不甘心情绪被青年的这个动作化解，看着自己怀里还算安分的草莓，她的内心天气顿时由多云转晴。苦尽甘来的满足感让她顿觉世界的美好，她开始抚摸起猫咪顺滑的皮毛，柔软的触感使她变得愉快。然而她很快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它们在我家才住了几天，万一它们是我以前就开始饲养的呢？难道仅从它们对我的生疏就看得出来么？”何塞轻轻地把怀中的南瓜放在地上，然而南瓜并没有离去，而是在他脚下磨蹭。他屈身抚了抚猫咪，然后笑着对罗萨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有那种天生就能吸引它们的能力吧？如果是这样，我会多谢你的仁慈。因为若非如此，你怎么会把我想得这么神通广大？”
“咦？”罗萨意识到他话中有话，她也把怀中的草莓放下，看着草莓对何塞表现出来的那股热乎劲，她突然设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这两只猫是你的么”，她疑惑地问。“对了”，何塞打了个表示赞同的响指说。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因为我魅力不够，而是由于何塞是它们的主人，所以亲密一点是自然的了。”这是一瞬间罗萨因激动万分而闪现的想法，然而她表现出来的却是淡定的微笑，她说：“既然是这样，你是来带走它们的么？”这话一说完，她突然感到了不舍，因为这个可能性是她之前从未想到过的。“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它们，但它们对我来说，同样也很重要”，何塞说得很真诚，“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随时见到它们，我保证。”
“不，我没有不还给你的意思。”罗萨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这才明白文森特当初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原因。“如果它们是你的，我当然不会占为己有；况且，它们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她说。然而朝夕相处的日子还是唤起了她此时的伤感，这让她觉得有点难过。“其他的事情我不敢肯定，但它们绝非不喜欢你。”何塞注视着她，温和地说：“文森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它们才允许他亲近；而你只花了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
他的话让罗萨的心头开满喜悦之花，她蹲下去触碰猫咪们柔顺的皮毛，又站起来。“你当然可以带走它们”，她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可以。”“我很抱歉”，何塞看着她低声说。“不，如果剥夺了你的这个权利，那我才真的是罪无可恕了”，罗萨笑着说，“但是，请不要忘了你刚才的承诺。”她的话让何塞也露出笑容，他说：“如果你肯赏光，这将是我最大的荣幸。”“但是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文森特的家里，而他为什么又好像以主人的身份自居？”罗萨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期待他的回答。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是个画痴，而他也厌倦了自画像的套路，因而他需要新鲜的模特。然而我也没有想到，刚把它们送过去没几天，他就又转赠给了你。”何塞自然地靠在廊柱上说，他的身体呈现出倾斜的姿态，对于第二个问题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但罗萨此时却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或许是文森特的另一个玩笑，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以此为乐的人。所以她不再说话，看着何塞饶有趣味的神情，她知道这个答案并不需要分享，因为他也是同样清楚地明白。
“所以你是特地来我家把它们带回去的么”，罗萨换了个问题。“你的猜测没错，但是不完全”，他的眼睛如秋夜的星辰般澄亮，笑容却比春风和煦，“另一个原因，我也已经说过了。”“你说过了么？”罗萨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解释的其他理由。“如果你想不起来，这会让我很难过，因为你不应像这样忘却自己的光辉”，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注视着她。
他的话让罗萨觉得意外，此时的两只猫咪已经结伴玩耍去了，而中庭里又没有其他人。青年别有意味的眼神让她不知如何自处，双手因为紧张而攥得更紧。“我想作为‘海军四璧’之一，你似乎也有与我的兄长们探讨要事的可能性”，罗萨突然想起前些天马蒂的那翻话，而大胆做出了这个假设。
“哎呀，真无趣，竟然被你猜出来了”，何塞爽快地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办正事呢？要知道，在这里陪我浪费时间可是很奢侈的行为”，罗萨下意识地想逃开他的视线，“如果因此而耽误了你，我会觉得很抱歉的。”尽管是在自己的家中，但她依然觉得紧张。
