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色烟云（暂定）》416

3、裴晨 酒醉

　　“侯爷，您再唉声叹气，这满园新开的木兰可就都要早早谢了”
　　原本散淡的眼神瞬间有了焦距，这一场大雨，那一地的花瓣，确真是让这一园子的木兰绿肥红瘦了。“本侯载的树，种的花，就是我把它们都砍了，要你小丫头多什么嘴！”
　　“是、是、是，这些树啊，花啊的都是您的，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怜见的澄碧我这个小丫头也是您的，您慢慢看，省的一个不高兴，把我也砍了，到那时就真没处多嘴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这张嘴真是……”
　　“李丞相到”门口小厮通报一声。
　　灼豫来我这定逸侯府是从来不会被挡驾的，也不用等我的回复，纯尾便引着他来到了这书房处，只见灼豫没有撑伞，也没有着蓑衣，就这样冒着瓢泼的大雨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怎么伺候的，就让丞相大人这么淋着雨啊！快，快去拿衣服和姜茶来，要是丞相受了风寒，看你们怎么交代”从灼豫走进来时的神色，我就知道，他已经知晓了。冲着下人大声地吩咐，或许是打算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君渝，我刚刚在门口看见了南宫大人，他这是……”他的声音带着期望，带着疑惑，也带着……怀疑。
　　“他是来谢恩的。”不等他说完，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这事，不可能过得去
　　“谢恩？”你明明已经猜到，为何还要问，你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他来谢傲雪入宫之恩。那道册封的旨意，是我去南宫府宣的”
　　“你，你既早已知道，为何不阻止，你明明知道……”后面的话语听不清楚，像是对我的质问，又像是小兽在舔舐还在流血的伤口，每一次都痛彻心扉，唯有极致的温柔才能将痛苦减至最轻。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道金册是皇上给的，傲雪是皇上要的，而我只是皇上的定逸侯，我能做什么，阻止什么？”我那原本凝结了的伤口也崩裂开了。
　　“那你也该通知我啊！”
　　“通知你又如何？”一拳冲着我挥来，多年官场上历练下的冷静此时因为一句话就彻底的崩溃了，傲雪，原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早已如此之重了。灼豫，你这一拳打的是我的无能，也是你的懦弱，你恨自己，恨自己和我一样的无能。我也恨自己，恨自己和你一样的懦弱。
　　“通知了你又如何？”抹去嘴角的血痕，慢慢站起来“通知了你又怎样？你能救她嘛？你是打算冒死直谏求皇上收回成命呢？还是打算带她离开从此亡命天涯？”
　　“我……我……我什么也做不了”灼豫无力的垂下了那紧握的拳头，放开的不仅是那已泛白的关节，或许还有那段已经不得不被埋葬的曾经。
　　“灼豫，陛下的决定我们谁也改变不了。当下我漠北的朋友给我带了他们那儿特制的醴酪，你今天陪我好好喝几杯，权当是主称相见难，一举累十觞吧，如何？”

　　“何以解忧，唯有…唯有杜康，君…君渝，你是不是在酒里掺了水呀，为何…为何我今天十觞亦不醉呢？”脸色已经醺红，口齿也已含糊，居然还说自己没醉。或许真的没有醉吧，至少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绝不是酒后的癫狂抑或是迷醉，那是一种伤，我的伤口已自己舔舐干净，为何你还在流血？
　　“肯定是那帮家伙在酒里掺了水，下次见到，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们。”边顺着灼豫的话往下说，边叫来纯尾，“丞相喝醉了，帮我把他扶到飞白轩去”飞白轩是我有时歇息的地方，故一切起居用品都备得齐全。
　　见一切都安顿好了，“你去通知跟丞相来的下人，说丞相醉了，今夜就歇在我这定逸侯府了，让他回去跟李老夫人报个平安，不用担心”
　　“侯爷，丞相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算了，那就你跑丞相府一趟，交代一下”转身看见躺在榻上的灼豫，你竟是一个人来的。原来你爱得远比我深啊。
　　“君渝！你这…你这定逸侯就那么小气，连酒…酒也没有。以前…以前我们从不当着…当着雅儿的面喝…喝酒，现…现在，没有人再…再管我们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喝得…喝得尽兴!”
　　还没有尽兴，这乳酒就算是那西北的壮汉也喝不了几碗，灼豫却一口气喝了一坛。
　　醉了，却依然不能忘却，同样会痛，那，醉了醒着又有什么差别？若这酒是那忘川的水，我何惧做那三千酒鬼牛狂饮，若这酒是那孟婆的汤，我定无悔过那奈何桥。可这只是酒，傲雪、灼豫和我之间的过去，怎是它能轻易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