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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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上午，赵夏晗拿着笔做着练习册上的题。
课间时分班上同学还在打闹着，陈沁沁转过头来给自己讲了个笑话，自己却笑得合不拢嘴。
讲完后，陈沁沁看赵夏晗应付地笑了笑，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诶，夏晗，还有一个多月期末考试，你干嘛这么赶。”
“早点准备总是好的，明上午要交英语卷子，你不会又没做吧？虽然我是课代表，但不能对你放水，不然迟早成一片太平洋。”
“没劲，”陈沁沁瘪了瘪嘴，拿手懒懒地撑着下巴，悠然长叹了一句，“没想到我年纪轻轻的，却一直在承担着我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单纯和美丽……”
“好了，叹什么叹，快要上课了，至少要把书拿出来吧。”
赵夏晗拿笔头轻敲了下陈沁沁额头，陈沁沁拿手按住，佯嗔了一眼，转过身去了。
上课铃响，赵夏晗看了看旁边的空位，不知为何心里的焦虑越发重了。
刚开始她莫名地慌乱，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心被揪在一团，头脑里思绪混乱。
为了让情绪稳定下来，她随手拿过练习册做题。
熟悉的题型，她五分钟内就能做出来，此刻连题干都读不通，一遍不行，再来，两遍，三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感到有什么在后面催促着她，必须要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现在无法分出心思细想，手无意识地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有的甚至破开了页面，用了半天时间她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直到陈沁沁说出期末考试四个字，她的心又是一紧。
陈沁沁没有看出她的反常，转过身后，赵夏晗脸顿时一片惨白。
她看了看同桌的桌面，上一节数学课的教材还摊开着，宁墨从不迟到，她知道的，今天怎么铃响了她还没来。
赵夏晗紧紧地盯着门口，一秒也不肯放松，终于墙上的钟划到了十点零三分，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
宁墨背着光，光辉打在她身后，衬得她平日冷峻的轮廓添了几分柔和气息。
此刻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带着笑意，直直看向她。
周围的一切画面开始失真，老师讲课的话渐渐变小归于无声，赵夏晗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宛如要从胸腔里炸裂开来。
忽然间天旋地转，地面变成深不可及的黑洞，她连同座椅一齐下坠，坠落前她看见宁墨朝自己伸出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嘀嗒，嘀嗒——”的水滴声，所有的知觉渐渐恢复。场景一转，她来到了热闹的街头。
斑马线前，她看着一条条刷得齐整洁白的白杠 ，迟迟不敢下脚，四周人潮涌动，推搡着她往前走。
正当她犹疑之时，眼前忽然飞快驶过一辆轿车，接着一个男人重重砸落在地。
鲜血在地面上铺开蔓延，离她只有两米远。
“嘀嗒，嘀嗒——”
水滴声越来越大。
呼喊声，急救车的鸣笛声，尖锐的刹车声，哭喊声，霎时乱作一团。
赵夏晗想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身体却背叛了她。
她的感知记忆无比地清晰，清晰到她认出男人的手表正是爸爸今早上戴的那块。
“爸爸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冬昱。”
“姐姐，姐姐，你不要走……”
“你们赵家还欠我十五万的工款，今天拿不出钱来，我就在这里不走了！你要告的话随便去告好了，咱们法庭上见！”
“夏晗，你知道，我有我的苦衷……”
“该死，是你害了他，你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
嗡嗡的人声接连响起，拼命地往她脑袋里钻，她想哭泣，想大喊，想把一切压抑都释放出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喉咙里堵了千斤重的铁块，拉着她下沉，她站在十字路口，什么也做不了。
轿车前面被撞变了形，上面也满是血迹，顺着车身滴落在地上，汇进了一摊血污中。
“嘀嗒——”一下，两下，水滴声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急切地想抓住身边人的胳膊，那人却一言不发地把她的手撇下，溺水时抓住的稻草离她远去。
她抬头一看，是一张陌生人的脸。
“赵夏晗。”此时一道淡淡的女声叫住了她。
寻声看去，是宁墨，陈沁沁，小蘑菇，妈妈，还有一群静默的人……
她们站在对面路口，平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是悲悯，是失望，没有人挥手，她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白雾之中。
茫茫的白雾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走了，街市，车辆，尸体，还有水滴声。
她站在大雾中央，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心上钝钝地疼。
她缓缓蹲下身，像迷失在森林的孩子那般彷徨无措，找不到出口，也没有人救得了自己。
失重感再次传来，她被拖回了黑洞，不断地下坠，下坠……
咽喉干得冒烟，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试着动了动右手，被铁块压着一样酸疼。
赵夏晗哼了两声，渐渐睁开了眼，身边的声音逐渐清晰。
“姐姐，你又做噩梦了。”一个蘑菇头女孩不断摇着手臂。
房间的灯不知何时亮了，看到女生醒来，她原本担忧的目光立刻变为了欣喜。
从柜子上端过一杯水，她拿过枕头往上垫了垫，把水杯放在了女生手上。
“又被吵醒了吗，姐姐做噩梦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吓人？”
赵夏晗喝过水后状态好了些，她放下水杯，倾身过去抱住了小蘑菇。
