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尤物》陈仙人

2、返程

　　我离开南昭两年，却时时刻刻都探听着阿妍的消息。她与梁远泽都去了哪里约会，她的学校又组织了什么论坛，她有没有因为迟到被领导敲打，她的学生有没有向她暗送秋波。
　　我所谓的“关心”，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变态。
　　可是我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呢？阿江或许会奇怪我为什么对这个看似陌生的女人如此好奇，只有我知道，她的一颦一笑，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这两年里，我也竭尽所能，把自己从一个混迹在街头巷尾的贫民窟私生子，变成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傅氏集团继承人。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我之前学过看过的，再来一次，也就没有那么难了，只不过这回，我多分了些精力在西班牙语的学习上。
　　或许这样，能让我和阿妍有些共同语言。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闲暇之余，我也在想，之前那次失败的经历，到底是错在哪里。表面上看，我败给了与小五合作的何妍。我当时穷凶极恶，对她坏事做尽，她自然一心要我的命，会和小五合作也不奇怪。不过更深层的，是因为傅氏集团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生意，警方也不会盯上傅氏，小五也不会潜伏在我身边。可是事到如今，以我一己之力，想要彻底斩断和丹约将军的关系，实在太难。原版的傅慎行，也是折在了这儿，而丢了小命儿。
　　而这些，仅仅是困境之一。
　　刚到欧洲的第一年，我时常被噩梦惊醒。那是我亲手制造的噩梦。我看见我要老虎和瘦猴灭阿妍的口，我看见我默许瘦猴去侵犯她，我看见我用阿妍自卫的那把刀子来恐吓她，我看见我居然找来岛国男星来折磨她，还录了像，我看见我对阿江说，“这个女人不吉利”，我看见我把她送给了张老板，我看见她恶狠狠地吻我，那无关爱情，仅仅是她的报复，却也是我沉沦的开始。无数个夜晚，我挣扎着醒来，我痛恨自己的与禽兽无异，却又庆幸，此时的阿妍，是安全的，是幸福的，是无忧无虑的。
　　我从不知道人类的感情竟然能这样复杂。我渴望她所有的幸福都与我有关，但我知道，这是奢望，至少此时此刻是。我嫉妒每天都能拥她入睡的梁远泽，我又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而无比后悔，我更好奇如果我不曾做出那些肮脏的事，阿妍会不会也爱上我。
　　爱这个东西，也许阿妍早就已经教给我了。
　　而在欧洲的第一年年末，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梁远泽出车祸，死了。
　　当阿江告诉我时，我以为我会狂喜，但是我没有。相反，我只觉得胸口发紧。梁远泽死了，阿妍一定伤心欲绝。但她在父母面前是坚强的，也许她还会反过来安慰她的父母。她会抱着他们两个的定情娃娃彻夜痛哭吧，她会穿上黑色的长裙，去安排梁远泽的后事吧，她会在梁远泽的墓前说，“远泽，等着我”吧。
　　尽管梁远泽去世的时候，他们还只是情侣，但我想，阿妍也许做好了孀居一生的准备。
　　我恨不能现在就回去，但是我知道，时机不对。
　　我必须要忍耐，就像阿妍在我身边时忍耐的那样。我必须尽我所能把傅氏洗白，我必须比丹约将军还要狠，否则就算我回到南昭，也无济于事。如果直接撕破脸，到时候危险的不只我自己。难道要让阿妍再一次遇到被埋在废墟下那样的危险？那倒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我知道老头子并不赞成我洗白傅氏，他担心我没有这个能力，到时候得不偿失。但是现在掌权的是我，他只不过是个退隐了的老东西，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我却依然没有头绪。该如何入手？我从未见过丹约将军本人，斩断关系更是无从谈起。而就在这时，我见到了小五。他出现在阿江给我的那份随从名单上，名单上除了他，还有眼镜儿、光头。作为保镖，阿江确实尽职尽责，他审核过这些人，他们既符合我现在的身份，也能游刃有余地配合我从前的经历。简而言之，就是些黑白通吃的人物。
　　我思考了一夜，与警方合作，是此时唯一的选择。我决定铤而走险，我要联系上小五。
　　我要做卧底。即使什么狗屁傅氏集团在我的手上终结，即使随时可能面对枪林弹雨，我也无所畏惧。
　　阿妍，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共同站在阳光下，我要做一个好人。
　　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再一次踏上南昭的土地，这里的空气还是那么浑浊。
　　阿江告诉我，傅随之会来给我接风。我知道他只是做做样子给老头子看，也猜到傅随之这个老牌花花公子准备的接风会有哪些娱乐活动，只觉得烦躁无味。
　　我可不是从前的那个沈知节了。我自嘲地想。
　　与其去醉今朝看那些奉承阿谀的笑脸，不如去看看她。
　　我拿走了阿江手里的车钥匙，又吩咐他，去给我找一个女人，再替我去捎几句话。
　　想要顺利接近阿妍，我必须找到这个女人。
　　我开着车，来到阿妍住的小区。天色不算太晚，家家户户亮着灯，而只有她的家，是黑漆漆的。她难道不在家吗？除了要应付从前那个丧心病狂的我，我实在想不到她会有什么原因夜不归宿。
　　或许她已经睡了。她也许正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等着和梁远泽在梦里相会。梁远泽已经死了一年，她想起他时，还会哭吗？
　　我又想起她曾经为我流的那些眼泪。说是“为我流”，那实在有些恬不知耻，因为那眼泪中没有爱，只有恨。
　　那她会梦到我吗？想到这，我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对现在的她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又怎么可能会梦见我呢？
　　不过这样也好，我宁愿不出现在你的梦里，也不愿意你再因为梦见我而哭喊着醒来。
　　我像个盯梢的警察一样在车中枯坐一夜，抽光了一包香烟。无论身体多疲劳，我的大脑始终是清醒的。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她，现在马上。
　　阿江早就按我的吩咐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对我是否真正忠诚姑且不谈，他的办事效率我还是很满意的。我回到别墅，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模样与傅慎行并无二致，和两年前的沈知节多少还是有些不同。她会认出我吗？她会想起来两年前我搭车的那个晚上吗？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微红，难道这就是“情窦初开”？我突然想起自己从前与各色各样女人在各色各样床上纵情欢爱的场景，她们或浪荡或清纯，但都无一例外任我驰骋。难道这样的我还保持着所谓纯情？我这样的人，还配谈“纯情”吗？我这样疑惑着走下楼梯，一边吩咐阿江，去她的学校。
　　找她的时机刚刚好，她刚下了课，抱着几本书回办公室。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再次看到她婀娜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我与她在阳台上的那次，又想起了镜中她恨不能将我抽筋剥皮的眼神。我知道她对我没有任何爱意，我知道她一旦狠下心肠便不会改变，但我仍愿意永远沉溺在她的腰间，她的裙下。
　　阿妍，我早知你极有魅力，可你却不自知。
　　你这样的尤物，叫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作者有话说

　　刚才看到发的第一章有几位点开看了看，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如果能收到些留言就更好啦。谢谢每一位点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