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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被写下的游记 ...

  •   从巴伦西亚沿海岸线往北行先是到达萨贡托,这座由罗马人修建的城市曾遭到迦太基将军汉尼拔洗劫,从而爆发了第二次布匿战争。再北上沿着卡斯特里翁附近的柑桔花海岸,途经托雷布兰卡、奇维特堡等地就到了隶属于加泰罗尼亚海岸的塔拉戈纳,这个时候就距离巴塞罗那不远了。加泰罗尼亚一向是叛逆的地区,而且最近似乎又流寇猖獗,总之看起来不是很太平。继续北上,到了巴斯克地区,也就到了历来民族最混杂的地区。由于各种势力一直长期并存,导致如果要前往这些地方,必须做更充分的准备。但是因为罗萨没有冒险的打算,所以取道巴塞罗那之后就直接北上,所以情况可能会乐观一些。
      可是最大的问题显然不仅在此,而是比利牛斯山脉。要么就是绕开危险的山区,从巴塞罗那坐船前往法国其他地区然后辗转至卡尔卡松。虽然这种方式看起来更迂回,可能会浪费时间;但是从山区前行的话,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有发生意外从而导致更多的时间浪费。这些必要而现实的取舍问题,罗萨发现自己从未考虑过。当初只是很英勇地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看来是多么天真啊。等到意识到自己当初想法的局限性时,她不免有些慌张。“可害怕也是没有用的,等到达巴塞罗那后同西蒙尼商量一下吧。”于是,她又很习惯地去逃避必须面对的困境。
      虽然只是途径,可地中海的风景无论如何是不能错过的。虽然面对的是同一片海,由于各地不同的人文景致,导致各段海区呈现出了不同的景色。看到一路上的各色建筑和文明古迹,罗萨还是很被自己鄙视地发出了类似“好厉害哦”或“真了不起”之类的感慨。人类的文明,可以坚韧到打破时间定律的程度。面对这样的奇迹,除了感慨之外,大概就只能抱有对自身渺小的实在悲切感了吧。
      “可是,你们看,我真的一无所有呢。”罗萨当时是这样对着西蒙尼和尼诺说的。说起来也是怪事,在见识了更多之后,罗萨反而感到越发茫然了。因为她一边察觉着自己的无用,另一方面随时又不断地质疑她的所谓理想。“自己到底要成为怎么样的人,自己以后的打算到底是什么?”她并不情愿去思考类似的问题,可总是不由自主。
      进入加泰罗尼亚之后,罗萨发现这里似乎拥有一切:沿岸、沙滩、繁茂的平原、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丘陵、高山、罗马古桥、葡萄园、麦田、鳟鱼溪和成群的野猪。当这最后的特色因素出现时,威风和罗萨都被吓得不轻。罗萨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生物,他们之间也没有交情可言。它们来势汹汹的架势连一向无畏的威风也害怕地骚动起来。其中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威风及它的主人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罗萨突然意识到以后有必要让威风随父亲同去狩猎,以壮大胆子。可是,威风显然习惯地比罗萨快。发现这点让罗萨很不爽快,因此她也开始佯装起来。当然,这些都只是美妙旅行的小插曲。除此之外,加泰罗尼亚似乎还是众海湾的乐园,据说这长长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法国边境。
      这一路都面朝大海,不同时刻的海洋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色。凌晨的海是墨蓝沉静,深刻地像是智者的神态;可是只要太阳出来,就能活跃一切,然后海就是有着热烈笑容的女孩,那笑容简直可以开出赤色的花来;落日时分的海最娴静,同是热烈的色彩,却更像美丽的贵妇人,有着雅致的微笑,浅浅而好看的嘴角弧度。时时刻刻的千帆点点,撒落一片自由的风帆,像是畅快的欢歌,流光溢彩,怎么也困不住的期待。偶尔有渔夫和水手的长歌,咏叹着亘古不变的乐章,把愉快的心情化成通天的光之剑,简直要把蓝天之上的云彩捅落下来,惹来少不更事的浪花们一阵叫好声。若是晚上的繁星时刻,那么海面上也会有闪亮的斑斑点点,通透的颜色温柔地直射进来,交相辉映地胡乱问起好来。天地仿佛是一体的,不再有芥蒂和隔阂。如果不幸的没有星星作陪,那么水面下会发光的鱼儿就会热闹地开起兴奋的会议,大概是商量着怎样才能变出更好的花活来之类的问题吧。总之,很悠闲的时光,就像是雨后的古城中淡雅开来的青草味,世界好像也停滞了。