“没事啊，姐姐不怕，我也不怕。下次要是梦见了不好的事情，姐姐可以抓着我的手。”
小蘑菇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着，小孩的身体总是暖的，赵夏晗紧紧抱着她，在寂静的黑夜里有了些许温暖的所在。
梦魇带来的阴霾消散后，赵夏晗后知后觉背上起了冷汗，她哄着小蘑菇入睡，自己起身打来水擦拭了身体。
重新入睡前她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数字，凌晨两点过。
叹了口气，她闭上眼，将大脑繁杂的思绪放空。
早上六点闹钟按时响起，赵夏晗睡得并不好，这几天来一直重复着那个梦境。
不停的水滴声，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尖锐的鸣笛声，没有声息的男人和地上延展的血迹……
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绝望无助充斥了整个场景。
失眠和神经性头痛常常作祟，她想过去看心理医生，但最近书店忙，腾不出空，只得暂时搁下。
一掀被子起身，旁边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蘑菇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姐姐。”
赵夏晗穿上衣服，转过身去替她掖了掖被子，温声道：“睡吧，现在还早。”
小蘑菇闻言拉上被子继续睡了，赵夏晗见此小声笑了下，穿好衣服，去桌上拿过牙膏挤出一截，顺便帮小蘑菇也挤好牙膏，带着漱口杯就去了用水处。
她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处四合院，几家人围着住在一起的。
此时晨光熹微，院子里做环卫工的李奶奶骑着三轮车就要往铁门那里开。地面是参差不齐的青石板，三轮车陷在一个水凼里，蹬着也使不上劲。
赵夏晗把漱口杯一放，走到三轮车旁边，手放在横梁下用力往上抬，试了两次后，那轮胎终于压过水凼平稳地向前开去。
“谢谢了啊小晗，要没了你，我这老太婆还不知道怎么办。”满脸皱纹的李奶奶感谢道。
“没事，奶奶你看着点路开。”
“诶。”
三轮车从铁门的开口驶过，赵夏晗重新拿起漱口杯，朝门廊尽头的用水处走去。
水是按月给钱的，一人十块，不算贵，晚上十一点后停水，赵夏晗没有浪费的习惯，接了水就把水龙头拧上。
刷完牙赵夏晗拿过外面煤气罐上的洗脸盆，去接了半盆水，放入热得快烧着。又接了两桶水，作为日常备用。
接着就去准备早饭，石板上是昨日菜市场买来的空心菜和一把葱。
赵夏晗洗净择菜后，放到一边，从底下箱子里拿出一个鸡蛋，磕破倒入碗中，放点盐搅匀。
拧开煤气罐的阀口，煤气灶的灶头逆时针旋转30度后，“刺——”地一声起了火。
往锅里倒入油，再将鸡蛋液倒入，待贴近锅底的那一面好了之后拿锅铲翻转两下，使另一面均匀受热。
煎蛋好了后盛入空碗里，锅里倒入适量水烧着。
赵夏晗洗了洗手，拿干帕子擦后，开了灯，去叫小蘑菇起床。
烧开后赵夏晗下了挂面和空心菜，碗里佐料已经放好，等面好了之后盛进一大一小两个碗里。
小蘑菇刚睡醒头发还比较乱，洗漱过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她吃着面，小马屁精似的日常夸姐姐厨艺好，吃了两口后翻出底下的煎蛋，欢喜道：“姐姐，有蛋耶。”
“嗯，吃吧。”赵夏晗点了点头。
小蘑菇拿筷子将煎蛋分成两半，大的那半夹到了赵夏晗碗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道：“你也吃。”
淡淡应了声，赵夏晗把煎蛋吃完了。
吃完收拾好后，赵夏晗把小蘑菇今天要吃的药和保温水杯放进书包里，锁好门，便载着小蘑菇骑小电瓶离开了四合院。
此时早上七点过，路上行人渐多，初夏的清晨还是有些凉快，风迎面吹来，将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光。
小蘑菇抱着她的腰靠着，不时和她说句话。
骑了十来分钟后便到了目的地，赵夏晗两个月前东拼西凑攒了十万从陈娟手里接下了这个书店，便每日勤勤恳恳地工作，依靠书店的利润维持生活。
书店名叫思源，顾客大部分都是附近初高中的学生，生意还不错。
店面有五六十平米，分上下两层，一楼主要是教辅资料，二楼是名著小说和一些杂志，摆了两张书桌。
现在正值暑假，学生们都有空来逛，人流量比较大，月收入比平常多两三成。
赵夏晗坐在平日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登录了系统后，清算了下库存。
现在还早，书店里没有人来，是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刻，小蘑菇坐在凳子上，膝盖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铺，聚精会神地做着算术题。
店里昨晚关门前已经打扫过了，书架地面都很整洁，赵夏晗专注地做着手里的工作。
她盘下这店没多久，刚步入正轨，书店格局和以前一样，只进货的时候多了些字帖和假期练习册。
赵夏晗有点近视，两三百度，带着金丝边眼镜，眉目间秀气。
她的瞳孔颜色比较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纯黑，而是浅褐色，最近因为店里的事连轴转，脸色有些苍白。
七点五十几左右，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上午陆陆续续地来了些，有的直奔主题买到想要的书就走了，有的对着货架选半天。
二楼的书桌这时候都是满的，大部分是来看杂志漫画的学生，他们不常买，一坐就是一个上午，等到点了再回家吃饭。
赵夏晗对这些习以为常，书店里安了监控，实时连着电脑，要是有异常情况，她能马上反应过来。
陈娟把书店卖给她后，建议雇个假期工。
暑假里人流量大，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小蘑菇虽然乖巧不闹，但一边看店一边看着孩子还是有些吃力。
赵夏晗摇了摇头，她现在一身的债务，最近两年的目标便是把所有的债还清，等手头宽裕了再雇人。
陈娟看着还是个半大孩子的赵夏晗，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一上午的进账尚可，放暑假不久，学生们的假期作业大部分都是些练习册试卷字帖，思源书店供应充足，加上有一个平易近人的小姐姐做老板，在附近学生的口碑较好。
看店，收账，骑车，洗衣做饭……
每一天重复前一天的生活，日子过得稀松平常，却也是难得的平静。
赵夏晗维持着她和妹妹的生活，偶尔抬眼看到日历上不断增加的数字，才发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