“名义上的事不好说，但实际上的情况是，我想见到你，这样不可以么？”他说得毫不避讳，就像在读一本纯理论的书。然而正是他没有怯色的神情和坦白的话语让罗萨感到不安，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展示的作品，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观众的眼睛。长久以来的那种不可名状的情感此时都被不知如何回应的尴尬之情所代替，而更不幸的是，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与她不同的是，何塞似乎在这种对话中找到了乐趣，他的表情依旧轻松。“那你等会记得把它们带回去”，罗萨把视线从青年转向了那两只在嬉戏的猫，“...我有点事，请允许我先告辞”，她准备离开，就像她任何时候遇到麻烦时做出的所有本能行为一样。
“请便”，何塞微笑着向她挥了挥手。罗萨顿时像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但是，请原谅我的疏忽，因为我还没有像你道喜”，在她转身向前走的瞬间，何塞若无其事地补充了这一句。“道喜？”罗萨疑惑地转回头去，更加疑惑地看着青年：“为什么要向我道喜，发生什么好事了么？”她的疑问并非毫无根据，毕竟能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现状？然而即使她最诚实地扪心自问，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让何塞说出这话的理由。
“你不是要和文森特结婚了么”，何塞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是奇特，“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罗萨比任何人都要吃惊。“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可是件好事”，他像稚童一样，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这时的庭院里起了风，落叶将地面染成枯黄的颜色，而青年的金发也随风微微飘动，偶尔会遮盖住他那双湛蓝的眼睛。
罗萨的惊异表情还在持续，“你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她的手因无处摆放，而只好开始拨弄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布拉西纳小姐与洛夫雷加德伯爵的独子走得很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他的微笑坦诚而别有深意，“我并不是迷信传言的人，但对于这样的好消息，如果错过了道喜的时机的话，那就显得太欠缺礼节了。”
“这...太荒谬了”，罗萨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传闻，“冬天果然是谣言的季节啊”，她无奈地说。“难道这是个假消息么？真可惜”，何塞让人难以察觉地笑笑，转而却露出抱憾之意。“如果这件事有可信度的话，我就用不着等你转告了”，罗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以为这种说法只是洛夫雷加德伯爵的醉酒之言，没想到这谣言已经蔓延开了。她发现对于这种不切实际的谣言，她没有丝毫回手之力。然而这件事情的荒唐程度，又让她觉得可笑。
“那么，我做了一个决定”，何塞收敛了笑容，“除非有天你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否则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他的表情让罗萨发笑，她开始抛却了因谣言困扰而带来的愁容：“你不需要这么严肃，否则上帝会嘲笑你的认真。”
何塞脸上的正经神色转瞬又被轻松的笑意替代，他的影子投射在罗萨身上，身高的优势让因他而生的黑色帷幕笼罩了罗萨全身。“被嘲笑是一种打击，被隐瞒也是一种打击，然而相较之下，我选择前者”，他说，“这是我的灵魂和我的□□的共同选择。”
“如果你的灵魂和你的□□永远合拍，那我应该相信在你放浪形骸的外表也同样藏着一颗不肯停留的心么？”罗萨明白自己的话若有所指，然而不愿意去想自己说这句的原因，此时她只是纯粹地想问这个问题而已。“至少原来我还抱着一种侥幸的假设，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么？”
“因此在你的印象中，我只是个擅长巧言令色的丑角么？这样的结论，可会让我很伤心的呢”，他的微笑让人难以察觉他的真实想法。或许他试图想要罗萨知道他的失望之情，然而他的表情总不至于能够表示出他的内心。从这个角度而言，一个人的过度坦白有时反而还会招致不信任。
“不，你是帮助了我很多的人。正像我说过的那样，我会尽力去回报你”，罗萨说，“你以前是我的朋友，之后也一直会是。只要你不至于会因为见到我而产生厌倦之情，这个事实就不会改变。”她明白何塞的意思，然而她的措辞之所以依旧保守，那是出于她内心的保留。
“时间倾斜会开出玫瑰[ 玫瑰：事实上西班牙语中玫瑰的拼写为ROSA，按照读音直译的话就是罗萨，这里有一语双关之意。]，世界变化但传说永恒，我却因为你而留恋这个世界”，他的瞳孔呈现出深沉之色，住在那里的城堡似乎坚不可摧却又摇摇欲坠，“哪怕我说了这样的话，你还是会把当作一个玩笑么？还是因为已经听过太多的溢美之词，所以你审美疲劳了。”
“会有一朵玫瑰永远不凋谢么，会有一种承诺永远不被忘却么？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罗马帝国都可以没有，誓言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塞此刻的真诚让她感动，但她不想把期待放置在一种她不能完全控制的东西上面，哪怕这东西看起来如此美好。然而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是个认真的听众，但如果有一种爱生来就是被用作抛弃的话，她情愿不去承受这份馈赠。