      罗萨觉得自己有一半时间是闭着眼睛度过的,因为很多景色似乎不只是通过肉眼就能看清楚的。有时候张开眼睛,看见好奇的尼诺,她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变态。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这么投入,偶尔还会发出奇怪的笑声?特别是终于无法忍耐的尼诺把这笑声形容成“猥琐”时,她竟然顾不得生气,反而被说中似的红起脸来。可是不管两人怎样斗嘴,西蒙尼永远都好像是微笑的表情。闲下来的时间,罗萨也会隐隐地觉得西蒙尼真是好镇定。就如同这一路的景色一样,三人的旅行气氛也是和睦的不行。尽管,罗萨有时也会说“尼诺,你这个小孩实在太无理了”之类的话。但是实在托福的很,巴塞罗那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一边为将要到达目的地而开心,一边又留恋路上风景的罗萨自然是矛盾的心理。另外,在巴塞罗那碰见何塞的可能性让她也有些坐立不安。大概这些都是旅行者必然经历的心情吧,更何况,罗萨又是那种特别不安分的旅行者。“可是罗萨,你可不要再发出类似前几天那样的奇怪笑声咯。不然的话,我真的要受不了了呢。”尼诺在再进入巴塞罗那之前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嘿嘿,这可说不定呢”,罗萨得意地凑过去,大声的挑衅说。
      在巴塞罗那旅行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关于语言的差异。由于加泰罗尼亚语是源自于罗马占领时期遗留的罗马语系的一种语音,相对于卡斯提尔语反而更接近于普罗旺斯语和另一种方言。自从伊莎贝拉女王和费尔南德陛下成婚之后,巴塞罗那就被收编进现在的西班牙之后,尽管名义上是国土的一部分,可事实上还是有着很强的独立意识。在语言方面也是如此,说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但显然的会给旅行造成麻烦。如果能找到翻译将是最理想的状况,这似乎是试图寻找何塞的最好借口。罗萨通常是想做就做,不找理由的类型;可是现在,好像情况有些不同。“虽然并不是不想见到他,可是要我主动去找他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罗萨心里跟自己这么嘀咕的时间里,三人已经进了城。
      加泰罗尼亚之所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性,是因为在西班牙正式形成之前,它已经就是一个拥有百人会议的独立国家。在过去的两百年间逐渐发展成地中海的商业强国,因此衍生出商人阶层、银行系统以及同西班牙其他地区的领地制度完全不同的社会制度。可以说,是一个闪耀着新鲜光辉的地区;因而这样的地区会有反骨并不能算得上希奇。但不管这个地区的秉性如何叛逆,这都无损罗萨的兴致。她本来就是个随便的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可有可无的。
      巴塞罗那一面临海,西部靠着克塞罗拉山,市内的大道有数条呈相交错的姿态。交错之余的道路间,开放出来的空地为密集的人群和建筑提供了轻松的空间。市区有些零乱,可是却又秩序斐然,说是错乱的美也不为过。
      寻找投宿的地方在像巴塞罗那这样的城市并不困难,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把行李都收拾妥当的罗萨按照惯例想去逛逛街区。谁知刚出门,西蒙尼就说出了让罗萨和尼诺都吃惊的话,“看起来,我们该说再见了。”
      “可是...”罗萨还没有想出任何挽留的话,西蒙尼却笑了,他看着同伴说:“我知道这件事很突然,不过实在很抱歉,因为的确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
      尼诺还要争辩地说什么,罗萨却已经开口了,“既然这样,那西蒙尼一定要注意安全。”尼诺被挤退的话语这才憋出来,“西蒙尼,你真的决定了么?”可是罗萨似乎有些不通人情地说:“西蒙尼一定是有要事,所以才会提前离开,因此我们也不要为难他。”看着尼诺唯唯诺诺地还是心有不甘的样子,罗萨笑着对西蒙尼说:“但是我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所以到时候可能还会麻烦西蒙尼,请不要介意。”
      西蒙尼今日穿着同罗萨初次见面时的黑衣,这黯淡色彩因主人光辉显出了熠熠生辉之色。西蒙尼保持了一贯的淡漠和冷静,尽管他仍是微笑着的表情,此时却露出了失落的颜色。“真遗憾啊,我原本以为罗萨会更失望一点。”这像是个玩笑,她却觉得不止于此,然而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回头想去寻求尼诺的帮助,这才发现,尼诺已不在原处。“啊...因为西蒙尼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是不会离开我们的。所以我才觉得不能打扰你,毕竟...”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因而不敢直视他。
      西蒙尼没有立刻说话,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去轻按罗萨的头。“和罗萨在一起,我很开心。所以一路来,我要多谢罗萨。”松了一口气的罗萨抬头想说“其实我也很开心”之类的话,可是对到西蒙尼的眼神,才发觉异样:西蒙尼正专注地看着她,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候。她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看出罗萨窘境的西蒙尼没有太多难为,他温和地说:“罗萨就不用送我了,好好同尼诺享受旅途吧。这个城市懂卡斯提尔语的人也不少,所以语言不会是个大问题。至于之前你托我保管的盘缠,我已经托付给尼诺了,那少年在这方面是个好手。”
