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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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
我拿着上了膛的手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她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我看见梁远泽轻而有力的拥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幻想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那该多好。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这种方便的后悔药。我尽量站稳了身子，抬起手，枪口抵住了太阳穴，“阿妍，”她的名字还是那样好听，“阿妍，一直往前走，别回头。永远都，别回头。”
她好像停住了脚步，又好像加快了脚步，我实在没有力气看清楚了。临近死亡的一瞬间，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我只想知道，她会留下我们的孩子吗？我很想问一问，但是已经开不了口了。
“碰！”
原来，结束我肮脏罪恶的一生，如此简单。
阿妍，你看，枪真的也一样能杀人。
感觉到有风吹过，我迟疑地睁开眼睛。难道死亡竟然是这种感觉吗？宁静的夜，隐隐约约的月光，空无一人的马路，还有站在我身边，不停抱怨的老虎，和……瘦猴？
这是怎么回事？
老虎叼着烟，和瘦猴两人念叨着：“这大晚上的，也没车经过，这他妈要等到什么时候？”
瘦猴抢过他手里的半截香烟，“你他妈的就别抱怨了，节哥都没说什么，就你，连珠炮似的一个屁接一个屁。”
老虎一听，扑了上去，两个人又玩笑似的扭打起来。
这么说来，我是回到了初次遇见何妍的那个晚上。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甚至祈祷，如果初次遇见的晚上不是那样不堪，或许我们之间的结果也会不一样。
所以，这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沈知节一生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我是在贫民窟长大的私生子，我所有损人利己的举动并不都能用自保这个借口来解释，我对自己手上沾的血从未心怀愧疚，也不曾为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他人生死的念头而后悔。可是她，可是何妍，是我这黑暗短暂的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束光。我绝不会，再次让这束光消失。既然我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就不会蠢到重蹈覆辙。
老虎和瘦猴还在骂骂咧咧，而我却没有心思看他们两个打打闹闹，因为，我看见了远处渐行渐近的汽车灯光。
我听见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手心里似乎也全是汗。那会是她吗？准备去给梁远泽惊喜的她？
“节哥！有车了！”瘦猴凑过来说，“咱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我扫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行动？”
他瑟缩了一下，老虎见状，赶紧打起圆场，“节哥，咱们不是得去和那个谁，碰头么？”
我慢慢走到马路中间，“一会上了车，你们两个，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手，收起你们那副恶棍嘴脸，都给我装出点人样儿，听懂了吗？”
老虎和瘦猴面面相觑，看着我站在马路中间，挥舞起双手。
希望是她。一定是她。可如果不是她，那我该怎么办？再添一桩命案？虽然我有些迷茫，但是我知道，重操旧业并不能拉近我和她的距离。
车慢慢减速，直到停在我身前。我看着与我只隔着一道挡风玻璃的她。她一脸疑惑与迟疑，尽管如此，她还是停下了车。她真善良。她还是那样美，尤其是娇艳欲滴的双唇，我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双唇，还是那样诱人。就像她自己说过的，即使是虚情假意，她也完全有能力让人有濒死般的愉悦。此时，她提防地看着我们，并没有将车门解锁的打算。
我尽力平复我的呼吸，按捺住我内心的狂喜。“小姐，我和我的朋友想搭你的车，去南昭市的昆仑酒店。你可以，捎我们一程吗？”我又补充一句，“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没有恶意。”我能想象到身后的老虎和瘦猴是什么表情，但此时我完全顾不上了，只要能坐上她的车，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知道我可以表现得彬彬有礼，因为在成为傅慎行后，不了解我的人都认为我杀伐果决，是个商业精英，而只有我身边的人才知道，其实我是个衣冠禽兽。
她也看到了我身后相貌不佳的老虎和瘦猴，礼貌地放下车窗，笑了笑，“先生，这世上恐怕没有坏人会主动说自己是坏人吧。”
我也笑了，“你说的对。这样吧，我让他们两个在后备箱里待着，你看这样可以吗？”
她这次是真的被我逗笑了，“你倒是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再说，就算我的后备箱再大，也塞不下那两位呀。”
“没事，他俩塞得下，”我回头对老虎和瘦猴笑了笑，他们两个好像大晚上见了鬼，只有干咧嘴的份儿，“他俩能吃苦。麻烦你，把后备箱打开吧。”
于是，在我的一直坚持下，瘦猴和老虎不情不愿地进了后备箱，而我终于坐上了她的车，不过为了避免被她厌烦，我坐在了后座上。副驾驶上有一个精美的礼盒，应该就是给梁远泽的礼物。 我想象起他们相见后会如何拥抱，如何亲吻，又会如何耳鬓厮磨，一时失神，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攥紧了拳，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
“先生？”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我的异常，“你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是，想到些事情。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我接着问，“小姐，贵姓？”
她想了想，“免贵姓梁。”
我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一时哑然，只好点点头。车里的夜间电台传出了悠扬的交响乐。我不懂这种音乐，只是见她把音量调大了些，应该是很喜欢这首吧。或者是，不想再和我说话？
“这是《贝多芬第七交响曲A大调》，”她也微微大声起来，体贴地解释道，“我最喜欢的第一乐章。夜里开车听听这个，也能提提神。”
“梁小姐，这么晚了，你自己开车不害怕吗？”
“还好。再说，这不是遇到你们了么，算是有个伴儿吧。”
我知道她依然提防着我，不过她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将这种提防之心表现出来。我们两个都不再说话，只听着电台里传出来的音乐。
以前，她从来不和我说她任何的喜好。也许是暴露了喜好，就暴露了弱点，所以她从来不说。她无数次骗过了我，即使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也没有换来她对我的一丝垂怜。
不过也对。如果有人像我对她那样来对我，我不会让他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样说来，其实她是怜悯我的？毕竟她忍耐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与我虚情假意，虚与委蛇。
那孩子呢？她有没有留下我们的孩子？我知道即使问了，此时的她也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便只好看向窗外。
很快，车子驶入了市区。再一次来到这繁华的南昭市，我只觉得疲累不堪。除去接下来两年的看书学习、顺利将自己伪装成傅慎行之外，还要和各种势力周旋。可是没办法，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我，有了另一个目的。我要留住她，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你好，阿妍。我看着她专注开车的背影，看着她优美的脖颈，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没关系，阿妍。即使你接下来要见的是梁远泽，即使你此刻还深爱着他，但是没关系。我有耐心。我有足够的耐心，让你爱上我。
阿妍，我们的第一年，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