“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想见到你；如果我一直想见你，那我大概是爱上你了吧。所以我来到这里，把这些话说给你听。一封情书可以复制成很多份，也可以交给很多人；要说誓言也很容易，就像你说的那样，山盟海誓也会轻易变成腐朽的废墟。但是你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我曾经说过愿意做一个傻瓜，那绝不是玩笑。”
“我曾经是天真的、容易轻信的，会笨拙到期待一些不可改变的事实做出更改的；然而现在的我，是胆小如鼠的，不敢放肆地去奢望的。谢谢你的好意，然而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是我无法克服自己的心病。我承认自己曾经是个认真的听众，如果我会一直是呢？要知道一个聪明人不会永远犯傻。”她的声音变得哽咽，但她的眼泪却掉不出来，“想要寻求天长地久的完美结局，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个奢望吧。”
“我先走了，你记得把它们带回去”，罗萨把不远处的两只猫抱到何塞面前，她转身准备离去的样子很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鸟。
“有些话，我对很多人说过千遍；但是有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何塞从背后拉住了她的手，他能感觉到指尖那头的她的颤抖。“我承认自己因为好奇认识你，也承认自己因为猎奇而去接近你，然而是你让我抛弃了固步自封的面具。有很多人都曾路过我的生活，只有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我相信你此刻的诚意”，罗萨缩回了自己的手，“但我是个患得患失的人。很多事情我都不会轻易忘记，像我这样一个胆怯而迂腐的人，怎么会有勇气去承担所有的后果？伊内斯的死让我不再相信奇迹，请原谅我的怯弱，可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她始终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她不想再输给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或事。
“智者总是用自己无法保留的换取不愿失去的，所以你的想法也是这样么？我赞同这个观点，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是舞会上的星辰，是自己信仰和灵魂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缺乏了妄自菲薄天赋的人，在这里祈求你的垂青。”
罗萨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如果我们之间会存在默契，那怎么去证明呢？如果你真的愿意去为我付出一些，为什么你还是能够若无其事地和其他人热吻？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强迫他们做出改变。或许我真的在乎你，甚至真的爱你，但这就足够了么？爱的命题太大，而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她的故作坚强看起来多么不堪一击，然而她决定不去后悔。
“热情是会消退的，而时间会告诉我们什么是不可能。仅凭一时冲动就做出的决定，始终是不可靠的。或许是我老了，乃至于失去了冒险的勇气。我不再奢望会有人理直气壮地爱我，我只希望自己能够理直气壮地走下去。所以，让我们忘了今天的话，像以往那样相处。”直到这个时候，罗萨才发现了自己的悲哀：原来的她是一个多么相信奇迹的人，但现在却没有勇气去接受挑战。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离开中庭；而何塞到后来又说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听见。如果她对世界的向往刚刚出生，那么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懦弱，懦弱到不敢去接受何塞的爱意。她仍旧觉得这个世界太大，而她想要的东西又太多；哪怕她还是个无能的人，她还是固执着不肯去接受残缺。她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但她决定把希望押在自己身上，而不去依靠任何人。倔强如果是一种美德的话，过度的倔强又会有谁去歌颂呢？
夜晚的时间很长，罗萨起身点起了灯，想起白天在中庭的一幕，她还是觉得难过。但自从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决心不再去为过去感到后悔。月光惨白如雪，她翻开一本书，这本书的序言上写着：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这本书贡献给最需要的人，因为这对她们更有帮助、更加可贵。那么有谁能够否认，把这部书--这份微薄的安慰，献给一位相思缠绵的小姐比献给一个男子来得更加合适...对于像柔弱的女孩那样迫切需要安慰的人，命运却偏是显得特别吝啬。为了多少弥补这份遗憾，我才打算写这样一本书...淑女们读着这些动人的故事，说不定会得到一些乐趣，同时还可以得到一些有益的启发。因为从这些故事中，她们可以认识到什么事情应当避免，什么事情可以尝试...”