      说罢,他同远处的尼诺打了个告别的招呼。然后又对罗萨说:“那么我先走了,你们要万事小心。”罗萨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略带麻木地礼节性回答:“你也要好好保重”,然后依旧没有知觉似的目送他远去。西蒙尼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她觉得无法承受也报答不了的东西,他是她的朋友,她很感谢他。可是就像投入与产出不一定能成比例一样,他们心中的想法也不尽然相同。离别之于罗萨是伤感的,然而她却莫名的感到内疚。“可能是太阳太大吧”,即使拼命把原因归结为天气原因,似乎还是不够。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尼诺推了推闪神的罗萨:“他早就走远了,再看也也没有用。”罗萨转过视线,尴尬地笑笑说:“那我们也出门吧,你说今天去哪里比较好?”尼诺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西蒙尼对你真是不错呢。但是,你知道日后到哪里去找他么?”“啊...这个...”罗萨更尴尬了,她觉得自己丑态毕露。尼诺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说:“这是他的地址。西蒙尼对我说,‘若是罗萨忘了询问或者我不记得告诉的话,就把这个交给她。’我看根本不是因为他忘记了,而是对着这样的你,不知道如何开口。然而罗萨,你确实是完全地没有意识到呢。”
      尼诺的话让罗萨无言以对,她意识到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似乎连一点诚意都没有。看着自己无药可救的同伴,尼诺反而宽慰起来:“算啦算啦,反正西蒙尼是一定不会怪你的,因为他对你一向很宽容。”可是罗萨还是觉得自己欠下了更大的情谊,无法回报。“对了,他还叮嘱我说‘罗萨总是太容易相信陌生人,所以你一定要注意一点。’他留了一张地图,说是在东面的集市容易找到过山区的商队。另外,他还给了我们一些钱。”尼诺看着罗萨,有点愤其不争地补充着。罗萨很想说感谢的话,然而对方早已远去。很多明知故问的客套话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然而她知道自己欠下的人情似乎很难还清。
      之后,罗萨心不在焉地同尼诺一起逛起了街区。说是心不在焉,其实只持续了一会时间。因为罗萨就像平时那样对自己说“西蒙尼只是舍不得一起旅行的同伴而已,这应该只是一种常见的旅行病。”她努力说服自己认同这样的解释,因为这样能让她心安。
      从街心广场的教堂开始步行,两人诺沿着教堂台阶进入一条路,穿过一个广场之后就见到了一段罗马古墙。“真是微妙的触感”,重新振作的罗萨抚着古墙感慨地说。再穿过几条街就到了加泰罗尼亚独立王国时期的皇家建筑主王宫和圣阿加达教堂。无论是教堂还是皇宫,都见证独立时期加泰罗尼亚的历史。王宫是当年巴塞罗那伯爵的宅第,这位伯爵后来又成为阿拉贡国王。
      夜色渐渐弥漫起来,劳累让罗萨和尼诺选择打道回府。在回去的路上,罗萨才记起自己未定的前进路线,于是事态变得紧急起来。她尝试征求尼诺的意见,“之前西蒙尼建议我们从山区行进,但他认为找到合适的商队可能需要花费时间”,他引用西蒙尼的观点说。然而这解答还不足以解决问题,罗萨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下不妙。因为语言不通,就算要询问别人也很麻烦。她才发觉自己事先不做打算的习惯真是很要不得,因为如果没有切实的计划,所谓的热情就一文不值。
      前途未知的恐慌让她愁眉苦脸起来,但她不愿把这种情绪传染给尼诺。所以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以求得同伴的安心。只有等到晚上尼诺入睡后,她还是反复的思考着未来的计划。可这问题并非单靠空想就能解决,她决心第二天趁尼诺未醒之时去打探情况。无论如何,她不愿意让尼诺知晓这件事。连续两天,罗萨都是趁着清晨出去。虽然还是摸不清方向,可是她也隐约地感觉到了比利牛斯山脉之路的艰辛。如果只有两个人就贸然去走山路的话,这风险实在太大了:迷路或遇见劫匪,其中任何一样都无比糟糕。若选择水路会很费时间,万一拖到冬天,与气候抗争的胜算又太小。罗萨明白自己可以试着去向何塞求助,但她不会这样做,一种求胜心让她决定凭自己去解决这棘手的问题。
      第三天,罗萨照例悄悄地起来想上街询问。“罗萨,你果然会出去”,没想到尼诺正在旅社厅堂中候着她。这是乳白色的厅堂,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而略泛黄色,总之是宾至如归的温馨氛围。可是尼诺的口气却异常冷淡,罗萨走近尼诺所坐的藤椅旁边,装作没事地倚在墙角。墙角的一盆天竺兰正开得旺盛,她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植株说:“我是出来散步的,没想到你今天竟然没睡懒觉。”尼诺拨弄着指甲,低下头来说:“罗萨觉得我只是个没用的小孩子,是你的累赘么?”罗萨当然矢口否认,她笑着让尼诺不要担这无谓的心。“可是,就算你现在这么说。可罗萨还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和我商量,你不是一点都不信任我么?”
      尼诺盯着罗萨:“我希望能帮上你的忙。罗萨一直很照顾我,就算想不出办法,可起码我还可以和你一起烦恼。这样,罗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他又低下头去,“丽达也好,罗萨也好,都不想让我帮忙。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吧。至少至少,发愁难过的时候可以相互安慰…”罗萨倏尔笑了,她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好歹尼诺也是我的预备佣人呢。”尼诺抬起头,带着感激的神色却说:“所以说,我才讨厌大贵族。”
      尼诺听完罗萨的陈述后,完全不像罗萨犹豫态度一般地说:“这样吧,我们还是听从西蒙尼的建议比较好,既然他说东部集市商队比较多,那我们就去试试看,我觉得他的话会很有用。”罗萨为尼诺对西蒙尼的信赖感到吃惊,但她很快发觉这个办法可行性很高。她只希望这个寻找的过程并不会很费时,不过在她把希望寄托于海轮之前,尚还有可以努力的时间。她允许自己为这阶段再花费几天时间,但事实证明罗萨的运气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因为第二天尼诺就带来了好消息。
      “他们打算明天下午出发,所以罗萨我们要尽快准备。”少年兴冲冲地说。罗萨这个时候的心情完全可以用喜出望外和庆幸来形容,因为出门在外能遇见好事,已经是很奢侈的想法了。两人都是行李简便的人,不像货运商人一样有令人烦恼的辎重,所以剩余时间还是一如既往地用来浪费。对于无所事事的人来说,一般是不会在意一两日的时间,罗萨通常也是这样的人。但在决定了前程后,她却焦躁起来。因为没有实际困境可以用来担忧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城市原来是巴塞罗那。
      她用偷得的清闲浮生去想象这城市里人们的生活,和这城市里令人神往的一切。这里和巴伦西亚有很多相似之处,无论是作为港口城市的荣耀还是今不如昔的悲哀。可气质是不同的,这里的人更骄傲,也更敏感,不过即便如此,人们还是不缺乏热心。罗萨在哥特区随意地走,尽管也劝告自己别去回想,但文森特的话却很清晰地闪现在她脑海中。“那个人也在巴塞罗那吧”,只是想着,没有任何意义,罗萨也没有心思让它变得有意义。就像在安达卢西亚山谷一样,面红耳赤的感觉已经不陌生,她不愿意去探讨其中的含义。就像生在心里的一根刺,罗萨发觉自己总是不免地去想关于文森特口中的“小妖精”。虽然不是那种频繁而正式的思考,但就算是偶尔不经意间地联想到,也还会像模像样地烦恼起来。到最后,罗萨都在怀疑是不是旅行过程太过疲惫才导致自己做不必要的联想,于是又开始变得安心。
      第二天,在巴塞罗那最令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她所参加的越山团队的领队竟然是位年轻女性。那是个身材高挑而细长的女孩,棕色的长发干练地扎起,颇有爽朗之气。罗萨觉得跟对方一比,自己完全是小家子气的人。因为就她而言,即使是男装还是难除脂粉气;但对方就算是身着朴素的女装,也显得英气十足。罗萨想起自己曾同兄长们讨论过的关于审美的话题,她发自内心地感慨:“虽然不算很漂亮,却有不可侵犯的气势,这种凌然的姿态很吸引人呢。”
      “叫我曼恰好了,你们就是新来的么?”曼恰盯着罗萨和尼诺说:“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有过类似的经验,这一点很重要。”罗萨和尼诺不好意思地对视后,都摇了摇头。“那么,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这条道路不适合游山玩水,如果没有吃苦的打算,还是趁早放弃比较明智。否则就算是中途反悔,也没有后路可退了。”她看着罗萨,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的样子,不过还是没说什么。罗萨看着曼恰,不安地问:“请问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多久?”曼恰轻蔑地笑了,“原来你们连这也不知道。好吧,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要视天气和其他意外状况。一切顺利没有任何障碍的话,四天就可以了。但是我们不能盲目乐观,所以要做好很更长时间的准备。”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地准备着各自的行程,这是个十几个人的团队。大多是面带沧桑的商人,除了曼恰之外,只有罗萨是女性,虽然表面上是被尼诺形容为“小白脸”的模样。现今的商队大多数使用骡车,因为相对马匹而言,骡子更吃苦耐劳也更容易照料。这同行的人们也不例外的是以骡车为主,因此罗萨的威风及尼诺的坐骑就显得很突兀了。看起来除了两位后来的新人之外,其他人都是老朋友了。罗萨觉得自己和尼诺就好像被孤立了,加上曼恰不知为何的傲慢态度,让她对原本憧憬的冒险之旅失望了很多。