这本书的作者是蒲伽丘，这本书的书名是《十日谈》。想起自己半夜为之失眠的青年，罗萨却笑了，“糟了，哭不出来”，她对着月亮说。这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它们不会叹息。
时间过得如野兔奔跑般飞快，一晃眼今年的圣诞节又到了。今年的马德里还是下了雪，和去年一样冷，夜晚的时间早就白日长。布拉西纳家的生活生活轨迹依旧没有偏斜，凡事平稳得看不见出现变数的迹象。布拉西纳侯爵的忙碌脚步依旧没有停住；罗萨也依然尽着作为夏尔妹妹的任何责任与义务，不分白天夜晚地在书房内与兄长们分享各自的时光。只是平安夜全家用过晚餐后，在回到房间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一不小心，输给了回忆。
“伊内斯，你是否也经历过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突然好想见你。”她把自己缩在寝被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伤感都不能让她掉眼泪，现在也同样不能。
节后的罗萨不再跟随父兄出去赴宴，她花整日的时间逗留在家里。偶尔会去找尼诺打发时间，在少年忙碌的时候，她就会选择在书房中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很平静，也不再有关于谁谁的风流韵事。只是在伊内斯遇难周年纪念日的那天，她独自去了在马德里城中的那个广场。在度过一段不可思议的平静日子后，她终于有勇气来到这片伤心之地。她在广场边缘的地方坐了很长时间，看过人来人往和黄昏日落。她从这天开始写日记，生活还没有让她学会歹毒，因此她决定把美好的一切记录下来。
圆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之后，罗萨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时间在无需赘述的平淡中翻过，除了又长了一岁外，她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在布拉西纳家的三位军人离家之后，罗萨开始挑起了安慰母亲挂念与担心的重任，她不再任性，也不再让母亲操无谓的心。她也关心家中的一些杂事，虽然仍不上手，但至少开始帮夫人分担家中的琐事。
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尼诺的个头突然窜了不少，这让罗萨感到欣慰。尽管她还是照例地嘲笑他：“你这个子怎么像野草那么疯长，简直太不正常了！”少年尊敬布拉西纳府中的每一个人--除了罗萨，所以这个时候他就会反驳说：“要是我像你那样的话，早就杀死自己了。”想到少年再过了几年，就有可能俯视自己了，这一事实让她十分不快。只好在别的方面，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抓住时机地给他制造麻烦：比如悄悄地躲在马厩中，给少年一个出其不意的惊讶之类的无聊事情。
另外，罗萨还怂恿母亲出资，终于买下了伊内斯在萨拉曼卡的房子。因而，她也间或地去看望希塔神父。在萨拉曼卡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如今在她看来，更像一个古老的神话。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已经说服自己不再去追忆。她亲历亲为地收拾那久无人居的房间，这种前所未有的劳动也给她带来了很多乐趣。她扫去屋内的灰尘，铺上新的床单，在桌上摆上雏菊。当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风景的时候，她也就看见了伊内斯曾经日日夜夜面对的景色，这让她觉得心安。
当然，在更多的时候，罗萨还是待在马德里的家中，陪伴着自己的母亲。有时候帮忙做点女红，尽管她依旧不擅长；有时也会给母亲念诗，消除母亲对远方亲人的忧虑之情；在每天晚上就寝之前，去和母亲说晚安。五月初的时候，她还去了一趟托莱多，看望了她忧郁的画家朋友。在盛夏的花朵开放之前，她度过了一段相当安逸的生活，一切都让她感到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存废之间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