      骡车上装满了货运的商品,用防水的牛皮纸紧紧地裹在外层,然后严严实实地用麻绳捆牢。所有的物品都装地满满当当,看起来骡子们似乎有点不堪重负。看着商人们兴高采烈的样子,罗萨不禁开始同情起这些可怜的畜牲们。骡车上挂着铃铛,据说这是为了防止走失而专门制作的。“喂,你们两个过来”,是曼恰的声音。“既然大家一路都要同行的话,那就是同伴了。因为只有你们两个人是陌生的,所以我想有必要相互认识一下。这位是科尔多瓦的瓷匠多米罗。”她指着一位看起来矮小,但是和颜悦色的干瘦中年人说,对方很友好地和罗萨打招呼。“还有那位是巴伦西亚的胡安”,这是面带严肃表情的人,和多米罗年纪相仿的样子。“还有那位大胡子的是俄罗斯人,他叫彼得”,曼恰指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说。罗萨吃了一惊,她需要仰望才能看见那人的脸。刚抬头,就看见对方很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真是个长相可爱的小伙子”,他评价罗萨说。他们的直率让罗萨有了奇妙的负罪感,可曼恰不会去理睬罗萨的心情,她更关心自己身为领导人的责任。等她一个个介绍完自己的老朋友,罗萨觉得曼恰反而才是最神秘的。“为什么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会有领导这群经验丰富的旅人的资格?更不可思议的是,好像所有人都很尊敬她”,她想。“那么到你们了”,曼恰瞧着两位生人说,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因不感兴趣而产生的无所谓。“我叫尼诺,那个是罗...不,蒙布托亚。”尼诺欢快的回答,好像没有看见曼恰的脸色一样。罗萨则要敏感很多,显然她并不满意曼恰的态度。“不知道她这种傲慢是从哪里来?而且好像只是针对我和尼诺的样子。”可是除了她之外,大家看上去很热情,她只好笑了笑,总算给了这场见面会一个并不冷淡的收尾。
      “具体的事项就不细说了,总之路线也是和平常一样。”曼恰先是这么说,不过她立马想起了什么,继而补充说:“我是说我们的路线还是从这里出发,然后经菲格拉斯开始越山。因为现在已经是秋季,所以进山之后要注意保暖。但是匪徒们不会因为天气寒冷而停止活动,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贵重物品也要注意收好,防止被不法之徒窥见。另外,必须跟着团体活动,如果迷路的话就麻烦了。总之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出发了。”她扫了罗萨和尼诺一眼之后,转身坐上自己的骡车,原来她也是商人。罗萨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的跟随。本来她是打算留在队伍最后端的,然而俄罗斯人彼得却说,“新来的伙伴没有经验,万一迷路就很麻烦,所以还是在中间比较保险。”罗萨感激地冲彼得笑,尼诺已经和彼得熟稔地交谈上了。“这小鬼实在太忘恩负义了”,落了单的罗萨百无聊赖起来,因为是团队行进,速度自然比起单人时要迟缓许多。更何况,罗萨通常都是急速的亡命徒类型。她开始打量四周,就像任何地方的所有黄昏一样,这里的落日景色也很迷人。
      天地就好像洒满了金粉,让人窒息。长长的队伍像流水一样行走,不紧不慢,乐在其中。骡车的铃铛声伴奏出美妙的旋律,晚霞照映在每一个人脸上,他们的脸庞写满了风霜。然而他们依旧保持了笑脸,好像以往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将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风险也都不算数,因为所有人都只跟名为“现在”的女神许下承诺,订立把握当下美景的契约。“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样的人,可是同这样的人旅行不是坏事呢。”罗萨看着周围的同伴:有交谈的人,发呆的人,开玩笑的人,都是愉快的脸。
      最前面的曼恰全然没有一贯的冰冷态度,她正和多米罗交谈。“科尔多瓦人?怪不得多米罗的长相有阿拉伯人的特征呢。”罗萨联想起马德里街头的舞者,都是在阴暗的角落处,那些来自异乡的舞者。她们的舞蹈就好像有着强烈的感情倾诉,有着大幅度的身体摆动,还有她们扭动的腰肢和躯干。按理说应该是很有色情意味的,可是奇怪,这种舞蹈却充斥着冷漠和抗拒,也好像带着深不可测的悲哀。她们的表情,罗萨只在年幼时见过一次,却永远忘记不了。那些人总带着神秘的色彩,她们好像知天懂地,通常以占仆为生。“她们是高傲和矜持的,可谁又能了解她们呢?”罗萨这样想,“所以眼前的这群人也一样吧。都是笑容满面的脸,可是任是谁也无法真正了解他人的想法吧。”在罗萨的印象里,曼恰是冷漠而高傲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女孩子。虽然对比起她对自己的态度,罗萨还是有些生气。但是她试图让自己去忽略反感的情绪。毕竟,在美好的环境里想象负面的事情,是一种巨大的亵渎。
      到菲格拉斯本来是的路不算长,但因为行进速度的限制,众人直到半夜才到目的地,所幸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麻烦。到达之后,曼恰吩咐大家要好好休息,以便第二日有精神上路。舟车劳顿的众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因为城中秩序还算有保障,所以很快罗萨就听见了伙伴们的震耳欲聋的鼾声。“他们睡得可真香,我可就惨了。”她翻来覆去,甚至还盘算着万一整夜失眠的严重后果。但事实证明,她是适应能力极强的人。没过多久,这群人就沉沉地各自梦游他乡去了。
      次日是个好天气,曼恰以防万一地去市集补充了粮水。菲格拉斯距离比利牛斯山脉地区只有四五十公里的路程,但由于沿途村落稀少人迹罕至,所以向来不太平。而跨境商人们的来往更是此地成为匪徒们的众矢之的。说起来关于道路安全问题在此处也应该是禁忌话题,行人们一般都不会去触及这方面的话题,好像一提到就会招来不幸似的。“听说这里的姑娘都喜欢强盗,觉得他们既威武又强大。喂,曼恰你也是女孩,你会不会喜欢?”可竟然有人随意地提起了这个话题,语气还很轻松。罗萨回头,才发现是彼得。“虽然是是俄罗斯人,不过却很地道的卡斯提尔口音呢”,这是她对彼得的第二个惊讶。当然比起他话中的内容,口音已经是其次的问题了。
      “算了吧,我可不会去喜欢打我货物主意的人”,曼恰笑着对在她身后的同伴说。“真可惜。难得曼恰是美女,我猜他们一定会喜欢吧。”彼得说完,自己大笑起来,众人也一起笑了。曼恰一点也没有介意的样子说:“可惜现在不是春季,不然农神节到了的话,彼得一定很开心吧。”众人更是一阵哄笑,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起荤腥的话题来。这个说,“以我的经历来看,果然巴黎的女孩最棒了,那简直是烈焰红唇!那次我在巴黎,看见一个穿得很清凉的姑娘,我就上去说‘姑娘,来,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谁知那女的不解风情,竟然大声喊叫起来...”有人就不留面子的评论说:“谁叫你是穷光蛋咯。何况,就你这长相,我不说那是怕伤你自尊。就跟那个什么..对,就是潘神一样。哪里有吸引女人的魅力哦!”“我不这么想,佛罗伦萨的姑娘才叫带劲。还有些高等艺妓,可惜像我们这种人也就只能饱饱眼福了...”接着在场的男士们竟然开始交流起心得来,在一旁的罗萨听得面红耳赤。她看看身边的尼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同样是女性,曼恰却习以为常的样子。罗萨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到让她不知所措。
      “喂,那位在发呆的小哥。”罗萨惊慌地四处看,直到旁边的人却推了她一把,她才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用手指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是在说我么?”“就是你啊!我说,小哥你这么年轻又长得不错,看起来也不像穷人,应该常有艳遇吧。来,说给我们听听。”说这话的是彼得,他用羡慕的眼神期待着将要得到的回答。“啊..其实我没有啦..”,她艰难地给出了显然不能让众人满意的答案。在旁的尼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伴,可是也是爱莫能助。“诶,蒙布托亚,光是听我们的,自己不发表意见的话很没有诚意啊。这样你就太小气了”,这次说话的是一位名叫科莫的人。罗萨望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下了个随意的决心“反正他们只是想听故事,随便编造几个,能够应付过去就好了。”于是,她煞有其事地清清喉咙,正襟危坐地把身子立直,提高了音调说:“比起各位,我的经历虽比不上所谓的情圣风流史,但也绝对不会差劲到哪里去。不过像男女之情这种事,在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倒是很不错的选择。如果要说具体要求的话,漂亮自然是最好了。不好看的话呢,也也不能勉强。总之只是找乐子的话,总不能老是要求太高,不然就容易失望啦。所以,这方面也是要有宽容的态度的。否则,人生会少很多乐趣的。”罗萨确信自己在信口开河,但彼得却拍手称赞起来:“嗯,蒙布托亚说得好。情爱这种事的确还是要有宽容的精神。可惜这个世界满是势利鬼,有没有相貌都还是其次,如果没有钱和地位的话,那所谓爱情就是奢望了。”“不只如此,没有财富和地位的话,几乎就意味了所有的失败呢。”罗萨接了彼得的话说,这话让周围的人唏嘘起来。罗萨并不是缺少财富和地位的人,她似乎不具备感慨的立场。然而她的心情还是有些波动,各种复杂的情绪交集着。她好像看见了伊内斯的脸,她的脸,是一条河。
      短暂的冷落气氛之后,一切都又热腾起来。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家可以谈劫匪之类貌似不吉的话题,却绝口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禁忌和痛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心知肚明就好。但是罗萨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同伴都是心境开朗的人,因为大家虽然完全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去恢复情绪,热烈的气氛却已经快速恢复了。
      进入山区,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郁郁葱葱,清新的山林之气到处弥漫着。遍地的灌木丛和野花,似乎和马德里周围的群山没有分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如果认真地区别的话,那就是这里的群山似乎更浩大更渺远。而比起安达卢西亚的山谷,这里会显得更清冷。即使是同样是绿色,似乎也多了一些淡漠之色。不同于安达卢西亚的炎热天气,此处的气候更接近于欧洲大陆,气温也偏低一些。更何况是深秋的时节,浓厚的秋味扑面而来。路旁的野玫瑰贪婪地吸吮着午后热烈的阳光,哪怕这阳光已经完全不能与繁盛时节相比。枝枝叶叶随轻风摇曳舞姿,花枝招展地惹来阵阵喝彩,却别扭着抱怨荣誉还远远不够。鸟雀们毫无推辞之意地栖息在灌木枝梢作沉思状,或许盼着夜晚,或许只是无聊地打瞌睡而已。
      有些凉意的风徐徐而来,并不温和地抚每个人的面庞。山间有路,这是被牲畜和行人踩踏出来的。还好是干燥的天气,所以虽然这小道看起来并不容易行走,但至少不泥泞。出门在外,要时时看天气行事,这一事实虽然让人不甘可还是只能顺从地遵循。“从现在起,大家要注意。记住之前我说过的话,否则任何后果都由自己负责。”这话显然是说给罗萨和尼诺听的,亏彼得还示意两人要认真听曼恰的吩咐。不过就算没有他的提醒,罗萨也能分辨曼恰话语的指向对象,不过因为是新丁,所以只能乖乖听取并严防出错。
      “很好,现在天色已经变暗,接下来我们更要加强警惕。至于晚上的守夜与休息安排,我们需要分上下半夜轮流进行。至于具体的人员,大家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就统一安排了。当然如果有突发事件的话,自然需要集体的商量,有没有问题?”曼恰环视着所有人,高声宣布。大家都很服从地表示同意。或许是因为缺乏经验的关系,曼恰没有同意罗萨要求同尼诺一起守夜的请求,因为这两个人似乎不能给大家带来安全感。到最后,曼恰把尼诺指定给彼得;而罗萨,就随同曼恰一组。对于这个安排,尼诺是没什么意见的,然而罗萨却是满心的不愿意。
      第一天晚上,尚且还轮不到罗萨操心,因为她是第三天晚上的班次。所以一觉醒来的她还兴致盎然地欣赏比利牛斯的晨景,秋意淡去,冬寒将至的紧迫感也压不住新鲜的乐趣。她神气活现地拍着睡意朦胧的守夜伙伴,算是一种没有实际意义的慰劳。可是不管怎样,第一天晚上总算是平安无事。等到人们陆续地苏醒,新一天的旅程又要开始了。简单地用过早餐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准备启程。这一切,都不需要曼恰提醒。
      山涧中有溪流,水量不大。可溪边的卵石边还有着踩踏的痕迹,或许是调皮的孩童在这里捉鱼时留下的。这里的鱼,显然个头并不会很壮硕;但如果只是为了捕捉的乐趣,那么小鱼也是无妨的。像是这种“捉了放”的游戏,罗萨也不陌生。她骑在马背上打量着小路两边的风景,就像在拉曼查的荒原上一样哼着小曲,自得其乐。尼诺还是不亦乐乎地同彼得攀谈,对于这种落单的寂寞,罗萨也渐渐习惯了。况且,她已经同这群没有心计的朋友们建立起了友情。略带胡诌的吹嘘和天花乱坠的想象在山中完全不能算是罪过,反而成了诚实的交友之道。罗萨觉得轻松,因为在其他地方,似乎享受不到类似的自由。经过这几天的熏陶,她发觉自己也已适应了这群人口中有颜色的笑话,再也不会觉得难堪。或者是因为身在山间的缘故,天气有些寒冷。抬眼看日头,还是冷清地没有热度。就连风,好像渐渐肆虐起来了。看着皱着眉头的曼恰,罗萨也觉得有些不妙。
      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想象中的天气剧变情况发生。虽然夜空的星光仍然暗淡,一幅寂寞夜空的景象。但实在幸运,因为温度并没有低到不能入眠的程度。晚上,躺在铺盖中的罗萨掰着手指算自己出行的日期,等算清楚一共是五十多天的时候,她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一路来遇见的人,发生的事,都历历在目。格列哥的固执,丽达的温顺,还有西蒙尼的神秘,她都一一想起来,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罗萨发觉之前在马德里的时候,她也曾经见识过很多不同的人,可现在她却越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那些人。舞会上的舞伴,情书中的落款,一切都不真实,人人都像是戴了面具。其实罗萨也承认,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地去遮掩自己。“一味地去抱怨对方不真诚,可是我自己又何尝有过如实表露的心态?”
      尽管一再提醒自己忘记,可是此时西蒙尼却仿佛在眼前一样。特别是他临行前的表情,罗萨根本没有办法去驱逐这些影像,她曾经试图去赶跑,可都以失败告终。她无法说清楚自己的心情,但是她意识到自己不能以等同的情感来回报西蒙尼。她觉得歉疚和不安,可是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篝火无力驱散墨黑的天色,晚风又不解风情地撩动火苗,围着火堆的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然而愈加心烦意乱的罗萨却丝毫没有睡意,稀少的星星仿佛连成了西蒙尼的笑脸。就算闭上眼睛,脑海中的人却还是西蒙尼的样子。给不出满意的答案,罗萨觉得自己无处可逃。西蒙尼绝对不会去逼迫她作出报答,但罗萨还是觉得慌乱,好像被追赶一样。
      除了在不远处守夜的两个同伴,无论是尼诺还是其他人,不管是好看或者狼狈的睡相,至少,大家都安心地睡去了。罗萨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有盗贼们出现,只要能打破她烦闷心情的话,也是不错的。可是她很快谴责自己的想法,因为问题如果没有解决,那么即使现在能够放心,谁能保证之后不会再度困扰她?深夜,天气渐寒,罗萨还是难以入眠。她翻来覆去,在翻身的时候似乎硌到什么坚硬的物体。她伸手去感触,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配剑。
      罗萨把剑从脚边拉上来,对着火光静静地打量着。金属制的剑鞘发出柔和的光亮,就像是某位老朋友的笑脸。没有太多联想,紧张的神经似乎被安抚到松弛下来,意识渐渐地就模糊了。等到恢复之时,罗萨被尼诺巨大的特写的脸吓到。“喂,你这样可不行,大家都在等你呢。”她把尼诺贴近的脸推开,惊魂未定地对同伴们道歉。“有空说抱歉的话,还是抓紧起来比较好。”曼恰还是冷冰冰的话语,丝毫不给情面。可是罗萨没工夫计较,她知道自己只能听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被写下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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